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是一流以上的高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獨到之處,不一定是特殊的武器或是武功,有時候僅僅是一句臺詞就能讓人將你牢牢記住。
雖然紅鸞長弓在冷兵器中算得上神兵利器,但遊俠給人留下最深的印象還是這句口頭禪,世間不應有冷漠,自二十歲之後,遊俠有九成九都是以“審判使者”的身份出場,並對這個殘酷世界的冷漠進行審判。
這是一個讓人不會在意長相的人,不管他長得是高是矮,是帥是醜,人們記住他的只有兩點,紅鸞長弓與那句自負且偏激的臺詞。
數月前,遊俠以審判使者的姿態降臨安城,對痞三進行審判,可在最後一刻他發現痞三是站在冷漠的對立面,不管是怎樣的目的,捨身救人就不是冷漠,也就不在他的審判範疇之內。
所以,遊俠放棄了狙殺痞三這項任務,又在與修羅刀的追逐戰中全身而退,不知所蹤。
今天,他又來到了安城,奉鳳凰會的命令,也是遵從自己的內心,對殺破狼進行審判,他知道自己這次不會錯,殺破狼絕對是冷漠的代名詞。
如果以智商來區分,世界上大概有四種人,普通人、聰明人、更聰明的人與怪人。
平凡的人稱之爲普通人,有些天資的人算是聰明人,可以驅使聰明人的便是更聰明的人,遊俠屬於第四種,他是怪人。
爲了一句話或一個念頭可以付出自己一生的怪人。
而在一流高手之中,這樣的怪人並不少見,殺破狼也是怪人。
顯然,鳳凰會的領導者屬於聰明人之上的範疇,兵不血刃,只是挑選了適當的人物就快要達成目的。
如今的局面,恰恰是鳳凰會的高層領導者想要看到的,就實力而言,遊俠絕對超過了鳳凰會殺手培訓中心六大導師的任何一個,而且由他出手會免去許多潛在威脅,六年前殺破狼曾從六大導師手中逃過一次,鳳凰會再也丟不起這樣的人。
還有一點,不受控制的遊俠也被列在危險人物的範疇之中,即使這一戰遊俠不幸落敗,鳳凰會至少能達成另一個目的,殺手榜排名的前百位已經許久沒有變動,是時候重新測量並排列這些危險人物了。
遊俠站在距離殺破狼二十米開外的地方,紅鸞長弓標示了他的所在,看樣子他並不想向前,他是使弓的,絕不會傻到與頂尖刀客進行近身搏殺。
殺破狼與遊俠一樣是個怪人,他的怪異之處在於狂傲,似乎他也不想以武器來爲自己創造優勢,或者說他對自己的實力極度自信,總之殺破狼也留在了原地,並沒有想要縮短兩人之間距離的想法。
瞬間,那抹妖異顏色抖了一抖,一支利箭脫弦而出,眨眼即至,遊俠的箭以快、準、狠而聞名,不出手則已,出手便要命,這一箭便是代表了遊俠身爲鳳凰會殺手榜第五位的水準,絕不是等閒角色可以捕捉,一流高手無法躲避,即使是殺破狼這樣的頂尖刀客,想要抵擋也是捉襟見肘。
同樣是怪人,殺破狼又與遊俠有一些不同,遊俠很惜命,他想要活的更久一些以便審判更多的冷漠。
相反,殺破狼不怕死,甚至可以說他渴望迎接死亡,對於身懷兩大絕命之一的殺破狼來說,死亡纔是解脫。
所以,殺破狼沒有躲,在箭矢被射出來的同時他動了,急速奔跑之下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速度,而在奔跑的過程中,一抹黑曜色劃過夜空。
這並不是純粹的
黑芒,在那一瞬痞三彷彿有了錯覺,他看到了一抹血紅,很濃很妖的血紅。
就如很少有人知道唐雲飛是使軟劍的高手,同樣很少有人知道殺破狼其實是使兩把軍刺,在他付出右胸被洞穿的代價來到遊俠面前的時候,他的左手也多出一把軍刺。
左手的軍刺是反握的,就好像是一把峨眉刺,在殺破狼手中輕靈詭異,只是瞬間,雙手齊出,一正一反,這便是兩記殺招。
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
軍刺沒有普通刀具那麼長,也沒有匕首那樣短,它不強,也不險,卻是致命的,三年級的小學生都知道被這種東西刺上一下會丟掉半條命,即使僥倖活下來也會是無法縫合的傷口,這也是殺破狼被尊稱爲殺神的原因。
從他的出招,到他的兵器,再到他的性格,他沒有給敵人留下任何活路。
所以,他成了殺神。
很多時候,鳳凰會殺手榜排名是有所考證的,就譬如排名第十一位的殺破狼無法以一己之力挫敗排在第九位的伊賀斷藏,又譬如排在第五位的遊俠會被榜眼修羅刀追的滿街亂跑,這都是實力的差距。
作爲成名已久的高手,在殺破狼的殺招之下游俠並沒有驚慌,以右手握弓,遊俠很冷靜的擋住了下面刺上來的軍刺,同時,他的左手接住了一支從箭袋中飛出的箭矢,以四兩撥千斤的巧勁打偏了從上面襲來的殺招。
兩人一觸,即分,遊俠下意識的退後幾步,呼吸有些紊亂,果然在近身搏殺中軍刺佔了上風,這種武器簡直無解!
殺破狼不是善男信女,他是一名刀客,他不會給敵人留下生機,趁勝追擊這個道理比誰都懂,揮舞着兩把軍刺,殺破狼再度殺了上去。
“哼!”
