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你每次都對女孩子那麼溫柔，我會吃醋的。”甜膩的女聲纏上來，就像她的身體一樣，蔓草一般的繞住單修哲，她撒着嬌，完全就像一個戀愛中的小女生。
“那我下不爲例，嗯？”他收回手帕，親暱地刮一下溫馨的鼻子，聲音寵溺。
凌桃夭渾身顫抖，剛纔熟悉的氣息彷彿一瞬間消失，鼻尖下，充斥的是陌生的古龍水味道。她的腦子一片空白，什麼東西都不見了。在秋冬這樣的季節，她彷彿孤零零地站在街口，任憑寒風侵襲。
“你是這家公司的老闆，淩小姐吧？”和剛纔說話的語調不同，這一次，略帶了一些冷漠，聲音從耳邊擦過，帶着霜的寒冷，凍傷了她的心。他叫她，淩小姐？他現在是要裝作不認識麼？從剛纔一開始，他就演上了？
也好，她不就有這個打算麼？
將眼底的情緒重新收拾好，既然兩個人不約而同達成共識，最好不過了。凌桃夭露出職業的笑容：“你好，單總，我是凌桃夭，今天負責帶你選用你想要的秘書。”
單修哲銳利的嘴角彎起好看的弧度，輕輕握住溫馨的手，甜蜜地看了她一樣，道：“雖說今天來是爲了公事，但是我想淩小姐應該不介意我帶妻子過來吧？你知道，她長得這麼漂亮，我會很沒有安全感。”
“討厭，人家明明一顆心全部都在你身上，自己出去拈花惹草卻還要惡人先告狀。”溫馨笑罵，眼神裡卻是滿滿的幸福。
凌桃夭的喉嚨裡好像卡了一根魚刺，隨着呼吸運動，魚刺一上一下，刺激着食管軟骨，那鑽心的疼痛讓她開始出冷汗。她啞着聲音，生怕面前的人看出半點不妥：“當然不介意，溫小姐是戛納影后，屈尊光臨我們公司，我感激不盡呢。”
“那，淩小姐，帶我們去挑選吧。”
如此般配的人在她的面前走過，帶起一股風，貫穿着她的身體，於是，那原本就瘦弱的身體不自覺地疼痛起來。
溫馨似有若無的眼光打在凌桃夭的身上，然後猛地拉住正往前走的單修哲，聲音嬌媚：“啊，淩小姐好像已經懷孕了呢？雖然裙子寬鬆，但還是有些顯出來了。”
那劇烈的疼痛居然猛烈起來，好像要把她整個人的骨架都吹散一般，血液也逐漸凝固，失去了流動能力。凌桃夭還以爲自己要就此死過去了。可是溫馨的一句話又把她拉回了現實。
單修哲曾經說過，想要和她有一個孩子，可是，每一次都最後都不能如願所嘗。這個孩子，是不應該讓任何人知道身份的。
“是的，我懷孕了。”
凌桃夭在那一瞬間覺得前面單修哲的背脊忽然僵硬了一下，可是眨眼之間，他的笑臉便近在眼前：“淩小姐懷孕了？恭喜。”她找不到他有任何傷心的跡象，也找不到任何不正常的表情。就好像，他們是第一次見面一樣。
什麼時候，他們之間變得這樣陌生呢？
“看着好像不過四個月嘛。”
“剛好三個半月。”凌桃夭低着頭，不敢去看單修哲的眼睛，好像怕自己的謊言被拆穿一樣。
“真幸福，都可以做媽媽了，”溫馨滿臉的羨慕，“哲，我們也生一個好不好？”
“只要你願意，生一個足球隊都沒有問題。”那樣寵溺的語調，原本是專屬於她的，可是現在，凌桃夭忽然覺得，這麼親暱的語氣，一點都不值錢了。說的對象一多，就不再有任何意義，情話也一樣。
“呀，討厭，人家又不是母豬。”別人眼中看上去甜蜜無間的打情罵俏，卻惟獨讓凌桃夭作嘔。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她下意識地捂住嘴巴，從喉嚨裡發出乾嘔聲。
“凌姐！”小榕見狀，連忙扶住臉色蒼白的凌桃夭，“你沒事吧？”
凌桃夭強忍住噁心，搖頭：“沒事，只是孕期反應而已，”擡頭，看向面前俊美如天神的男人，“單總，不好意思，讓您見笑了，我讓助手幫您挑選，我……”
“你剛纔也說沒事了，如果連這點苦都吃不了，我很懷疑你們公司培養出來的秘書呢。”單修哲的話如刀一般，狠狠地刺進凌桃夭的身體，她無處可躲。
“抱歉，單總，是我疏忽了，請跟我來。”凌桃夭咬脣，她的身體自懷孕以來，孕吐一直都很嚴重，可是此時此刻，最讓她難受的並不是那嘔吐感，而是從身體深處傳來的陣陣痛意，幾乎讓她連動都動不了。
她活該不是麼？
“淩小姐，貴公司雖然規模小，但是在業界口碑不錯，我也是經朋友介紹纔打算和你們公司合作，可別讓我失望。”
