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他們都忘了,就我一個傻瓜還在原地

等到宋辭雲離開辦公室,馮佳期的心跳才緩了幾個節拍。

她有點迷糊了,是自己真的不夠強大麼?能力短板?事業經營得一塌糊塗?

還是說,僅僅因爲看在傅子康的交情上。只要王東尼擡出與他曾經風雨創業的辛苦歷程做擋箭牌。她就會像是中了毒藥似的,全然不忍黑下臉呢?

她明知道王東尼就是在利用自己堅強心性裡脆弱的回憶,無限度地消費着她念舊的底線。

也明知道這樣下去,作繭自縛的程度簡直不值得任何人同情。

馮佳期有點緊張,她好像,有點害怕宋辭雲會看穿這一層真相。

雖然她與宋辭雲之間,根本談不上什麼瞭解,也談不上交心吧。

想着想着,宋辭雲突然去而復返。虛掩的門一敲一開,嚇得馮佳期呼啦就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文件架和電腦屏幕被她的大長腿撞得乒乓響。膝蓋很疼,說不定要烏青了。

宋辭雲大概也是沒想到自己會把她給嚇成這樣。先是一怔,旋即無奈笑了笑,說:“你的表情,怎麼像自習課做壞事的學生被老師抓包一樣?”

“我……你還有事?”馮佳期牽強着情緒,冷靜下來。

“沒什麼,這個送你。”

一隻很不可愛的泰迪熊,就像剛從抓娃娃機裡蹂躪出來似的。

馮佳期嚥下到嘴邊的一句‘這是啥’,硬生生換成了哭笑不得的‘謝謝’。

“這是一支記錄儀,可以錄像也可以錄音。你看這兩隻眼睛,一隻是攝像頭,另一隻是錄音筆。”雖然女人尚沒問出口,但宋辭雲解釋得很用心。而馮佳期捧着熊,漂亮的臉上各種懵逼。

“當然,最重要的是這裡。”宋辭雲按了下小熊胸口抱着的那顆紅心。

一聲甜甜的自帶娃娃音響了起來:“加油加油!fighting!”

馮佳期笑得彎下腰:“這什麼鬼啊?你不會是因爲,它能講這句話就買來?不過還是謝謝你了。很可愛,就是毛的手感有點——”

“硬,是吧?”宋辭雲側着頭扶了下鏡框,“不好意思,可能是奧特曼的口水風乾了。電子玩具又不能洗……

我本來是把它放在客廳當電子眼的,奶奶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不過大多數時候鏡頭記錄下來的。只有奧特曼張着大嘴啃它時的扁桃體。”

馮佳期想了一會兒,哦,奧特曼是宋辭雲家裡的狗。純種的中華田園犬——這得什麼仇什麼怨啊,把狗狗這麼心愛的玩具搶走送給自己?

於是馮佳期爲宋辭雲奠定了第一個標籤:直男癌。

她長得很漂亮,所以從初中起就被各種男生追求到大。聖誕節情人節的,什麼禮物沒收過?

從各種沒個性的洋娃娃毛絨玩具,到奢侈的手錶包包,一應俱全。其中也不乏類似於——大半瓶折的跟?屎似的幸運星,或者一整箱牛奶,還有一件男生滿月時穿過的小衣服,這類奇葩物品。

至於狗玩過的泰迪熊……

她着實沒想過在自己三十歲生日即將來臨之際。還能有這麼大的驚喜。

微笑着眯了眯眼睛,馮佳期雙手抱着玩具禮貌地還給宋辭雲。

“你看,我也是屬狗的。君子就不奪人所好了,還是還給奧特曼吧。”

“你不喜歡?”宋辭雲笑道。

馮佳期認真地點頭:“不喜歡。”

“那就把不喜歡的東西,送給不喜歡的人吧。總之,我覺得你能給它安排個合適的去處。”

說完,宋辭雲揮揮手便離開了。只留馮佳期一人抱着個不知該何去何從的熊,思路亂成了一鍋炸醬麪。

擡起頭,她透過透明的走廊回斷牆,望着拍攝區那邊嘰嘰喳喳的幾個姑娘。馮佳期想,也許自己真的可以給這隻小玩具找個好去處。

“spring啊。我聽說佳姐和王經理都已經定下來了,阮心那個b角真的讓你頂上去呢。你說你運氣怎麼就那麼好啊!”

