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以知走了有五六日,安家在老夫人的打理下一切照舊。安如柳閒來無事便去清音閣下下棋。
“六小姐真是越來越閒了,都不用上學堂的嗎。”清婉問道。
“蘇先生近日忙得不可開交,已有數日不曾來過學堂,自然落得清閒。”
“我看蘇先生雖然不在,他那裡的藏書只怕都被你給看了個遍,就是我這裡也難找到你沒看過的書冊了。”
安如柳摸摸跑過來找她玩耍的安環的腦袋。“和清婉姨娘下下棋也能修身養性。”
“那真是我的榮幸,環兒過來。”清婉測了測他額頭的溫度,這才放心。“這孩子身體怎麼這麼弱。奶孃,帶少爺吃了藥再出來。”
“娘。”
“環兒乖。”安如柳同勸。
“這孩子倒是聽你的話。我怎麼說都不肯吃藥,你這一句話倒是比我十句都有用。”清婉笑着卻又一絲苦澀。“眼見着環兒的病情逐漸好了,口齒也清楚了不少,想必是你的藥起了作用。”
“那又何故不開心。”
“沒有不開心,我只是想如果能早些,是不是環兒的姐姐也就不用死,哪怕是不用忍受那麼大的痛苦。”
安如柳落子。“萬物皆有命數,在安家過的太苦,或許換個家庭她能更開心點。”
“你說得對,只是我有一事不明白。”清婉緊盯着安如柳的臉。“六小姐身邊的逐月姑娘來歷不明,醫術高強,那你身上的毒應該早就解了,看你近日聲量也越發像個大姑娘了,只是這臉色怎的一點都沒改善。”
安如柳見她若有所思,撲哧一笑。“果然瞞不過你。”
“是嗎,莫非這就是樹上所說的易容?”
“請婉姨娘還喜歡看那些雜書。”
清婉有些不好意思。“只是無意中聽說過。”
“虛則實之,實則虛之。皮相不過只是外在,對我來說並不重要。”
“我想也是如此,依照你的聰明怎會不知道在安家容貌也會招來災難。賀晴能容我這麼多年只怕也是因爲我相貌平平。”清婉會心一笑,也不追問下去。
見她不問,安如柳心有靈犀,“清婉姨娘身上那股氣質卻是旁人萬萬莫及。”
“我不過是看過一些書,比不上你這丫頭,有時候我真覺得你飄渺遙遠不可接觸,但有時候又覺得天生威儀高不可犯。”
“好了,我們就別互相誇了。”安如柳繞開這個話題。“近日賀晴可曾找過你的麻煩?”
“她哪裡有功夫,老夫人管家,明面抓得嚴,背地管的鬆。賀晴爲了賀家的事情焦頭爛額,但有老爺招呼奪了她的大權又不能出門,加上老夫人看管,她是四處碰壁。而背地裡,蕭姨娘和荷香也處處給她使絆子。”
“我聽說前日那邊院子廚房走水,差點燒了屋子,大夫人請人來修可到今日都沒人過去,所以這幾日那邊的都是到大堂用膳。”逐月給安環餵了藥端出藥碗。
“正是了,老夫人年紀大了,對這些事情也是愛理不理的,賀晴就是知道是被人耍了也無計可施。”清婉樂的自在。“加上
她平時時大手腳慣了,這下沒了賀家的支持又沒了管家權,哪來的銀錢打點下人,平時胃口被養大了的下人自然更加不予理睬。”
“這就是惡有惡報。”
“可她畢竟還是大夫人,賀家也沒有完全垮臺。”安如柳還是有些不放心。“只是老夫人管家,對你的事情也放寬了,你也能多出些時間照顧八弟。”
“我果然不如你,這大事小事算無遺漏。”清婉嘆息。“你娘要是知道你如今如此的出息,必然欣慰。”
她娘,前世,今世,安如柳竟然一時恍神了,而突然腹中一陣抽搐似的絞痛。
“怎麼了小姐?”
“等等,別動。”安如柳感覺到腿間溼漉漉的,心底已經有了個大概,不會那麼巧合吧。
清婉見她面色尷尬,舉止僵硬,再順着她的目光看去,那身粉色的衫裙依稀透着些溼潤。“咳咳,逐月你去我房裡取一些乾淨的棉布來。”
“這是爲何?”
安如柳被戳穿了尷尬,“我怕是……那個來了。”畢竟她前世也經歷過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有了預感就心中有了大概,也沒那麼吃驚。
“那個……”逐月轉念,“難道是初葵?”
