夏平安垂眸,看着那隻被扣住的手腕,擡頭,對上了牧如風那雙深沉的皮眸。
“牧如風,你這是幹什麼?男女授授不清你不懂麼?這是在大街,不是在宮裡。”夏平安譏哨的說道。
牧如風不說話,只是看着她,眼底翻滾着劇烈的情緒。
夏平安覺得此刻的場面特別可笑,幾天前她一頭熱的貼上去拉着他出來逛街,而且還很厚臉皮的表白了,結果人家一句話都沒說,現在這又是要做什麼?
夏平安看着眼前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少年,嘴角勾起了一抹自嘲,眸光中的溫度卻一點一點的冷卻,她覺得她越來越不懂他了。
不對,應該是她從來就沒懂過他。
喜歡或是不喜歡,一句話就行了,需要這麼困難麼?怎麼就不能說明白?非要這麼不明不白的糾纏着,讓她覺得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他那天跑到她的殿門前堅決的告訴她他舉同意取消婚約的,但是當她問爲什麼的時候,他卻沒有答,話說,給個理由有這麼難嗎?
就算是父母之命,說出來也不丟人哪。
她不懂,她真的不懂。
“平安,別鬧了,跟我回去。”
夏平安輕笑出聲了,眸中有些許霧氣瀰漫:“牧如風,我沒跟你鬧,全世界都看得出我喜歡你,可是卻沒人看得出你是否喜歡我,如果這場婚約只是因爲上輩關係好,想要替我們綁定,那麼我覺得大可不必,如意說得沒有錯,找一個愛我的,我可以過得比現在好。”
牧如風覺得心臟被重重的撞擊了一下,差點就碎得四八五裂,他要怎麼跟她解釋,他喜歡她,但卻暫時不能喜歡她。
是了,就像她說的,全世界都看得出她是喜歡他的,她是一百個願意嫁給他的,可是他卻從來不曾表露過對她的喜歡,他只是習慣了有她在耳邊聒噪,習慣了身邊圍一個人在轉,看不出悲喜,也沒有太大的波瀾起伏。
他覺得她還小,也許並不懂什麼是男女之情,他生怕泄露太多會擾亂她的思維,他想等她慢慢長大,慢慢去體會,弄清楚她對他的感情究竟是依賴還是愛。
沒有想到,纔剛剛行完成年禮,變故卻來得這般快,他從來沒有想過要娶別的女人,可是面對她的質問,他竟無言以對。
這一刻,牧如風才發現,他的口才實在是不算好,他此刻搜刮了滿肚子的詩書居然找不到一句話可以解他此刻的圍。
“平安,你一定要在大街上跟我吵麼?”牧如風平靜的提醒道。
夏平安側目環顧了一下四周,來來往往的人,無一不對他們紛紛側目的,畢竟,大街上拉拉扯扯的人還是少的,更何況,還是兩個長得這麼好看的少男少女。
夏平安抽回自己的手,快步往宮門方向走去,牧如風也沒有再強行拉她,只是默默的跟在她身側。
“平安,我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煩,你能不能給我點時間,我一定會好好迴應你。”牧如風伸手去拉她的手,夏平安很怪異的看着他,覺得今天的牧如風實在是太不正常了。
他什麼時候主動拉過她的手?今天是怎麼了?好像拉上了癮似的,甩都甩不掉。
“牧如風,你今天是中邪了吧?這不像你啊,平常你從來不主動拉我的,你確定不是曉風假扮的麼?”對於這對孿生兄弟,夏平安從小便能一眼認出來,有時候他們的父母都未必能有這麼好的眼力。
可是她從來沒有像此刻這般質疑過自己的眼睛,因爲這實在不是牧如風能幹出來的事情,做出來的動作。
“你不是化成烣都能認得我麼?”牧如風擰眉。
“是啊,我曾經是很自信呢,可是我此刻卻半點自信都沒有了,因爲你已經顛覆了我的想象。”夏平安悠悠的說着,擡起了那隻被拉住的手,咬着脣,挑釁的看了他一眼。
牧如風被堵得一句話都說不上來,他能說什麼呢?他難道要特地解釋前幾天她拽他要上街的時候,他不是嫌棄她的觸碰,更不想把她扔給樑世子。
“話說,你從小到大就嚷嚷着不想娶我,巴不得把我踢給曉風,前幾天不是還老讓曉風圍着我轉麼?怎麼?如今又裝作一副很捨不得我的樣子,表演給誰看?”夏平安語笑嫣然的側首望着他,語調悠然的說道。
從頭到尾沒有半點發火的跡像,卻卻字字帶着又尖又利的鋒茫,刀刀刺在牧如風心上。
他不能跟她說他只是派曉風替他看着,以防那個樑世子意圖不軌而已,也無法辯白他小時候的確是那麼想的。
可是是從什麼時候改變想法的呢?他不知道,也想不起來,他只知道,當她說要取消婚約的時候,他極其的不願意。
“平安,我牧如風說要娶你,就不會把你讓給別人,也不會允許你隨便提取消婚約,我喜不喜歡你你以後就會知道,但我可以告訴你,我這輩子不會娶別人,所以取消什麼的,你想都不要想。”
牧如風說着加大了扣在她手腕上的力道,加快了步腳往前走。
夏平安覺得自己平時的作風已經夠霸道了,但從來沒想過一向溫淡的少年有一天也可以這麼霸道不講道理,他連表露個心跡都這麼遮遮掩掩的,說一千道一萬就是不許取消婚約。
試問,憑什麼?