“就是啊,本來佳姐不是說讓你參加完第三季度培訓再接通告的麼?果然長得漂亮啊,就是機會多。”

spring是個高挑白淨的姑娘,穿衣有範脫衣有料,一張臉倒也是出落得很尖很網紅。說話聲音嬌滴滴的,簡直酸倒一片假牙。

“哎呀,我也不曉得我行不行呢。這個角色呀,還是阮心姐最合適。可惜她出了那樣的事……也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再接戲了。真的好遺憾呢。我也是沒辦法才被佳姐和王經理生打鴨子上架。真擔心自己做的不夠好呢。”

“spring,有點信心嘛。”馮佳期走進去,臉帶笑意。

“誰說當模特出身的就拍不好戲?咱們不是科班出身。也能依靠後天的勤奮彌補不足。”

“呀,佳姐你來啦!”幾個姑娘前前後後圍了上來。

“佳姐,謝謝你和王經理這麼相信我。”spring羞答答地點點頭,雙手反絞在胸前做鵪鶉狀,“我,我一定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馮佳期笑了笑:“知道就好,下個月就要正式上戲了。抽空好好看看劇本,揣摩下人物。”

說着,她用食指按了一下泰迪熊上的播放按鈕。

一聲甜甜的加油,把幾個女孩子都逗笑了。

“這個好可愛啊!佳姐,是誰送你的?”

“呵呵,買衣服送的玩偶。我家裡東西多亂死了,就放在——”馮佳期看了一眼窗臺上的幾盆不知開花的懶惰仙人掌,將泰迪熊擺了個位置上去。

“就放這吧!給大家做吉祥物。有時心情不好了,或者自我懷疑了,就上去按一按。你看它長得這麼醜還信心滿滿,咱們有什麼挫折過不去呢?”

馮佳期揉了揉割破的食指。剛纔忘記了手上的小傷。按下去的時候,隱隱的疼痛與默默的城府,此消彼長。

也是時候,該把深陷在泥潭裡的雙腿往上拔一拔了。馮佳期想。

***

兩個半小時後,天矇矇黑。

華格文娛外停車場內,馮佳期坐在宋辭雲的副駕駛上。兩人從十分鐘之前起,就沒再說過一句話。

用車載導航外接的遠程視頻裡,一男一女兩具白花花的身體像泡沫一樣揉在辦公室的沙發上。

馮佳期想起自己剛剛還在那沙發上坐過,整個人都不好了!

尤其是當畫面最後集中在王東尼那圓滾滾的大肚皮上時,她真是差點要忍不住嘔出來。

“王哥~”spring一聲聲嬌喘被壓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雙漂亮的長腿已經在墮落的天堂裡彌足深陷。

“小寶貝,你可想死哥哥了。”

“人家早就是你的人了,還這麼猴急猴急的。死樣~”

“嘿,哥哥爲了你的事,那可是忙前忙後,白頭髮都跑出來幾根。要不是馮佳期那個白蓮婊一開始說什麼都不答應讓你去試鏡,我們至於費這麼大勁兒麼?現在多好,弄掉了阮心,還賺了劉總一個大人情。最重要的是,我的小寶貝可心滿意足啦?

這部大電影,官方投資三個多億,你能拿到這個b角,簡直是——”

“我就知道王哥最有本事了。”spring的小手在王胖子滿是脂肪的大肚皮上一圈一圈畫着,看的馮佳期都覺得手指頭疼。

“明明是我條件更好,她憑啥要把b角的機會給阮心?就阮心那個高冷禁慾臉,呵呵,分明跟馮佳期這個半老徐娘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平日裡只會給我們畫餅充飢放空炮,這些年她捧紅過一個沒?

搞的自己多純潔多清高似的。活該死了男人,三十歲都沒人要!”

“哎呀不提她不提她。有哥疼你,你怕她幹啥?反正她有錢,只管當傻子往裡投。咱們賺飽飽的,等着她熬不下去了滾出局。到時候,這公司就是哥一個人的了,小寶貝你想演啥哥就讓你演啥。要不,咱先演個勁爆的?來來,讓哥也過一把主演的癮。”

“哎呀討厭死了!”