遊俠眉頭一皺,冷冷一哼,身體向後傾倒,倒下的同時他的雙手也在動。
他的右手食指與中指捏住了弓弦,藉助慣性向前推了一下,他的左手伸向了背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抽出了一支翎羽箭,並搭在了弦上。
幾乎是眨眼間,遊俠的雙腳架起了弓身,沒有瞄準,輕描淡寫的手指一鬆,一支利箭迎面射了出去。
一切僅僅發生在片刻之間,在遊俠倒地之前已經完成,他親眼看着這支箭刺穿殺破狼的胸口,又眼睜睜看着殺破狼的一把軍刺插進地面,另一把刺進自己的肩頭。
劇烈的疼痛使遊俠心神一顫,他知道自己贏了,接下來只需要比殺破狼先一步站起來,然後在用一根箭射穿他的腦袋,一切就都結束了,僅僅是肩膀受傷的他一定比殺破狼早一步站起來,兩箭穿胸,說不定殺破狼已經死了呢。
這就是高手過招,真正的高手過招,賭上性命的高手過招,三招之內高下立判!
像那些拼鬥上百回合還是五五開局面的,要麼是閒的太蛋疼,要麼就是誰也沒有殺意,假使你將殺死對手當做唯一目的,戰鬥會變得純粹許多。
下一秒,遊俠站了起來,他忍着劇痛抖動了肩膀,一支翎羽箭被彈了出來,又被叼進嘴裡,他咬着這支箭,架在了弦上,一隻手的情況下他依舊可以射出致命箭矢。
前方兩步,殺破狼躺在那裡,從胸部的起伏看來他還有一口氣,遊俠的眼中閃過一些欣慰與滿足,他準備鬆口了。
卻在這時,從旁邊竄出一人擋在了殺破狼之前,遊俠不禁皺起了眉頭,說話不便,他只能用鼻音表示疑惑,“
恩?”
“爲什麼殺他?”痞三認真的問道。
“因爲他的冷漠!”遊俠鬆開了咬着的那支箭,答道。
“你以掃除世間冷漠爲己任,那麼,你的作爲算不算是冷漠?”痞三又問道。
遊俠無話可說了。
因爲痞三提出的是一個無解的問題。
最簡單的理解可以套用在警察與強盜的關係中,警察抓強盜是理所應當,那麼,強盜反抗警察是不是合情合理?
對於警察來說,強盜是壞人;可反過來對於強盜來說,警察纔是十惡不赦的壞人。
良久,遊俠冷冷一哼,嗤笑道,“歪理。”
“你的也是歪理。”痞三也是嗤笑,道,“這個世界本身就是由許多元素組成,有溫暖必定有冷漠。如果沒了冷漠,那又有什麼來襯托,將溫暖襯托成爲美好的東西?”
“還是歪理。”遊俠依舊不買賬。
“如果說他是惡,我是惡,那麼,你至多是僞善!”痞三還想繼續說教。
可遊俠已經沒有聽下去的耐心了,他再度將那支箭叼進嘴裡,架在弦上,使勁的拉出滿弓,這一箭若是射出去遊俠也會受傷,但對於審判世間冷漠的大業來說,這點傷算不得什麼。
一秒,兩秒,三秒。
遊俠一直沒有鬆口,利箭也一直沒有離弦,他在給痞三世間,給痞三閃開的時間。
可他想給,痞三卻不想領情,痞三沒有閃,一直沒有閃,他就這樣張開雙臂擋在殺破狼之前,臉上帶着一種可憐與可悲的蔑笑,大無畏的擋在這裡。
十秒,遊俠在心中默數了十秒,終於,他鬆開了口,利箭脫弦而出,帶出了一道血箭,鋒利的弓弦割破了他的嘴脣。
痞三閉上了眼睛,再度睜開的時候,眼中爆出了一道耀目金光,他的瞳孔變成了金色,這是比淡金色還要耀眼的一種金色,凝氣級九龍真氣的表現。
自他的胸口,點點漣漪,金光涌現,一瞬之間痞三體內的九龍真氣傾巢而出,匯聚在身體前方的空氣中,形成一道剔透的金色屏障。
當然,真氣的涌動只有修道之人可以看見,如果是凡人的話,至多隻能發現痞三的瞳孔變色。
金色屏障聚集形成的速度很快,剛剛好在箭矢飛過來之前完成了,那鋒利箭頭接觸到金色屏障之後便停滯不前,在空中上下抖動,彷彿在做最後的掙扎。
痞三咬着舌頭,竭力維持屏障的運轉,箭矢的力道是打在真氣屏障上沒錯,可承受它的是痞三的肉體。
良久,金色屏障沒有被突破,箭矢還在繼續努力,這一箭的力道還真是大啊!
終於,在痞三咬破舌尖的那一刻,金光大盛,箭矢被真氣的勁道完全震碎,化作塵埃,隨風飄去。
街頭,又恢復到漆黑一片,彷彿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痞三捂着胸口,哇的一聲吐出口污血。
“哼!”遊俠冷哼着,將紅鸞長弓掛在背上,扶着牆,快速逃離了這裡。
“媽蛋!這一箭頂多算五成力道吧,老子擋你五成力道的一箭都得花八成真氣,真他孃的傷人!”痞三抹掉嘴角的血跡,罵罵咧咧,拿出手機撥了急救電話。
叫了救護車,痞三坐在地上喘着粗氣,看了眼還在垂死掙扎的殺破狼,呢喃着:“不過,這只是凝氣初期,如果給我到了凝氣中期,要想抵擋你的全力一擊應該不會太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