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風少明苦笑着搖了搖頭,獨處這種環境,不知不覺就做出這首詩來,擁有這些本錢,當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真正的擁有這兩樣可以震動蒼穹的,確實唯有自己一人而已!
大雨愈顯濃稠,地面上水花四濺,雨霧朦朧而起,整個天地在這一刻,突然變得不真實,朦朦朧朧,連身周的正在瓢潑的大雨似乎也突然沒有了聲音……風少明突然感覺到身周的一切就像夢境一般,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不存在了,整個茫茫天地之間,只得自己一人漫步在漫天風雨中……
風少明突然感覺到自己就彷彿是一隻幽靈,或者根本就是在夢遊,腳步重重的踩在雨水裡,踩出的聲音,卻似乎距離自己無比的遙遠,這種無根的浮萍的感覺,讓風少明這位開朗兼樂觀的人,也不由得感到了自己的脆弱和無力。
前方突然一暗,這才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之間已經走出了大街,走到了一個窄小的衚衕裡。雨幕中,一杆酒招如同死板板的鹹魚,被竹竿斜斜的挑出來,垂直的掛着,裡面傳來一陣陣酒香。
何以解憂,惟有杜康!
消愁唯有酒!風少明猶豫了一下,便舉步走進了酒店。
小店裡人很少,只得四五張桌子,卻全都是空着,如此大雨天,酒店的生意自然蕭條,更何況是如此偏僻的小店,惟小店的角落裡,另有一人也戴着遮住臉面的斗笠,默默的坐着,默默地自斟自飲。既象是在自得其樂,卻又更象是孤獨寂寞。
風少明隨意要了兩個小菜,一罈酒,便也默不作聲的坐在角落裡,獨據一桌,旁若無人的自斟自飲。
大雨,小店,一人。
風少明旁若無人的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雖似無聲無息,卻將所有的感情,所有的嘆息,所有的孤單,都用一杯杯的酒灌了下去。隨着那滾燙的酒水,落進了肚子裡面!從今以後,在這個世上,唯有我風少明纔是真實的,過去的十二年,只是一個遙遠的回憶!
小店的酒水自然並不出色,甚至有些清淡如水,作爲從沒有喝過酒的風少明來說,實在是有些難以入口!但風少明此刻心中卻並沒有覺得酒好不好,實際上,現在就是給他瑤池仙釀,他也是喝不出多少滋味。他唯一能感覺到的味道,只是苦澀,只是酸澀,只是悵惘……
在這個遼闊的天地之間,軟弱,放縱,只此一次!
從今以後,就是武魂之路,就是鐵血之路!從今以後,就是用大陸的如山骨骸,如海鮮血,成就我君臨天下的蓋世名聲!
武魂之路,唯我至尊!
又是一杯下肚,風少明依舊感覺不到半絲醉意,只是一杯一杯的傾倒下去,傾倒下去……
風少明卻不知道,他這種怪異的行徑,與周遭的一切顯得是異樣的格格不入,似乎茫茫天地之間,他一個人自成一體,與蒼天大地、漫天風雨徹底的隔絕了開來..。那種遺世而獨立的孤獨,淡看風雲的灑脫,孤獨寂寞的超然,在他的身上完美的溶成一體。
旁邊角落裡那名唯一的酒客,在風少明進來的時候只是斜眼看了他一眼而已,此刻卻是目不轉睛的看着他,見他旁若無人,舉杯痛飲,瀟灑落寞,氣度超塵,大非尋常人物,不由得大爲好奇。
風少明已不知自己喝過了多少杯酒,幾近機械地再度舉起酒杯,正要把這一杯一飲而盡,突然聽到旁邊一個聲音道:“這位兄臺好酒量,此刻雨大風狂,此間只得你我二人,難得有緣相聚,不如共飲一番如何?”
風少明擡頭一看,旁邊的客人已經將斗笠拿了下來,露出一張方正威嚴的面孔,不怒自威;目光卻是溫潤如水,正含笑看着自己。
風少明哈哈一笑,看了他一眼,笑道:“秋風秋雨愁煞人,能在這小店相遇,也算有緣,共飲一番有何不可?請!”
那人想不到風少明如此年輕,不由一怔,笑道:“如此,恭敬不如從命。”令小二再上了幾個菜,兩壇酒;然後端着酒杯走了過來,在風少明對面坐下。笑問道:“在小小的咸陽鎮之中,如此風華的年輕人倒還真是少見,但不知小兄弟是哪位大家族之後?”
“大家族之後?”風少明嗤的笑了一聲,不屑的道:“世間浮萍本無名,遊戲人間君莫問!難道在兄臺眼裡,非得是大家族之後纔能有所謂的卓然風采?”
“哦?呵呵,果然是我失言了。且自罰一杯!”中年人舉起酒杯一飲而盡,動作灑脫。風少明看他臉面,早知此人定然非尋常之輩,只看他眉宇之間的富貴逼人之氣,一舉一動的瀟灑自然,縱橫捭闔,小店裡外幾股神識力量來回探測,看來是這人的侍衛保鏢之流。便知此人乃是一個長期身居高位的人物。見他居然對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坦承錯誤,甚或含笑自罰,不由得對他稍稍改觀。覺得如此人物,同桌喝一次酒倒也不算是辱沒了自己。
“請教小兄弟高姓大名?”那人一杯酒下肚,看着風少明問道。風少明的淡然瀟灑,讓此人對風少明的身份實在是很感興趣。
“遊子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只需喝酒喝得痛快,便是你我最大來意。酒後各分東西,彼此也未必掛念,名字大抵是個記號,憶之何幸,失之何傷?”風少明依然沉浸在自己略有些低落的情緒裡,當然不會報出風少明本名,可若是說出風少明三個字,天知道這位仁兄會不會像咸陽鎮那些所謂的才子一樣,又要老子作詩出來?畢竟咸陽鎮第一才子的名譽還是很響亮的……
“世間浮萍本無名,遊戲人間君莫問!遊子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中年人唸了一遍,不禁聳然動容。“好溼,當真是好溼……沒想到小兄弟年紀如此之輕,卻出口成章,便算是飽學之士也未必能及,在下失禮了。”說着看着風少明,笑得很是暢快:“小兄弟言之有理,是我世俗了,願再罰一杯!”(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