畫面少兒不宜了三分鐘左右,王胖子起身穿衣,兩人一前一後關燈離去。

只剩下孤零零的小泰迪熊,恨不得自毀雙目地平靜在一片黑暗裡。

“再放一遍吧。”馮佳期平靜地轉過臉。對宋辭雲說。

“別看了。”男人搖搖頭。

“前面有幾句話我沒聽清楚,想再聽聽看能不能捉到些有利於我們的證據。”馮佳期揚起頭,冷笑一聲,“沒關係,我沒事的。”

“我不是說這個,”宋辭雲摘下眼鏡,用絨布擦了擦,“我是覺得,我們兩個……嗯,認識才三天吧。看這種東西,是不是——”

孤男寡女共坐一車,看這種少兒不宜的畫面。而且絲毫不唯美,反倒是av的即視感很強大。

女的漂亮窈窕,男的肥胖猥瑣……

“呵,看這個怎麼了?”馮佳期自嘲地冷笑道,“算什麼呀?三分鐘都沒有的也叫片兒啊?撒泡尿都比他時間長!”

說着,她徑自伸手就要去按重播鍵。

“別這樣。”宋辭雲按住了馮佳期的手,溫和的眼睛一瞬間犀利了起來,“女人無論經歷過什麼,都別放縱自己習慣說這種粗鄙的話。

時間久了,會讓——”

“會讓人討厭是不是?”馮佳期的眼睛裡突然涌動了些許異樣的東西,“宋辭雲你今天教訓我很上癮是不是?你就是我招聘過來的一個運營總監而已,連試用期都還沒過呢!

我跟你說過我們這是娛樂公司,是他媽的魚龍混雜的圈子。一幫小雞小鴨飆着勁得往外爬,爲了不當炮灰她們什麼不能出賣?我都快成一雞頭媽咪了!”

馮佳期推開車門跳了下去,初夏的夜風讓她冷得有點沒方向感。

顫抖着手,她叼了煙出來。尼古丁的辛辣,差點讓她忍不住眼眶的收縮,飆出淚水。

而宋辭雲想:其實自己想說的是——

‘時間久了,會讓自己不敢相信還能有邂逅真愛的可能’。他沒覺得馮佳期討厭,一開始沒有,以後也不會。

下車,關門,宋辭雲是個泰山崩於前都能做到一絲不苟的人。

繞到馮佳期身後,他保持着十五公分左右的距離,關乎情而止於禮。

“我跟白卓寒打聽過,雖然有點不太合規矩。但是至少……我猜的也差不多。”馮佳期用力吸了口煙,再喉嚨深處釀造了許久才呼出來。“kevin,五年前你在聖光就已經拿到年薪六十萬了。

其實我,根本給不了你更好的發展。這才第一天進來,就讓你目睹了這麼多雞飛狗跳和烏煙瘴氣。

如果你覺得這跟你的職業理想偏頗太遠……明天就,不用來了。

況且王東尼那種賤人,我怕你也應付不了。”

馮佳期幽幽吐了一口菸圈,精緻的側臉在月光下呈現出掛不住淚痕的光滑皎潔。

手指一鬆,煙被宋辭雲奪去了。湊在脣邊慢慢嘬了一口,菸圈吐得要比馮佳期好看得多。馮佳期怔了怔,印象裡,他吸菸的樣子與他溫靜如水的氣場完全不符。但是不知爲什麼,絲毫不會有違和感。

“你應該很懂,該怎麼維護男人的自尊心吧?”宋辭雲說,“就剛纔那個秒男,你竟說我應不過他?”

“我是說你應付不了他,在工作上。不是說你硬不過他!”馮佳期脫口而出的辯解,卻在一語雙關的後知後覺裡崩紅了雙頰!

還好宋辭雲假裝沒聽懂……

“三個月試用期,我承諾爲你搞掉他。”

宋辭雲的態度依然很柔和。但聽在馮佳期的耳朵裡。竟如洗腦一般,讓她很輕易就信賴上了。

可是這一句‘爲你’,卻又讓她扣在心裡的難言之隱,一點點放大觸痛。

“別說爲我,說幫我好了。”馮佳期快速移開了目光,脣角落着淡暈的脣彩。

“王東尼是傅子康的學長,當年他們幾個人一塊創業。住在不足十平方米的廉租房上下鋪擠着。最艱難的時候,他典當了手表給生病的傅子康換醫藥費。遇到潛規則的時候,他替傅子康擋酒擋到過胃出血。”

