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翔顯然更吃驚了,他一直覺得自己掩飾的很好的,但沒想到她竟然還是看出自己喜歡她了。宇翔瞬間想起,之前在網上看見的一句話:這世上有三件事是無法掩飾的:咳嗽,貧窮,以及感情。
“我······”宇翔遲疑了,他想是時候開口了吧,卻又不知爲何不想現在開口。
劉洋倒也不逼他,莞爾一笑,又道:“吶,如果······畢業的時候,你還沒有交往對象的話,我們就在一起吧。”可能,劉洋是害怕宇翔說出來的答案與她心中想要的不一樣。
“啊?”宇翔愣愣地看着她,表情木訥,一臉不知該如何反應的樣子。
“那就這樣說定了。”劉洋笑道。
“可我畢業就回老家了啊。”宇翔說,“難道你想和我談遠距離戀愛?”
“那我就陪你回你老家去啊。”劉洋笑道。
“哈?”宇翔又愣住了。
“怎麼?不好?”
“不太好吧。”宇翔臉色有些奇怪,“我回去可是繼承家業,難道你想當黑社會老大的女人嗎?”
“啊?”劉洋愣了一下,這纔想起來,宇翔他們家是黑社會啊!她都忘了。
“所以,果然我們還是不太適合吧。”宇翔垂下眼說道,哪怕說這話的時候心裡難免有些鬱悶,但他是真的不想連累劉洋,不想將劉洋拉進那個污濁的世界裡去。
“那我們就遠走高飛吧。”劉洋笑着提議道,“反正你也不想繼承的吧,我對犯法的事也沒有興趣,所以我們遠走高飛吧。畢業了,我們就一起去國外。”
“這······”宇翔愣了愣,他沒想到劉洋竟然會提這樣的建議,心裡也覺得這樣好像也不錯,所以劉洋這樣是想和他在一起的意思嗎?她喜歡他嗎?然後,新的問題又產生了。
“怎麼樣?就這樣說定了吧。”劉洋對宇翔笑道。
“這提議是挺不錯啦。”宇翔道,“但是······你喜歡我嗎?洋洋。”
“嗯?”劉洋愣了一下,這問題實在太瞬間了,她臉紅了,有些羞澀地低下頭,“可能,有一點吧。你······總是讓我很安心,我想······孫夜雨說的是對的,你是可以給我幸福的人。”
這個答案宇翔顯然沒有想到,心裡頓時欣喜若狂,他看着劉洋,激動地無法言語。
“所以,你到底答不答應啊?”劉洋看着宇翔,有些不耐煩地問道,“畢業瞭如果你還沒有女友的話,我們就一起出國。”
宇翔看着劉洋期待地目光,想了想,妥協道:“好啊。”
劉洋豁然大笑,“咯咯。太好了,哈哈。”
看着劉洋這幅開心的樣子,宇翔也覺得高興,因爲劉洋高興,也因爲劉洋說喜歡她,更因爲劉洋說願意和他一起出國。總之,就是很高興。
笑過之後,劉洋看着宇翔,又道:“所以,你現在要努力了啊!”
“努力什麼?”宇翔疑惑地看着劉洋,實在不解。
“你要是喜歡我的話,就努力不要喜歡上別人;你要是不喜歡我的話,就努力快點找個女友啊!”劉洋笑道。
“哦。”宇翔這才明白。
“怎麼?你打算向哪方面努力啊?”劉洋一臉期待地看着宇翔。
宇翔看着她這幅樣子,便故作神秘起來,說:“不告訴你。”
“切。”劉洋不屑地撇開頭。
宇翔看着她笑了笑,心下暗道:纔不會告訴你,我要努力不喜歡上別人呢,可不能讓你太得意了。
宇翔不願說,劉洋也不勉強,轉過頭看她,又興奮地說道:“吶,我們來討論一下畢業以後去哪個國家吧?”
“這麼確定我找不到女友啊?”宇翔斜睨着看劉洋。
“不管你找不找得到,我們都要先規劃好,到時候你要真沒找到女友怎麼辦?”劉洋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
“說得有點道理。”宇翔贊同地點點頭,但立刻又提出了疑問,“不過老大,我們也得有錢吧?還有去國外了幹什麼?你確定咱倆這水平能在國外生存?我可就會一門外語,英語,還是美式的,而且還帶中文口音。”
“所以,就叫你不要每天就知道玩兒啊,也出去掙點兒錢啊······”
“老大,這話你應該說你自己吧。你做家教那點兒錢出了夠付點兒房租外還能幹嘛?”宇翔打斷劉洋,十分鄙夷地說道。
“嘿嘿,我還有別的工作。”
“別的工作?什麼工作啊?”
