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玉嵐的祈禱,並沒有卵用。
在她依偎着喬志宇哭訴時,終於有消息傳回。
林伯前來通告,尹玉琅回來了。
得知消息,尹玉嵐喜出望外,破涕爲笑。
喬志宇也是暗鬆了口氣,轉憂爲喜。
“回來了好!回來了好!”
尹玉嵐一邊擦着淚水,一邊驚喜呢喃。
喬志宇見狀,提起衣袖,忙爲尹玉嵐擦淚,同時笑道:“夫君說的沒錯吧?吉人自有天相,琅弟不會有事的。”
“嗯,沒事!沒事!”
尹玉嵐擦乾了淚痕,隨即拉着喬志宇前去郡丞府大堂。
風風火火,急不可耐。
林伯站在原地,嘴脣嚅動,欲言又止。
想要解釋,但看二人根本沒有在意,火急火燎而去,他終是輕嘆了聲,解釋的話,嚥了回去。
搖搖頭,快步跟了過去。
郡丞府,大堂。
孫逸攜衆而回,大堂四周護衛林立,嚴加戒備。
各族強者按序列坐,與孫逸等人相對。
大堂央,整齊擺放着一張張擔架,擔架蓋着雪白巾布。
巾佈下,躺着的人形輪廓,依稀可見。
尹玉嵐拉着喬志宇匆忙而來,飛也似的竄進了大堂。
原本一臉喜意,滿面笑容。
但在看到那一張張蓋着白布的擔架時,笑容戛然僵滯,美眸瞬間變色。
跨入門內的腳步,都是驟然凝滯,兩眼目光呆愣的定格在了擔架。
在她身旁,喬志宇的笑容與輕鬆也是瞬間僵硬,渾身肌肉都是驟然緊繃,任由尹玉嵐牽着的手都是微微一抖。
他看着那一張張擔架,蓋着的白色布匹,一雙眼眸也是僵滯下來。
呆愣失神,驚異難寧。
二人呼吸都是屏住,銷聲匿跡般。
林伯在後跟了過來,跨入門檻,停在了喬志宇的身旁。
喬志宇有感,下意識扭頭看向了管家林伯。
林伯搖搖頭,一臉遺憾。
喬志宇瞳孔緊縮,瞬間意識到了狀況。
人是回來了,但,卻是死人。
大堂沉寂,鴉雀無聲,氣氛充滿了一種凜然肅殺。
各族強者垂首,臉面鐵青陰沉,目光冷意交織。
“啊!”
驟然,尹玉嵐失聲尖叫,僵滯的臉色猛地慘白。
她鬆開喬志宇的手,飛竄進大堂。
嬌俏柔弱的身影都是踉蹌,腳步凌亂慌張,險些被絆倒在地。
她順着近前的擔架,一一揭開白布,探尋着結果。
發現一張張死狀悽慘的臉孔,她一顆心更是沉入谷底。
但沒一張臉是她所熟悉的!
她心底不禁又生希冀,心跳都是不受控制的快速加劇,呼吸侷促,鼻息粗重,沉重難安。
待揭到最後一張擔架前時,她探出的手,卻又顫顫巍巍的縮了回來。
猶豫,不安,惶恐,彷徨,充斥心頭。
她淚如雨下,順着臉頰嘀嗒滑落,浸溼了地面。
她顫顫巍巍的幾次伸手,觸及白布,卻又顫抖着不敢用力拉開。
呼吸,更加緊促。
滿堂氣氛,更多了幾分悲慟。
喬志宇見狀,想要前,卻被林伯拉住了胳膊。
回頭看向林伯,卻見林伯輕輕搖頭,勸阻着他。
微微猶豫,喬志宇眉宇皺起,驚疑不寧。
大堂內,屍體前,尹玉嵐幾番猶豫,跪伏在地的嬌軀不斷顫慄。
僵持許久,她終於深吸口氣,鼓足了勇氣,緊攥着白色布匹,徐徐掀開。
終於,白布下掩蓋的面容,慢慢地映入眼簾。
滿臉佈滿血污,眼眶深陷,額頭開裂,太陽穴破開窟窿的悽慘面容,讓尹玉嵐嬌軀震顫,直接癱坐在地。
所有希冀,所有祈禱,全都一場空。
那張面孔,儘管變了模樣,極盡扭曲,但她仍然不會忘記。
那般熟悉,那般透徹,那般清晰。
那是她弟弟!
一母同胞的親弟弟啊!
尹玉嵐癱坐在地,看着那張悽慘得不堪入目的臉,淚水如泉洪,無聲長流。
她顫抖的雙手畏畏縮縮伸向前去,想要撫摸,但那血污的面容,讓她無從下手。
恐懼,驚悚,或者什麼。
幾度猶豫,她埋首跪地,跪在尹玉琅的屍體前,無聲痛哭。
她極力防備,不斷勸阻,仍然沒能改變結局,未能阻止悲劇。
天不憐見!
倉天不垂憐啊!
“玉琅!玉琅啊!”
壓抑了許久,尹玉嵐終於是遏制不住,哭出了聲。
悲痛,哀悸,悔恨,無助,與恐懼,交織而起。
“弟弟!”