“爲什麼跟我說這些?”宋辭雲怔了一下,餘光看到馮佳期的表情依然平靜。

香菸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再次回到了她的手裡。男人口腔裡淡淡的香草口香糖氣息混合了她驚豔的脣膏甜。

馮佳期說:“因爲我想告訴你,我不是愚蠢,不是不夠強大,纔會——”

“哦,你想說,因爲你重情義,因爲你善良?”宋辭雲打斷馮佳期的話,“可我覺得,有時候,這些會比愚蠢更可怕。”

“對。”馮佳期最後用力吸了一口煙,碾滅了星星之火,“子康已經死了五年了。我並沒有想過說,這一生一定要永遠守着回憶過活。我也吃飯也睡覺,也旅遊也社交,也憧憬過未來,也放下過負擔。只不過是不想刻意磨滅他存在過的痕跡罷了。

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他奮鬥過的軌跡,包括那些我缺席過的曾經。

可是到後來,我發現我都還沒有辦法把他們當做陌生人來斬斷交集。他們卻已經先我一步忘記了子康的情義和子康的決定——忘記我曾是那個男人,用生命來愛過的女人了。

所以,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是。”宋辭雲微微頷首,“你也有家人和朋友,也有關心你愛護你,那些捨不得讓你受委屈的人,你用什麼來面對他們?”

“這個……”馮佳期想了想:“我好像,已經沒有那樣的人了呢。這幾年,死的死走的走,看流沙聚散似的。我就是想,爲我自己負點責任罷了。”

夜風把馮佳期的長髮輕輕撩亂,她的視線漸漸由模糊轉向了清晰。擡手撫了撫眼角,她仰起頭,衝宋辭雲拘謹地笑了笑:“哈,真不好意思。跟你也沒那麼熟呢,就說這些負能量的東西——”

口袋裡的突然唱響,是助手關顏。

“佳姐你來了麼?阮心的家人到醫院了。不過……”

聽關顏欲言又止的樣子。馮佳期心裡多少也有點數了。女兒傷成這樣,人家父母肯定炸毛啊。

“哦,我這就過去。”拉開車門的時候,馮佳期猶豫了一下對宋辭雲說:“要不我開自己的車吧。已經很晚了,你就——”

“不要緊,我說過要一起去的。”宋辭雲幫馮佳期拉開了車門,“何況,你還要請我吃飯,當我忘了啊?”

馮佳期:“……”

***

“你就是我們心心的老闆?”迎面過來個五十歲的婦女,一句‘老闆’差點把馮佳期給懟齣戲了。

她知道阮心的父母都在老家務農,有個弟弟高中畢業在打工。

這樣的家庭構成和文化知識結構,沒管她叫‘領導’已經很客氣了。

“阿姨,我是阮心的同事。也是她的合約負責人,現在大夫說——”

“你是她的負責人?謝天謝地,還有人管是不是?她這……這是不是算工傷,我們能拿到多少錢啊!”

老婦人臉上焦急的勁兒本來還讓馮佳期滿心愧疚,一時不知該怎麼開口安慰呢。

然而最後這一句話刺耳的程度,要擱馮佳期以前的脾氣,哪管什麼尊老愛幼——起腳就能把她給踹飛。

壓着不悅感,馮佳期極力緩和着口吻:“阿姨您先別急。關於阮心的傷勢狀況,我們有些方案需要跟您商量一下。”

“跟我們商量什麼!她在你這兒受了傷,該怎麼治不是都有保險麼?我們可沒錢!你看看我們家窮的,她爸爸幾年前打工摔斷了腿,她弟弟將來還要娶媳婦——”

阮媽媽咋咋呼呼地說了一大通,看在場人的眼神都有點陰沉。這才發覺自己的態度有點跑偏。於是趕緊擠出幾滴眼淚來,往身後小兒子身上一撲,就開始嚎啕——

“我們心心命苦啊。從小就屬她最懂事,不捨得吃不捨得喝,年紀輕輕就跑到這大城市裡打工補貼家啊。

這是造了什麼孽,給人傷成這樣。都怪媽沒用,媽沒本事,媽真恨不能替你疼呀!

都怪這些個沒良心的公司。把你逼成這樣,也沒有個人管管啊。我們以後。可怎麼活!怎麼活啊!”

