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靠在牀邊喝粥,凡凡睡得很安靜。霍建元若有所思的靜默着。房間裡寂靜一片,只有些許調羹接觸碗壁的聲響。清脆的音節觸動在我心坎之上。
透過熱粥的嫋嫋白煙,我偷瞄着霍建元,他的神色很平靜,一雙黑亮的眼眸如常般溫柔,自我認識他以來。霍建元大多都是這樣的形象,就算是在烏煙瘴氣的會所裡。也是一樣的彬彬有禮,謙遜又溫和。
除了在顧辰風遊艇上的那一次。我幾乎沒有看到過他失控的樣子。
但是今天的霍建元,跟往常好像有些不一樣,挺拔的身軀上像是籠罩着一層陰霾,沉甸甸的壓在心坎上。讓人喘不上氣。
我原本到了嘴邊的話,一時間說不出來了。
正兀自沉思的霍建元突然的轉過頭來看我,嘴角露出一抹淡然的笑。“臨夏,你是我和清妍挑中的人。我們一直相信你可以改變豐年,現在你終於做到了。雖然還差一點,但是也算是做到了。”
霍建元的話。我有些耳熟。絞盡腦汁思索着,好不容易纔想起來。當初在遊輪上,霍建元也是這樣跟我說的。
他說,“豐年看你的眼神不一樣,我相信你可以改變豐年的。”
“霍總,你知道我只是一個三流大學畢業的,也同樣只是一個小員工,聽不懂你們這些大老闆的聰明話,可以麻煩你說的更簡單明瞭一點嗎?”霍建元一樣的話,勾起了我當時受辱時的怨氣,訕笑着問道,略到挑釁的看着他。
當時我問他爲什麼,他說還不能告訴我原因,那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
面對我的滋事,霍建元只是不置可否的抿了抿純,“把你送到豐年的身邊,讓豐年愛上你,其實這一切都是清妍的主意,我只是出面執行她的計劃而已。”
咚!
聽到霍建元的話,我的心像是被鐵錘重重地敲了一下,疼痛又震動的發慌。
如果說江清妍不愛厲豐年,她選擇跟霍建元在一起,覺得愧對厲豐年,所以希望厲豐年一樣在愛情上圓滿,這樣的解釋我或許可以明白,可是江清妍明明是愛厲豐年的,爲什麼還要這麼做,爲什麼不去祈求厲豐年的原諒,說不定他們兩人還可以再續前緣?怎麼可能有女人這麼大度,會把自己心愛的男人推給其他的女人?
我心中疑問重重,而霍建元像是知道我心裡的猜疑一樣,他接着說道。
“世人都說女人是最小心眼、最善妒的動物。可是清妍不是,清妍是我見過最特別,也是最大度的女人。”提到江清妍,霍建元的眼尾揚了揚,露出一抹好看的笑紋,“三年前,我和清妍的事情被厲豐年知道之後,豐年情傷很重,要不是辰風一直陪在他身邊,他根本走不出來。雖然豐年在後來走出了情傷,可是他變了,他變得視感情於無物,甚至不惜將自己的婚姻當做買賣,同意了跟沈明珠聯姻。清妍說,豐年是一個很重感情的人,沒有感情支撐的豐年是不會快樂的,她不想豐年一輩子活在仇恨的枷鎖裡。必須有一個人將他從仇恨里拉出來。”
霍建元說完,目光直直的看向了我。
我面色一凝,問道;“而我就是你們挑中的人選?”
霍建元點了點頭,說,“是的。說來那也是你的運氣,辰風跟豐年鬧着玩,在他的酒裡下了春/藥,而你卻在這個時候來賣身,正好被送上他的牀,更巧合的是,你竟然跟清妍有那麼幾分相似,你的出現,也可以說是老天爺的安排?”
“爲什麼是我?妮娜不是更合適?”我追問着,論長相,其實妮娜跟江清妍長得更像,論先來後到,妮娜比我更早成爲厲豐年的女人,按這些來分析,妮娜纔是比我更合適的人選。
“因爲清妍說,豐年看你的眼神不一樣。更或許,這就是女人的直覺吧。”霍建元一邊回憶着,一邊說,“臨夏,你還記不記得,在你之前的公司裡,你離職的那一天發生的事情?”