“當然。”
糾纏了七年的人，到最後卻只剩下這樣的對話，可笑又可悲。
直到下午，總算送走了單修哲和溫馨，凌桃夭這才躺在自己辦公室的軟椅上，身子骨就像散架了一般。小榕送了一杯熱飲過來，見她臉色不太好，也不敢說話，急急忙忙就退了出去。
外面，正簌簌地颳着風，帶走夏的炎熱，迎來冬的寒冷。C城的四季分明，就連秋天都帶着特有的味道。沿路的樹已經開始有了枯萎的痕跡，顏色逐漸暗淡，失去了之前的活力。凌桃夭的心也好像那枯死的樹木，彷彿被榨乾了血液，只剩下一堆乾涸的肌肉。
想起剛纔單修哲像是拉家常一般和她聊天，她就覺得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小馨說我六年前有過一個秘書，從來沒有把事辦好過。不會看臉色，也不會隨機應變，製造麻煩卻是一把好手。我倒是很好奇，要是那樣的人，我爲什麼要把她留在身邊呢？”
凌桃夭的手指幾乎要嵌進掌心，嬌小的身軀在寬鬆的衣服裡不停地抖動着，她很想狠狠地一巴掌甩過去，可是硬生生給忍了下來。如果她能痛痛快快地恨，也許不會像現在這麼辛苦，如果不是當初的分手太過慘烈，也許她就會忘掉眼前這個
人，就不會讓他用如此輕快的語氣來作踐她。
在單修哲身邊的幾個小時，就像在火爐裡炙烤一般，她想要逃開，不想看見他們的笑顏，更不想聽見他們的情話。因爲，這一切，對她來說，是多麼的殘忍啊。單修哲，你扔掉的玩具，一定要毀地面目全非你才心滿意足是麼？
當唐暖薇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凌桃夭幾乎是哭着睡過去了。才一接起電話，唐暖薇的大嗓門就叫開了：“妖桃，我告訴你一件事，前提是你必須要保護好肚子，千萬別激動。”
“嗯，說吧。”凌桃夭的眼睛乾涸地難受，帶着疲倦的睡意。
“宮嶼告訴我，單修哲在手術之後有局部記憶缺失的表現，他不記得他昏倒之前的事情，”唐暖薇的語氣微微一沉，“後來才發現，只要是關於你的記憶，似乎都被他的大腦給屏蔽了。”
“換句話說，現在的單修哲不記得你了。”
掛上電話，凌桃夭有一種想要哈哈大笑的衝動。失憶？太狗血了不是麼？又不是在拍偶像劇，怎麼會失憶？電視上不都只有車禍或者猛烈撞擊之後纔會有這樣的橋段麼？爲什麼只是個心臟外科手術，就失憶了呢？
而且，單單就不記得她了。連溫馨都記得，惟獨就不記得凌桃夭。單修哲啊，你可真會挑記憶呢。
她撫着隆起已經很明顯的肚子，她不用再糾結要不要讓單修哲知道這個孩子了，既然不記得，就把一切都抹去吧。
有時候會想，如果記憶像水龍頭一樣，想關就關，那該有多好。把不愉快的記憶從腦海中抹去，按一下消除健，又是新的開始。凌桃夭也想像單修哲一樣，把關於他的一切記憶都刪掉，好的壞的，開心的難過的，幸福的悲傷的，她統統都不要。也許這樣，她才能夠重新去愛另一個人。
凌桃夭以爲，她和單修哲會是最後一次見面，但沒想到，一星期之後，被單修哲挑中的人哭着回到了公司，大罵單修哲沒有人性。野蠻不講理，24小時無休止加班，還要忍受有意無意的騷擾，不禁如此，在熒幕上溫婉如玉的溫馨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直指她勾引總裁，硬生生把她罵哭了。
凌桃夭只好安慰了這個初出茅廬的小女孩，依照單氏的指示，另外挑選了成績拔尖的學員過去。無一例外的，都被退了回來。連續五次，再淡定的凌桃夭也坐不住了。
長相標緻的女職員給凌桃夭泡了一杯咖啡，聲音就像糯米一樣甜膩：“淩小姐，總裁還在開會，請您稍等一會兒。”
“好的，謝謝。”
辦公室的裡擺設一如半年前，又或者說，就像六年前一樣。凌桃夭的手輕輕滑過高檔真皮的軟椅，彷彿看見以前的凌桃夭開心地坐在單修哲的腿上，吃着她最喜歡的蒸糕，笑着說要吃空單氏。她還記得，單修哲的手指冰冰的，替她揩去嘴角的碎屑，眼神寵溺。那歡聲笑語好像還在昨天，今天卻物是人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