一聲呼喚,痛徹心扉,追悔莫及。
不少人都是紅了眼眶,那些大族強者都是不忍直視,淚溼了眼眸,扭開了目光。
尹玉嵐喪失了弟弟,他們也喪失了子嗣。
都是至親,那種痛,無不理解。
即便是喬志宇,都是眼眶微紅,脣齒翕動,不忍目睹。
甚至是何思玲、何思瓏,都是忍不住落淚。
哪怕她們被bǎng jià,見證過尹玉琅的可惡。
但尹玉嵐的悲傷,她們卻深有感觸,心生觸動。
痛失至親的悲悸,最容易感動人。
滿堂衆人,唯一平靜的,便只有孫逸。
尹玉琅的死,他不覺得可惜。
甚至,早已該死!
這種心情,或許有些殘忍,有些冷漠。
但,誰讓他們恩怨加身。
並且,尹玉琅自己找死,怨不得他。
所以,孫逸平靜的灌着酒,不爲所動。
何浩和曹安掃了一眼,便閉了目光,眼不見爲淨。
“郡丞大人到!”
這時候,一聲高喊,自大堂外的長廊處傳來,沉寂壓抑的大堂被打破,衆人紛紛起身,尋音望去。
林伯和喬志宇都是讓開了大門,扭頭轉身看了過去。
長廊處,一位身穿橘紅色錦衣,面孔方正,五官端整,頭梳髮冠的年男子領着一批隨從走了過來。
年男子身材頎長,不苟言笑的樣子,頗有些不怒自威。
走近大堂門前,喬志宇抱拳躬身,喚了聲:“父親!”
管家林伯雙手垂膝,微微欠了欠身。
年男子微微頜首,跨門而入,走向主位。
滿堂衆人紛紛起身,囊括孫逸、曹安、何浩等人,都是沒有怠慢。
“見過大人!”
待得年男子揮袍落座,衆人紛紛抱拳,躬身見禮。
“免禮!”
年男子揮揮手,示意衆人入座。
喬志宇幾番猶豫,站在門旁,沒有落座。
這種時候,坐與站,兩難。
林伯陪同在旁,他才稍稍心安。
隨即擡頭,看向了年男子。
年男子,便是其父親,楓雪郡現任郡丞,宗師圓滿境界的王者人物喬興業。
“此事,從何而起!”
喬興業端坐主位,掃了一眼大堂間擺放着的一具具屍體,隨即便是漠然詢問。
詢問時,一雙深邃的眼眸,在各族強者,以及孫逸、曹安、何浩等人身掃過。
詢問的態度,溢於言表。
各族強者嚥了口唾沫,彼此對視,欲言又止。
有人糾葛,摩挲着大腿,想要起身。
但眼角餘光瞥向對面端坐的孫逸時,卻又按耐住了躁動。
無疑,他們皆在忌憚曹安。
那位他們不知名諱的宗師人物。
貿然開口,若是說的不對,恐怕會惹不快,徒增禍劫。
喪子之痛,雖然可悲。
但滅族之恨,更讓人驚悚。
“大人!”
在各族強者猶疑時,孫逸放下了酒葫蘆,擡頭開口。
喬興業扭頭看向了孫逸,居高臨下,審視着孫逸。
“我來說吧!”
孫逸站了起來,將酒葫蘆放在了旁邊的茶桌。
喬興業微微頜首,沒有阻攔。
孫逸背手而立,掃了一眼那些富家子弟的屍體,隨即看向各族強者,將事情經過一五一十的講述了一遍。
從何思玲和何思瓏姐妹出門逛街,到他們接到被bǎng jià的消息,再到匆忙救援,再到最終的突然殞命。
全程詳細,沒有添油加醋,沒有誇張其詞。
各族強者聞言,一顆心猛沉下去,一雙雙臉孔都是變了顏色。
不少人更是瞳孔緊縮,呼吸侷促,鼻息粗重起來。
шωш✿ ттκan✿ ¢O 據孫逸的講述,是非恩怨,屈直黑白,錯皆在他們的子嗣身。
他們想要辯解,但卻苦無證據,又不明真相,更怕得罪宗師人物,惹來大禍。
所以,儘管有些懷疑,但都保持了沉默,一言未發。
孫逸講述完,便將目光投向喬興業。
喬興業端坐主位,微微眯眼,安靜聆聽,不時地輕輕點頭。
待得孫逸講完,他才睜開眼簾,審視了孫逸一眼,隨即問道:“你便是孫逸吧?那位聲名鵲起,名傳青陽府的人族校尉。”
“正是!”
孫逸微微頜首,坦然承認。
“嘶!”
霍然,各族強者倒吸冷氣,臉色猛地劇變。
一雙雙眼瞳,瞬間收縮,似要縮成針眼般大。
驚震,駭然,充斥眼眸,盡顯於外。
他是那位人族史最年輕的人族校尉?
怎麼會是他?
這羣畜生,居然招惹的是他?
孫逸之名,他們早有耳聞。
青陽府武試結束,其仁義之名,廣爲流傳,楓雪郡許多地域都是聽說過。
作爲郡城大族,底蘊人脈遍及八方,自然聽到過孫逸的傳聞。
此刻得見真人,哪能沉穩不驚。
難怪他不屑解釋,懶得駁斥。
難怪他不驚不懼,鎮定自若。
難怪他氣勢不凡,風度卓絕。
各族強者驚駭欲絕之餘,更也恍然明悟。
同時,也暗自慶幸,虧得先前沒有巧言令色,胡編亂造,貿然開口。
否則,事情鬧大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