“記得。”那一頓可恥又可悲的回憶,我怎麼可能忘記的了。
“我想辦法拿到了當時的監控錄像,清妍一個人看了三遍,看完後,她就說人選決定了,就是你。”
“你們竟然從那個時候就開始監視我了,不……你們監視的是厲豐年。”我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那是我和厲豐年的第三次見面,他們竟然知道,還可以拿到監控錄像。怪不得說有錢人都有怪癖,霍建元、江清妍一樣都是變態。
“事實證明清妍的決定是對的。妮娜只是跟我出臺而已,豐年就將她一腳踢開,但是我一次次的靠近你,豐年就算暴躁發狂、怒不可遏,可是還是一次次的將你留在身邊。辰風對你的殺機,是我們意料之外的事情,我們很抱歉對你造成了傷害,可是你卻因禍得福。臨夏,這就是豐年對感情的表現方式,你明白了嗎?”霍建元說着,微微的嘆了一口氣。
我像是夢中人,被霍建元的一席話瞬間點醒,撥開了重重迷霧,怪不得他那個時候會說“對我上了心”,原來在外人看來,我對厲豐年而言,是特殊的存在。
“我後來已經跟了豐年了,你們的目的也打到了,爲什麼還要出來攪局?”因爲江清妍的出現,我和厲豐年差一點……差一點就……
霍建元的濃眉一蹙,許久都沒在開口,我沒出聲,靜靜地等着他的回答。
良久之後,霍建元終於動了動嘴脣,“我和清妍的背叛在豐年的心裡留下了一道極深極深的傷痕,在表面上,豐年像是已經忘記了過去,過的風流瀟灑。可是清妍說,豐年的傷口只是看起來好了而已,底下還未痊癒的地方,正在潰爛發炎,除非將他的僞裝戳破,讓裡面的血水流出來,讓傷口重新長一遍,不然是沒有辦法痊癒的。”
所以消失三年,連最親的家人也不聯繫的江清妍纔會在這個時候突然現身,她跟霍建元是情侶的身份,還利用土地開發案促成環球和宏達的合作,這樣她就可以名正言順的一次次出現在厲豐年的身邊,只是爲了挑起這個男人對她的仇恨。
江清妍這樣的做法,我不是不懂,但是這樣只會讓厲豐年更加恨她,她難道不會不開心嗎?反而言之,這是多深沉的愛,纔會讓一個女人心甘情願到這樣的地步。
“清妍說,她最大的希望是豐年可以放棄和沈明珠的聯姻,跟自己喜歡的女人結婚、生子。雖然離這個願望還差一點點,清妍希望你能做到。”
在霍建元的話語中,我這才明白了江清妍爲什麼在知道我“懷孕”後,那麼不顧生死的保護着我,因爲她想保護的是厲豐年的幸福。
我也明白了,霍建元之前所說的那一句“清妍是我見過最特別,也是最大度的女人”,她深愛的厲豐年,就算自己沒辦法常伴左右,也一步一步的想要構建出他的幸福。
這樣的心思縝密,這樣的良苦用心,不是每一個女人可以做到的。
所以我和厲豐年從外婆家回來之後,她纔會不見嗎?覺得我們感情已深,她不想在打擾了?這樣的女人,比任何人都更應該得到幸福。
我心中唏噓,對比江清妍我對厲豐年所做的根本微不足道。我這纔回想起江瑞說要帶江清妍出國治病,霍建元應該跟他們有聯繫。
“霍總,江小姐的病怎麼樣?”
我正開口問道,霍建元的手機確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在看到手機屏幕上的來電顯示之後,霍建元的臉色隨即就沉了沉。
他走到外面的陽臺上去接電話,隨着推門的拉開,一股冷風吹了進來,我不由的打了個哆嗦。
“嗚嗚……嗚嗚……”
一直沉睡着的凡凡嗚咽了起來,我忙轉身看去,凡凡依舊閉着眼,應該還是在睡夢中,但是長長的眼睫毛上,溼漉漉的掛着水珠。
“媽媽……嗚嗚……媽媽……”
是做夢了嗎……什麼樣的惡夢,居然能讓少年老成的孩子也啜泣出聲。
我輕輕地拍着凡凡的後背,一下一下的,哼着輕緩的小曲,慢慢的哄孩子再入睡。
因爲忙着照顧凡凡,所以我沒聽到霍建元的這個電話說了些什麼,只是他從陽臺回來之後,整個人就像是被外面的冷空氣包圍了,陰寒又滲人。
有點像……我一開始認識的江瑞。
霍建元緊緊地抓着手機,眉峰緊鎖,一雙沉黑眸子裡閃爍着可怕的光芒,像是要將我活活吞噬了,跟剛纔那個跟我溫柔說話的男人彷彿不是同一個人。
那個電話是誰打來的,怎麼會突然讓霍建元變了那麼多。
“霍總,你……你沒事吧?”我緊張地顫了顫嘴脣。
霍建元卻依舊神情陰狠的看着我,有很多很多的情緒在他的眼眸中一閃而過,霍建元太內斂,這樣的情緒我根本看不透,但是憤怒、悔恨、心痛……各種各樣的都有。
他就這樣長身而立在牀邊,單單只是兩道直直的眸光,就壓抑着我喘不上氣來。
氣氛正緊繃中,咚咚咚的敲門聲傳來,霍建元神情一頓,好一會兒才說了一句進來,穿着黑色制服的傭人打開門,恭敬道:“先生,有一位陸先生來訪,他說是來接宋小姐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