這會兒主治醫生也看不下去了,實在懶得跟她們糾纏廢話。於是人家皺着眉頭一揮手,往阮媽媽這裡丟過來一疊手術確認書。

“你們是不是家屬?來籤個字吧!病人的脖頸鎖骨處燙傷嚴重,最好在一週之內動刀植皮。我們會診下來,決定採取病人背部的皮膚,寬十公分,長二十公分。你們要是沒有意見——”

阮媽媽沒聽明白醫生的意思:“簽字?植皮?啥叫植皮?”

“阿姨,你也知道阮心是做明星的,要拍照要演戲。現在臉上受了傷會留疤,影響美觀。只能植皮來試圖修復。

但是這類整形手術,因爲病人還在昏迷。所以需要直系家屬簽字。”馮佳期忍着揍人的衝動,耐着性子解釋勸說。

“哦!我明白了!你們讓我女兒當明星,靠我女兒賺錢。現在她臉傷了,你們沒錢賺了,於是就想了這個餿主意是不是?想都別想!我女兒臉都毀了,你們還想切得她體無完膚?!錢都給你們賺了,她出了事誰來賠?還有沒有天理了哇!”

阮媽媽大喊大叫,把確認書揉成一團摔在馮佳期身上。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繼續嚎啕!

馮佳期不想解釋了。這老太婆分明什麼都懂,裝瘋賣傻的故意訛人呢!

“阮媽媽,你要多少錢才肯同意讓阮心接受植皮手術?”

一聽馮佳期說錢,老太太眼睛亮了一下。但趕忙又轉過頭去佯裝哭嚎。這戲演得。嘖嘖,看得馮佳期都想把她給簽下來了。

“阿姨,您先彆着急。其實不用採阮小姐背上的皮膚,也有別的方案。”

聽到這一聲言語,幾個人的目光從馮佳期的肩膀越過去。

說話的,是宋辭雲。

“kevin?”馮佳期驚詫地回過頭,就見宋辭雲從自己身後擦過去,徑自走到了阮媽媽和阮弟弟面前。

“阿姨,您剛纔不是說,心疼女兒這些年的辛勞,恨不能替她受苦麼?不如從您身上捐贈一塊表皮給阮小姐怎麼樣?

我剛纔瞄到一眼病例。她是ab型,萬能受血者。您是她母親,直系親緣移植,排異反應的概率也會很小。”

說着,宋辭雲轉過臉向着一旁的白大褂笑道:“醫生,我說的對不對?”

“當然,很多嚴重燒傷整形者都是這樣。因爲身上找不到可以植用的皮膚,全靠親友捐贈。”醫生點頭似斬釘截鐵。想必也是爲阮媽媽剛纔的表現倍感不爽,正愁不知道該怎麼教訓她呢。

“這……”

一聽這話,阮媽媽有點懵了。

“你們什麼意思啊?是要我的皮給心心?我……別說笑了,我一把年紀了老皮老肉的,怎麼可以嘛。”

“也是。”宋辭雲擡手扶了扶眼鏡,目光一遊,落到阮家弟弟身上。

好傢伙,本來挺白淨,顏值挺高的孩子,愣是被他媽給喂得有一百七八十斤。跟個儲蓄罐似的。

“這位小兄弟,是阮小姐的弟弟吧?小夥子看着挺結實的嘛。”

輕薄的眼鏡片閃過一絲狡黠的反光,男人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地勾起老太太的恐懼!

阮媽媽一高蹦了起來,跟老母雞似的護住兒子。

“你們敢!想都別想!誰敢碰我兒子,我……我跟你們拼命!我女兒已經這樣了,你們還敢打我兒子的主意?你們這種公司。就是資本家!法西斯!”

“阿姨,沒有人想跟你拼這個命。裡面躺着的那個,是你的親生女兒。

她的死活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可是在你看來,女兒的價值不過是還能詐出多少油水,供養你們這一家吸血鬼罷了。

其實外面的人再陰險再狡猾,都比不了你們帶給她的絕望和壓榨。

你要是還有一點點良知,就把你這個靠吸女兒血養肥的兒子貢獻出來。”

宋辭雲可沒指望自己的話能讓老太太幡然醒悟。像這種重男輕女根深蒂固的思想早就融在她們理所當然的血脈裡了。

宋辭雲甚至不認識阮心,但是他覺得這種姑娘不佔少數——都是不知不知覺的,就把自己肩上的單子挑得那麼重。

馮佳期不也是這樣麼?

