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樹林裡找到幾個孩子時,我幾乎已經認不出汪娜,記得剛收養她時才九歲半,身高只到我的腰,整天像個布娃娃般蜷縮在我懷裡,之後被楚天激發妖武長大了不少,但依舊勉強可以抱起來,可如今……
當汪娜知道天空中那顆流星就是我時,小臉直接哭花,撲到我懷中直抽抽,還一個勁的嚷嚷要爸爸抱。
還抱?我狂擦冷汗,雖然小臉上依舊帶着稚氣,但十六七歲的她已經和月華差不多身高,用公主抱才勉強摟的起來,還非常吃力。
更何況這妮子本就漂亮極了,又發育的要胸有胸要臀有臀,加上那梨花帶雨……我真怕在衆人面前惹出點尷尬事來。
“汪娜長大了,不如爸爸揹着吧?”我柔聲問道。
“不要!不管!爸爸抱着!”女孩拼命捏鼻涕,低着頭直往我懷裡鑽道:“汪娜就知道爸爸會回來,好多人都說爸爸死了,但汪娜知道!爸爸絕對不會丟下汪娜的。”
話語很簡單,但那發抖的語氣卻讓我心中巨顫,堅信我會歸來的執着,怕是隻有她了,除此之外連月華都以爲再也見不到我了。
“好!”我也不矯情,俯身一把將女孩涌入懷中,緊緊的,讓女孩的小臉貼在我的胸口,暖暖的,體會着女孩的成長,用一顆父親對待女兒的心。
只可惜我沒看到她身後那張深皺的小臉,正用那微弱且嘶啞的聲音喊着汪娜名字,卻誰也沒聽見,那小臉上本能浮現了些許怒氣。
特別是當他那羣小夥伴聚到我身邊,幾個互擼娃膩膩的叫着李陽蜀黍時,劉晨晨那小臉皺的更深了。
其實第一次見我時,劉晨晨對我挺有好感,在天目山,因爲他感覺我和羅武那些滿臉猙獰的怪物很是不同,但第二次見到我時,他心中卻莫名其妙的浮現出了些許厭惡。
“林風和高傲呢?月華你不說他們也來了麼?”我扭頭張望道,月華皺眉搖頭,直到一聲慘叫傳入我們的耳中,戰鬥還沒完?
樹林裡,林風早已滿身是血,幾道深可見骨的裂痕竟從肩胛延伸到了大腿上,可他依舊掙扎撲起,纏住敵人奮力廝殺。
高傲已經站不起來了,坐在一顆樹下默默的抽着煙,看着這場實力完全不等,卻硬是憑毅力拼到旗鼓相當的最後一場決戰。
林風並不敵羅峰,一個早已是八甲,一個卻剛升六鱗不久,妖力和戰鬥經驗都差距不小,但幸虧有高傲。
高傲的四片臂刃已完全崩裂,連一片都不剩了,那是因爲他不顧一切的擠進羅峰背甲之間,拼命劈砍的結果。
高傲的右肩已經粉碎了,那是因爲他拼勁最後一絲妖力想要鉗制住對手,給林風製造克敵機會的結果。
高傲的大腿骨都粉碎了,那是他即使倒下都捨命抱住了羅峰,幫林風終於扯碎了敵人的一片背甲,卻同時被四甲轟在自己腿上的結果。
其實憑高傲的級別,和羅峰是完全無法抗衡的,但他卻硬是憑藉技巧和決死的意志力,幫林風將對手擊成重傷。
“做兄弟的,能爲你做的就這麼多了,他還剩七片背甲,他還是比你強,所以你……”高傲喘息道,彷彿死屍般的倒在了樹下。
“好!我必殺他!”林風咬牙道,做兄弟的都爲他拼到這一步了,如果他再敗,還有臉活下去麼?
可林風傷的好重,在城牆上多次被屍妖羣圍攻,此刻雖仍是六鱗,但早已佈滿裂痕。
“我來!”一聲怒喝,放下汪娜的瞬間,我就啓動加速衝向了羅峰,區區八甲而已,我殺他不費吹灰之力。
“李陽?你還活着!”林風在那一刻的欣喜完全不亞於月華,卻又猛地大吼道:“別!是兄弟的就別出手,我自己殺他!”
“爲什麼?”我茫然不解,直到高傲將我拽開,同坐樹下。
“因爲最重要的親人被殺死,不惜變成屍妖也要報仇的那份執念。”高傲嘆息道,他最懂,因爲他也有過類似的經歷。
只一句我就明白了,看着林風那滿臉淚水的模樣默默點頭……
林風的姐姐叫林雲,說起來,她是個和我遭遇差不多的女孩,同樣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屍妖,甚至同樣是一次約會,一場電影,一條深深的小巷。
所不同的是,她的遭遇還要加上一些楚依涵的經歷,女人被暗戀的男子咬殺,卻沒有吃掉而是改造成了屍妖,更帶回去讓一羣兄弟玩弄,直至不成人形才……
林風從未說過他是主動被咬的,父母長年出國,和姐姐相依爲命的他,當那份親情被殘酷剝奪,那一刻的憤怒……
又一聲慘叫,林風被兩片背甲整個切進了胸膛,咳血的同時踉蹌摔倒,我本能站起卻被他揮手阻止了。
“李陽!我知道你現在很強了,能輕鬆幹掉他,但你要還把我林風當兄弟,就讓我自己來!”林風依舊在嘶吼。
“好!”我擦了擦微紅的眼睛咬牙道:“我不管,我知道你行的!但如果你死了,我就把這雜種切碎了祭你!”