而且她最討厭的就是他像此刻這般平靜無波的外表了,看起來好像什麼都不在意,什麼都無法激怒他,不管她說什麼,他都一副懶得跟她計較的樣子。
真是一個想要吵架都無法勾起怒火的人!
這種感覺很憋屈,就好像她好不容易攢了一大把的火,想要出泄,最後發現全部打在了棉花上。
麻淡,這種看起來沒脾氣,實際上卻永遠摸不着他的底線在哪裡的人最討厭了。
也許男人的想法跟女人的想法骨子裡就是不同的,女人就是想要知道並且親耳聽到自己喜歡的男人說一句喜歡自己,可是男人卻總覺得說一千道一萬不如付諸實際行動。
女人決定嫁給一個男人之前,習慣先弄清楚那個男人是不是同樣喜歡自己,而男人覺得,嘴上說喜歡沒有用,把她娶回家,捧在手心裡寵上天,纔是最好的表白。
無疑,夏平安跟牧如風都走進了這樣的死衚衕,各自往相反的方向鑽着,但是越鑽便越看不清對方的心。
“牧如風,你鬆開。”夏平安總覺得過往的行人看着他們的視線過於炙熱,有些不自然的想要甩開他的手。
人羣被遠遠的甩在身後,他們越走越遠,突然,身後響起了一陣清脆的少女的聲音。
“牧如風——”
牧如風擰眉,在大街上能撞見熟人的機率實在是不高,更何況是女人,他壓根兒就不認識什麼女人。
夏平安饒有興味的轉過身來,然後,便看到了一個長像甜美的少女,看她的髮型,似還未成年,梳的是少女髮型。
這個女孩很陌生,但卻不能否認,長得很漂亮。
正當兩個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少女瞬間撲了過來,牧如風大腦當機,眼睜睜的看着少女如扔過來的沙包一般,直直的砸在了他身上,他被抱了個滿懷。
夏平安的臉瞬間便黑了,不悅的看着牧如風,雖然她要取消婚約,但是也不用當着她的面跟新歡調情吧?
“牧如風,我終於見到你了,你不知道,你天天躲在宮裡,我都見不着你,我跟你說了不能娶夏平安,退婚了麼?”少女仰着臉看着牧如風,那雙如秋水般的眼睛,不停的眨巴着。
牧如風感覺到了夏平安的視線,當即如觸電般的推開扒在他身上的少女,急急的質問道:“這位姑娘,我並不認識你。”
但是這個反應落在夏平安眼裡就成了心虛,她當即咬牙切齒的道:“牧如風,難怪你這次回來變得這麼奇怪,原來是在外面招惹了別的女孩啊,虧得你剛纔還一副好男人的樣子說着這輩子只娶我一個,這轉眼間便冒出一個來,你可真是好啊。”
夏平安此刻已經氣得說不出什麼狠話來了,她只想儘快的離開,她大概是不想親耳聽到自己被挖了牆角的事實吧,畢竟眼前的這位姑娘,看起來比她以往見到的任何一個姑娘都具有威脅性。
而且她剛纔說,她在等着他退婚,她告訴他他不能娶夏平安。
明顯他們就是認識的,可是牧如風卻在這裡極力的撇清關係,是不是有點太假了?
“平安,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說,我真的不認識她。”一向說話慢條斯理的牧如風此刻難得的快速的辯解着。
“如風,你怎麼能這麼說?我之前都跟你說了,不能娶夏平安,否則,後果你知道的。”少女理所當然的望着牧如風說着,只有最後一句,聲音壓低了些,透着些許警告。
牧如風大腦突然轟了一下,一道閃電劈過,他突然知道眼前的這位少女是誰了,當即臉色有些難看了,他瞪着她:“姑娘,你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覺得我並不認識你。”
少女抱着他的手臂親暱的說:“你怎麼這樣,那日在林子裡的時候,我們明明還相談甚歡的,你說如果有緣再聊,你就考慮兩年後等我成年後娶我。”
轟!
夏平安覺得自己心臟不夠強大,她已經被此刻的情影徹底的震住了,也就是說,牧如風的確是在外面招惹了桃花,所以這次進京後才變得那麼不冷不熱,而且還連碰都不讓她碰了是吧?
這個解釋和理由似乎說得通,所以,她讓取消婚約是對的,可是他剛剛極力挽回的樣子又是怎麼回事?
在兩具女人面前演來演去他不覺得累麼?
“姑娘請自重,我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還有,莫名的把他捉了給他下了黴,他還沒找她算賬呢,她哪來的膽子自己送上門來?
要不是夏平安在場,他肯定當場便質問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