“編書啊!我今年年初就開始做了,手裡也有點兒積蓄了。嘿嘿。”劉洋得意地笑道。
“編書?就是隨便找其他的書,瞎抄瞎改湊到一起的那種垃圾啊?”宇翔問道。
“喲!您還挺懂的啊!”劉洋拍了一下宇翔的肩。
“略懂,我用個同學也幹這個,我真沒想到你也幹這麼無良的事。”
“譁!有錢誰不賺啊!而且你別看這挺那什麼的,其實也是個技術活。”
“就您這還技術?”宇翔相當鄙夷地看着劉洋。
“那我也比你這個啃老族好吧,說起來你用的錢可都是黑心錢了。”劉洋不滿地衝宇翔叫道,“你也給我找工作去,不準再用你爹媽給的錢了。”
“是啦是啦,知道啦。”宇翔掏掏耳朵,無力道。他沒告訴劉洋,其實他從上大學後,就沒在拿過向家裡一分錢了,他現在所花的錢全是自己或憑勞力,或憑腦力掙來的。劉洋並不知道,宇翔其實也一直在做各種兼職。
這晚,他們一直討論到很晚才結束,最後決定去美國留學,當然爲此他們必須更加認真對待學習這件事。一邊要努力學習,一邊又要努力掙錢,實在不容易,而且也不確定到時候是否真的去得成,說不定到時候所有的努力都付之東流了。
從小,老師就教導我們:不要侵犯他人的隱私。
孫夜雨現在才明白老師說的話多有道理,知拜拜人的隱私真的只會給自己增加心裡負擔而已,尤其是知道和自己青梅竹馬,而且已經死掉的,自己喜歡的人的隱私。
付文的日記對孫夜雨來說,無疑是件殘酷的東西。
付文並不是每天都會記日記,但凡哪天寫了,準是與孫夜雨有關的,他不是個無聊的人,寫日記決不會只是敘事寫這天發生了什麼啊記流水賬似的,他的每篇日記,寫得更多的是他的想法,感受之類的,都是有關孫夜雨的。
這對孫夜雨來說真的太殘酷了,付文肆意的在日記表示自己對孫夜雨的在意,孫夜雨對他來說多重要,但卻現在他卻不在這世上了,真“過分”啊!
窗外,天灰濛濛的,夜幕降臨,星光點點。
孫夜雨獨自一人坐在寢室裡,含淚看完付文的最後一篇日記,雙手顫抖着捧着日記本,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下來,滴在日記本上,心裡一遍一遍地罵付文“過分”。
攤開的那一頁上的字跡還是那麼好看。以前,孫夜雨總是笑付文說:“明明不愛學習,字還寫這麼好看,是不是特地練了想給哪個女的寫情書啊?”那時候,付文只是看着孫夜雨,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
現在想想,那意味兒可真明顯。
對啊,我想給你寫情書呢。
孫夜雨顫抖着低着頭,失聲痛哭,腦海裡呈現出的全是過往的片段······
小學的時候,付文沒做作業,被老師“請”出班上罰站,孫夜雨就把自己的作業本撕了,對老師說自己也沒做作業,跑出班上陪付文罰站。付文見孫夜雨出來,有些疑惑,孫夜雨對他笑了一下,付文才豁然,也對他笑了笑。清晨的陽光照射在兩個孩子燦爛的笑臉上,可能,從那時起就有什麼東西在發芽了。
中學時,付文被人挑戰,孫夜雨不放心,跑去找他。他到時,付文被好幾個人羣毆,孫夜雨想都沒想,直接衝了過去,和他們幹了起來。後來,有人大喊“老師來了”,那羣人連忙逃走了,付文和孫夜雨傷得太重根本走不了,他們便被抓到了。被詢問時,付文極力說這事與孫夜雨無關,自己一個人忍受了處分。爲此,他們第一次吵架了,那次冷戰了半月之久,最後兩人還是和好了。
高中時,付文早戀被老師發現,被帶到教導處一頓痛批,走出教導處迎來的卻是孫夜雨的一巴掌。當時的孫夜雨並不明白爲什麼聽到付文早戀被抓住他會那麼生氣,可能因爲付文沒告訴他自己談戀愛了,也可能是因爲覺得付文被別人搶走了。孫夜雨的那巴掌完全把付文給打蒙了,孫夜雨打了那巴掌後就走了,付文卻還愣在原地。事後,孫夜雨也很後悔打了付文,卻不願去道歉,後來,還是付文主動道歉主動言和的。對付文來說,和女的交往也只有那一次了。可能,從那時起,一切就開始發生變化了。
付文出事時,孫夜雨愣在原地看着倒在血泊裡的付文,那時候他腦子裡完全一片空白,愣了良久,他才艱難地挪動步子,向付文走出去。他站在付文面前,看他的身軀,他倒在地上,身下全是血,他閉着眼,腦袋後面還在嘩嘩地留出血來。孫夜雨瞬間“撲”地一聲跪在地上,看着付文呆呆地說:“付文,你躺在這裡幹什麼?起來啊,快起來啊!”他抱起付文的頭,叫他起來,他卻沒有任何反應。孫夜雨的情緒越來越激動,滿面淚光,一遍一遍地嘶吼道:“你快起來啊!”但付文始終沒有什麼反應。
你怎麼可以這麼自私?怎麼可以就這麼丟下我呢?不是說一輩子的兄弟嗎?不是說永遠都要在一起的嗎?不是說永遠不會忘了對方的嗎?我們不是還有好多事沒有一起去完成嗎?······
孫夜雨低頭流着淚,身子還在不挺地發着抖,心裡吶喊着。
爲什麼要死?爲什麼當初要救我?爲什麼都死了還留下這本日記說喜歡我?爲什麼當我終於發現自己喜歡你的時候,你卻不在這個世上了?爲什麼······
向舟回到寢室時,就看見孫夜雨這副模樣,他嚇壞了。連忙走過去,問孫夜雨:“怎麼了?”
