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完一支菸，獠牙心裡莫名的煩躁，忍不住點上一支。
按下重播。
又是十分鐘過去。
第三次重播。
第四次。
第五次。
他看了五遍，抽了大半包煙，卻更加煩躁，抓着油膩的頭髮，感覺嗓子好像要冒煙。
從結構上來說，這部電影最牛逼的地方，在於那個半開放式的結尾。
老太太到底開槍了嗎？
男主到底死了嗎？
彈幕上很多人都已經吵起來了。
但從獠牙的角度來看，它最牛逼的，是提出了一個問題，讓觀衆自己去思索。
調音師是一個縮影。
遇到問題，逃避，而不是面對。
比賽失敗，逃避彈奏鋼琴，轉行調音師。
正常人賺的不多，所以僞裝成盲人。
明明可以反殺老太太，卻本能選擇逃避，繼續僞裝，以爲可以逃過一劫。
總是在選擇那條看起來好走的路。
殊不知，一步步走向死亡。
砰！
想着這些，獠牙忽然狠狠砸向電腦桌，可樂瓶子都飛了起來。
拳頭破皮了，見血，鑽心的刺痛。
他卻恍然未覺，坐在那裡發着呆。
想起了很多往事。
曾經他是個演員。
因爲和人撕逼，沒撕過，被潑了一身髒水。
一氣之下，不想和這幫傻逼玩了，轉行導演，心想這些老子唯我獨尊了吧？
不行。
做導演，也難。
投資人各種要求，塞人進組，干涉劇本，控制成本，要求票房。
明星演員，牛氣沖天，擾亂片場秩序。
好不容易拍完，電影上映，票房慘敗。
能力不行？
那我做編劇吧，好歹科班出身，寫個故事還是沒問題的。
寫了幾十個本子，被看上的寥寥無幾。
沒人要。
好不容易有人看上了一個，卻要求大改，改的面目全非，尾款還收不回來。
退。
一步步退。
一步步的，退到自己的舒適圈。
那我做個影評人總可以吧？
答案是可以。
只要有一部電腦，有一個鍵盤，我就能懟天懟地懟空氣，誰也奈何不了我。
想罵就罵。
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可……有什麼用呢？
“我……曾經是個很厲害的演員啊……”
“當初班裡最牛逼的演員啊，他們都不如我的。”
“可畢業快十年了，卻一步步混成了這個樣子。”
獠牙如此想着，眼睛莫名的就紅了。
對了。
我叫什麼來着？
我不叫獠牙。
我叫……廖天涯。
想着這些，廖天涯沉默了一會兒，走到衛生間，拿起剃鬚刀，將自己蓄了好幾年的長髮，剃的一乾二淨，酣暢淋漓的洗了個澡。
然後他回到電腦桌前，開始噼裡啪啦的敲起了鍵盤。
……
……
“陸總，簡單給您彙報一下，現在影片已經上映二十四小時，我們這邊總播放量三百四十二萬，付費訂閱量三十四萬，除了VIP播放，付費轉化率將近百分之五十。”
“您這邊首日分成收入，大約就在五十萬左右。這部電影，絕對有大火的潛質啊！”
“您看，影評大賽的規則，您看是不是適當修正一下？”
《調音師》上映一天後，陸豪接到未來影業李燕的報喜電話。
這個數據，簡直可以說是夢幻級別的。
別說是微電影，即便放在大片裡，光看付費轉化率的話，也是碾壓。
百分之五十！
這是什麼概念？
用個最簡單的數據來表示，正常情況下，網絡放映的電影，付費轉化率能達到百分之三，就算是優質內容了。
而《調音師》……
十七倍！
當值無愧的神作！
而且，這還是首映日。
隨着口碑發酵，這個數據肯定還會進一步提升。
根據目前未來影業內部的估算，這部電影未來半年內，光是點播收入，保底至少五百萬。
這種經典，即便過一年，兩年，三年，也不會過時，會源源不斷的產生收入。
畢竟，網絡電影是沒有檔期，永不下線的。
這個世界對於版權的保護，也嚴格到極點。
盜版？
不存在的。
“修正？”
“有什麼好修正的？”
陸豪語氣平靜的回道。
說實話，還是有點心動的。
但系統規則限制，陸豪就算再肉疼，也沒辦法。
他甚至都想親自操刀，寫一篇影評。
然而大概是吃相太難看，被系統直接拒絕。
這敗家玩意兒！
聽到陸豪的回覆，李燕也沒什麼好說的，又拍了幾句馬屁，便掛了電話。
接下來，陸豪又接到其它兩家的報喜電話。
內容都差不多。
粗粗算了一下，首日票房，超過兩百萬。
和大熒幕電影比起來，自然是完全比不了，但對於一部成本百萬的微電影，簡直好的不能再好了。
打開視頻網站，陸豪看着評分，現在評分是9.8分。
一個極其恐怖的數字。
觀衆好評如潮。
而且總播放量才三百多萬，影評就刷出來將近二十萬條。
在高額的獎金下，很多觀衆都炸了，只恨當初語文沒寫好，寫不出花團錦簇的文章。
沒辦法。
不會寫影評，咱還不會夸人嗎？
一個個都紛紛化身爲舔狗模式。
清一色的好評。
舔！
使勁兒的舔！
拼命的舔！
將電影，導演，主角，都誇的天花亂墜。
就是寄希望於運氣，萬一把哪位舔開心了，獲獎了呢？
語言尺度之大，之肉麻，陸豪都有些受不了。
“看完這部電影，我只覺得以前我看過的電影都是垃圾，不，它們連垃圾都算不上，是腐爛的垃圾。”
“主角好帥，啊，不行了，我要自戳雙眼，親自體驗一下當盲人的感覺。”
“天不生我《調音師》，電影萬古如長夜！”
……
駕馭不了長評的觀衆，基本都在玩梗，段子滿天飛，要多誇張有多誇張。
至於長評，也同樣冒出來了不少。
其中不乏有平臺認證過的專業電影人，甚至還有專業演員和導演。
核心也是一個字。
舔。
不過，到底是文化人，姿勢花樣很多。
有“欲揚先抑舔法”……
有“明貶實褒舔法”……
有“多維度理性分析舔法”……
也有“情緒宣泄咆哮流舔法”……
看着這些評論，陸豪心情舒暢，一點都不覺心痛了。
果然，有錢真的是可以爲所欲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