男人這一番話引起了現場所有旁觀者的共鳴,有個嫉惡如仇的小護士早憋不住了。跟着煽風點火道:“劉醫生來不及了,病人現在血壓很低,可能需要輸血哩!是不是有家屬在?”

阮媽媽一聽就麻爪了,一會兒要皮一會兒要血的。再這麼下去,寶貝兒子的骨頭不都得給拆了?

手忙腳亂地撿起那張手術確認單,老太太寫了個歪歪扭扭的名字,然後拉着兒子頭也不回地走了,也沒敢再提要賠償的事。

醫生說,等兩天後炎症消下去一些就可以準備手術了。

雖然這隻能算是拆東牆補西牆的被動方案。

阮心是藝人,脖頸和臉頰上的燙傷已經很猙獰了。若是再從背上割下

皮膚,留下地毯那麼大的疤。那以後豈不是三百六十度硬照全是死角了?

如果她的媽媽和弟弟還有一點點良知,哪怕一家人一人願意捐獻一小塊——

當然,良知是個好東西。不能指望人人都有。

離開醫院的時候,馮佳期臉上的表情依然沉鬱。

宋辭雲問她要不要緊,她佯裝笑容搖搖頭:“沒事,去吃飯吧。”

“你要是沒胃口的話,不用勉強。”宋辭雲拉開車門坐進去,馮佳期恍惚着扣安全帶,扣了幾下都沒插進去。

宋辭雲幫她,不經意地碰觸了指尖——馮佳期的手竟是那麼的涼。

“手涼——”

“你是不是想說手涼的女人有人疼?”馮佳期又想吸菸了,她也不知道爲什麼,最近癮特別大,“呵呵。別對我說毒雞湯了。我最不吃這口呢。什麼愛笑的女孩運氣不會太差之類的,我覺得都是放屁。運氣太差的女孩是根本笑不出來好麼?哈哈哈!”

馮佳期笑了,一手捏着快揉爛的菸捲,笑得咯咯咯咯的,跟吸了笑氣似的。可是眼圈很快就紅了。

一整天下來各種不堪的打擊都沒能讓她流下一滴淚,這一刻,她仍然相信自己可以摒得住。

“抱歉,我就是覺得……阮心跟我也挺像的。

但我比她幸運多了,你看我沒爹沒媽,沒人管多自在?

所以她那纔是真無奈,我……是真活該。我……對不起kevin。我今天,可能真的不想吃東西了……下次行麼?下次我請你吃兩份。”

“我送你回家。”宋辭雲發動車子,同時擰開了車載音響上的一首外文民謠。

馮佳期靠在副駕駛的座椅,徐徐晚風伴着眠,一會兒就睡着了。

到樓下的時候,宋辭雲沒有忍心立刻叫醒她。而是稍微調亮了一點燈光,取出座椅後面隨時攜帶的素描本,用一支碳素筆塗抹了一副速寫。

五分鐘完工,很熟練。大概是因爲,他不是第一次畫馮佳期吧。

後來馮佳期醒了,單手一蹭。一小滴口水黏糊糊的,讓她頓時紅暈了雙頰。

“我……睡了多久啊?”看看上的時間,馮佳期伸了個懶腰,“真不好意思,怎麼不叫醒我呢?”

“沒關係,我正好在check郵件。”宋辭雲把素描本扣下來,不想讓馮佳期看到裡面的內容。

“check郵件?”馮佳期睜大圓圓的眼睛,“你纔剛上班,outlook都沒裝呢,哪來的郵件?該不會是——嘿,投簡歷是不是?你現在已經是我的人了。你可不能吃着碗裡望着鍋裡啊!”

“我已經是……?”

“不不,我是說你是我公司的人了!”

宋辭雲笑笑,拉開車門下去。轉到另一側,再幫馮佳期開門。

“放心,我就是戰死都不下火線。”

馮佳期:“……”

她發現宋辭雲偶爾也會開玩笑,毫無預兆的,就像從口袋裡變出糖果的驚喜。

頭頂高層公寓的寂寞,沒有一盞燈的等待。

但馮佳期突然覺得,有個活人送自己回家的感覺,也挺好。

宋辭雲坐在車裡,一直等馮佳期陽臺的燈亮起來才放心。

“宋先生,人已經到了。”正要離開前,阿泰的電話打進來。

“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我需要帶多少人?二十個夠不夠?”