孫夜雨低着頭晃了晃頭,狠狠地咬着嘴脣,眼淚不住地往下流。
向舟的目光很快被孫夜雨手上那本日記吸引了,那字跡顯然不是孫夜雨的,孫夜雨的擋住了一大半,向舟也未看見什麼實質性的內容。但向舟不是笨蛋,能讓孫夜雨這麼傷心的只有一個人。
“孫夜雨······”向舟悶聲說道,“我知道,付文對你很重要,我取代不了他,但你可不可以不要因此而拒絕我對你的關心。”
孫夜雨愣了一下,眼淚還在繼續流着,對此,他只能用生澀嘶啞的聲音說:“對不起······對不起······”
“不要對我說對不起!”向舟怒吼道,猛的扳過孫夜雨的肩膀,讓他看着自己。
看着滿臉淚水的孫夜雨,向舟愣住了,孫夜雨眼裡的悲傷,比他以往看見要濃烈的多,他甚至從孫夜雨的眼裡看見了一絲絕望。
“對······對不起······”向舟尷尬地道歉,鬆開孫夜雨。
孫夜雨還在瑟瑟發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看着他這樣子,向舟只是再次低聲說了句:“對不起······”黯然轉身走出了寢室。
“嘣!”的關門聲驚了孫夜雨,他緩緩地擡頭看寢室門,眼淚繼續流着,他在心裡默默唸道:對不起······
向舟第一次覺得腦子這麼亂,心裡煩躁不安,他走在校園裡,夜晚的冷風簌簌地吹打在他的臉上,卻未能使他的心情變得好一些。
向舟在校園裡逛了好大一圈兒,纔回到寢室。當他回到寢室時,孫夜雨已經躺在牀上睡了。向舟看着那牀上裹着被子睡去的孫夜雨,他不知道他究竟是真睡了還是沒睡着,他想可能自己真的不該打擾他的。
第二天,一切仍如往常一樣,孫夜雨還是那副樣子,那麼雲淡風輕,彷彿昨天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向舟見他那樣子,也只是自嘲式地笑了笑,然後,一切仍如往常一樣。
劉洋自從有了與宇翔一起去美國留學的計劃後,就變得節儉了,午飯也再不出去吃了,而是在學校裡解決。
中午,劉洋和幾個同學一起去食堂,經過一處時卻發現孫夜雨蹲在樹下發呆,只覺疑惑,和同行的同學說了聲,便朝孫夜雨走去。
“喲!您老兒這是在這兒修禪了!”劉洋走過,對孫夜雨說道。
孫夜雨擡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
劉洋就奇怪了,走到他身旁坐下,問道:“怎麼了?”
“沒事兒。”孫夜雨低聲說道,低着頭,手上拿着一片落葉玩弄着。
“你這可不像沒事兒。”劉洋道。
孫夜雨無言了,低着頭玩弄樹葉。
劉洋也不說話,看着他,期待他能開口說話。
“我······”孫夜雨瞬間開口,低沉的聲音說道,“我是不是很懦弱啊?”
“哈?”這問題,劉洋顯然沒想到。
“是嗎?”孫夜雨轉頭看她,一臉憂鬱的模樣。
孫夜雨這樣子實在讓劉洋覺得奇怪,她愣愣地說道:“不·······不會啊。”
“是嗎?”孫夜雨自嘲地笑了笑,低頭繼續看着手上的樹葉。
“是啊。”劉洋肯定道。
“那爲什麼······付文死了這麼久,我卻還是不想面對現實呢?”孫夜雨低沉地說。
果然是因爲付文。
劉洋看着他,不知道該怎麼說。她知道,孫夜雨的內心遠沒有外表那麼堅強,如果不管他的話,他一個人是絕對想不開的。但是,到底要怎麼和他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