“好!就知道你懂我。”一抹燦爛的笑,帶着決然再次撲起,我已有些不忍看下去,可最好的兄弟在拼命,我又怎能扭頭?
從高傲手中接過一支菸,我深深的吸着,卻怎也無法壓制心中的顫抖,最近的數場戰鬥場面都很大,意義更大,讓我已有些忘了之前的想法。
東京和臺灣,都攸關整個世界的命運,可曾經的我並沒有想這麼多,在南京離別之前,我只想着和月華汪娜,和這些好兄弟開開心心的活着,守着我們那間小酒吧。
我曾爲了楚依涵的遭遇而流淚,曾爲了一些小事而嘆息,曾爲了守護一兩個人而奮力廝殺,如今我強了,我肩負起了更重的責任,應該忘記以前的信念麼?
不!我還記得當初和帝天在酒吧裡商量着,如何儘量讓每一隻屍妖過的好些,如何儘量讓每一個無辜人類都別慘遭毒手……
只是現在好難,世界崩壞的太快,讓我們根本措手不及,但我的堅持依舊沒變,解決了英國和日本問題後,我依舊想回到那座小酒吧裡,和大家喝着酒,聊着天,偶爾管管小閒事。
當然前提是,我們每一個人都能在這場崩壞中活下去,所以我哪怕不出手,卻依舊不斷的爲林風加油喝彩,我信他,一定不會死在羅峰這人渣的手中!
我們還要一起躺在沙發上喝着威士忌兌鮮血,他摟着孫芸,我摟着月華,我們還要一起躲在包廂裡看大片,瞞着所有妹子,再帶上萬年老光棍的高傲。
“林風,我李陽最佩服的就是你!那份堅持,那份毅力,這世上沒有你撐不過的難關!這世上沒有你拼不過的敵人!你要報仇,好!那就把這雜碎往死里弄,做兄弟的不會出手,但做兄弟的永遠在背後挺你!”
這番話,我是用妖力直接吼出去的,林風被震得一顫,眼中的堅毅更深了,羅峰同樣被震得一顫,卻滿臉驚慌的連連後退。
從我們出現開始,羅峰就知道不對了,他那些同伴呢?所謂的四天王呢?他拼命呼喊查爾斯沃克和黑羽靳弒的名字,想尋求一份支援。
“死絕了!就剩你這人渣一個了!”我猙獰道。
羅峰嚇得魂飛魄散,他扭頭瞄了我一眼,眼珠子立刻瞪得滾圓,十妖武?羅峰最大的缺點就是膽小,所以本能的撞開林風就想跑。
“退回去!”段墨冷森道:“投敵的人渣,給你哥羅武丟臉的雜碎,今天你逃不掉了!”
“你是段墨?求你救我……看在我哥是羅武的份上。”羅峰哭求道。
“就因爲你哥是羅武,所以你更要死!”段墨冷笑,其實他和帝天交情很深,但和羅武並不和睦,同時他和我一樣,對羅武是既厭惡又欽佩。
厭惡那殘忍嗜殺的性格,欽佩那鐵骨錚錚的氣魄,那叱吒風雲的豪情!
羅武是戰死的,明知不敵卻依舊決死拼殺的壯烈,而羅峰?我不知道這貨憑什麼做羅武的弟弟,他的存在根本就是給飛甲蒙羞,不僅林風想殺他,我和段墨亦然,甚至羅武還沒死的話,看到弟弟投敵,第一個要清理門戶的就是他!
所以那天,羅峰死了,陷入包圍的他再不敢硬拼,只是掙扎抵抗之餘又苦苦哀求,可誰也不會憐憫他,連小汪娜看他的眼神都帶着鄙夷。
羅峰被蛇咬纏住了,林風真的變強了,如果不是他受傷太重,或許早就殺掉羅峰了,那蛇咬的狂暴力量連月華都爲之驚歎。
兩條裹滿了細鱗的手臂硬是舞成了巨蟒,將羅峰的胳膊轟得寸寸崩裂,那崩裂還繼續延伸了下去,到肩膀,到背甲,那不斷的狂吼中,林風竟連那堅不可摧的背甲都轟碎了。
雖然,同時崩裂的還有林風的手臂,但他竟強忍劇痛毫不停手,直到那崩裂蔓延到了羅峰整個身體,他又怒吼着一把揪下了仇敵的頭顱。
無頭的屍體倒下了,林風也同時仰天摔倒,他太累,傷得太重,我和高傲連忙上前扶住他顫抖的身軀。
“真強!你這招蛇咬都快趕上韶華了,等傷好了我再教你依附妖力,絕對會更強!”我讚歎道。
林風用力點頭,拎着羅峰的頭顱又放聲大哭,他終於報了仇,心中的那份劇痛,他終於可以抹平了。
“姐!你看到了麼?小風變強了,終於爲你幹掉這人渣了!”
林中,哭聲不絕於耳,卻沒有人安慰,只有兩隻手緊緊擁着他的肩膀,三兄弟並肩而坐,陪着他一起去哀悼逝者,一起去吟唱這首亡魂終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