“又不要我們動手,帶那麼多人幹什麼?”宋辭雲看了看時間,九點過一刻。他想了想,說“前門後門和北門,一邊守兩個堵住路就行。另外——”

“還有什麼吩咐?”

“再幫我帶份炒飯。”說話間,宋辭雲的肚子咕嚕了一下。

“蛤?”

“蛤什麼?我沒吃晚飯不行麼。”

“你不是跟馮小姐出去的麼?難道……”

“要你廢話!”

明晚見

067 抱歉,我愛上她了083 我就是嫉妒你行不行!066 你們就沒有人覺得對不起我麼?061 上帝會讓你孤獨終老032 他的孩子?057 我只是不習慣對自己人捅刀子016 我答應你,不因爲你是你080 你猜猜,他對我說了什麼?030 你就不能爲我,忍耐一點點?089 我的幸福,每一天都是偷來的123 阿笙,再陪陪我034 看到外面那棵樹沒有,我得去上吊012 我發誓我真沒看見069 閉嘴,我要吻你076 別怕,有我在010 我可以去工作麼?044 在記憶裡,誰欠了誰(上架酬賓爆更)016 我答應你,不因爲你是你031 我真的不是自殺040 陰謀深深138 到底懷孕沒懷孕?036 對不起,我無法再相信你075 內疚不內疚是你的事,原諒不原諒是她的事095 孩子是不是死了?043 她的孩子到底是怎麼沒的!126 你怎麼可以不信任她?107 我們的世界,你禁止入內033 答應我,替我照顧他041 被帶走!035 她懷了誰的孩子?034 你就只會爲他着想麼?(慎入,蘇死你)016 我答應你,不因爲你是你002 OK,我退出016 除非你告訴我他是誰070 白卓寒怎麼會在這兒!028 三年,抱倆023 你行你上,no-can-no-BB022 騎虎難下了101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相信他019 你難道不知道原因麼?123 阿笙,再陪陪我041 被帶走!072 我們,何去何從?018入職068 我,不願再選擇做一個好人了(看打賞很熱情,再幫你們加更一章。)027 她能爲他做的,僅僅到此爲止了015 沒關係,反正我也不帥028 三年,抱倆088 爲什麼孩子長得跟我們不像啊!086 咱把這孩子偷走好不好127 書盡前緣,誓成煙(我就不告訴你名啥意思)079 今生今世,不離不棄003 儘快要個孩子吧096 你爲什麼不懷疑自己身邊的人?027 她能爲他做的,僅僅到此爲止了029 你要維護她,就要犧牲我?015 別怕,有我在130 加油,小希望!033 答應我,替我照顧他060 你身邊,也有個爲你不顧一切的女人129 要傷害請隨意,誰叫我是你最愛的人?077 我知道她的孩子是誰的(修正)024 還是輸了024 還是輸了024 以後,我就是你的家人了068 我,不願再選擇做一個好人了(看打賞很熱情,再幫你們加更一章。)056 這個時候,怎麼可以懷孕?035 她懷了誰的孩子?021 你只在乎她是不是會受委屈?089 我的幸福,每一天都是偷來的073 我會爲你,認下這個孩子048 初吻141 我的男人,我不能讓他輸103 你們什麼壞事都栽贓我,我死不踏實136 媽媽只有你們,爸爸還有天下032 他的孩子?067 抱歉,我愛上她了016 他,跟別的女人在一起?072 我們,何去何從?057 我只是不習慣對自己人捅刀子046 嫁過你,已足夠108 我算不算,因公殉職?022 別動,讓我檢查一下020 記得,不許受傷033 答應我,替我照顧他121 我會讓他恨我一輩子的014 我說過,過得不好來找我006 腦子一亂,就想他034 看到外面那棵樹沒有,我得去上吊120 她死了?!033 藥042 受刑020 記得,不許受傷095 孩子是不是死了?030 你就不能爲我,忍耐一點點?003 你只是,不夠強大091 她也有個孩子?031 我真的不是自殺006 我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