“閉嘴。”安如柳尷尬的呵斥。
“呵呵。逐月你們家小姐是不好意思了,你還是快去。”清婉捂嘴偷笑,“不說我倒是忘了,再過幾日就是你的生辰,今年你就要及笄,這身上來了卻也正常。”
“我沒想到會來的這麼突然。”該死的,雖然這兩日身體是有些反常,但她卻沒在意,沒想到竟然是這傢伙來了,意識到了之後才覺得小腹墜墜,更加不適。
“可憐的孩子,若你娘還在你也不會如此辛苦,連自己的事情都忘了。”只怕這安家也沒人會記得這些事情。“來跟姨娘進來,我給你說說。”
“不用了。”
“難道你想這麼走出去?”
兩相抉擇之下,安如柳咬咬牙毅然決然的做出了決定。
在聽清婉給她灌輸了一個時辰的女兒家常識以及生理構成的大道理之後,安如柳帶着十分羞恥夾着那借來的一卷棉布落荒而逃。
而這一路上,逐月卻是想笑不能笑的盯了她一路。
“別笑了。”
“我沒笑。”逐月正色。“小姐終於長大了呢。”
“是人總會長大,我只怕我的敵人等不到我羽翼豐滿。”
逐月暗自腹誹,她的大小姐唉,慕容鳳岐也纔不過二十多,還暫時死不掉,來得及的……
安如柳身體不適,收拾了一番之後便沉沉睡去。不過她死都沒先到這院子的丫鬟竟然嘴巴這麼大,不過是看到她換洗的衣物就能將事情傳的滿園子女人都知道。
老夫人那裡得到消息自然是不用說,即刻就安排了人準備她的及笄禮。而荷香和蕭姨娘也送來了賀禮,搞得無比正式。
於是,這日一大早浣紗就到她的小院裡將她揪出來,換了身華麗的衣服,又給教了流程,不由分說的就將她拖了出去。
安如柳頭上頂着厚厚的髮套
,身上左一層又一層的華服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她確定,這是她這兩輩子以來穿的最隆重的一次。
只是安老夫人就算再看重她也沒必要對她這麼好吧,雖然安以知不在府內,她又沒什麼親戚賓客,但這排場還是亮堂的可以。
心底留意,被浣紗領着走卻是細細不着痕跡的打量周圍的人,出人意料的竟然看見了上官傾城。
上官傾城坐在右上首,而太子卻是坐在左上首,這兩人竟然爲了她一個小小的及笄禮紆尊降貴,怪不得安老夫人會如此重視了。
賀晴作爲大夫人,雖然沒有管家權卻是依舊在座,臉上帶着冷意和憔悴,可見這幾日她的確是忙得不可開交。
荷香一身喜慶不知情的還以爲她纔是主母,蕭姨娘依舊低調,而清婉姨娘也給面子的出了場,家中幾位長輩倒是或真情或假意的來了個全。
“咳咳。”安老夫人咳嗽一聲。“太子殿下,三皇子,兩位百忙之中竟然抽空到安家參加我這六孫女的及笄禮。”
“安大人如今不在府內,家中有事無法照料,我自然該擔當一二,論起來,如柳也是我的表妹。”上官如玉倒也不見生疏,和安如柳拉關係。
“父皇知道今日安小姐及笄,所以命我來送上薄禮以示慶祝。”相比起來,上官傾城的理由就官方並且避嫌的多。
“父皇對安小姐可是喜愛的很,經常誇讚安小姐冰雪聰明。”上官如玉笑對着上官傾城。“看來父皇這陣子是真的惱了我,這等沾喜氣的美差也沒落在我頭上。”
“本是讓二哥前來,只是二哥公事在身,五弟又身體不適,所以才輪到我。”上官傾城淡淡解釋一句,將那兩位都給拖了進來。
“我想也是。”上官如玉笑笑不再糾纏,不過那模棱兩可的話卻是無限輕蔑。“老夫人不如開始吧。”
“開禮~~”旁邊一人高聲喊道,不是人很多的露天場地所有人都能聽見。
“今日是我這六孫女的及笄禮,感謝各位賓客到來,我兒出征在外無暇顧及家中事務,老婦人就以茶代酒,感謝各位。”安老夫人致辭。“如柳,來見過你的長輩們。”
安如柳行了個禮,又格外拜見了太子和三皇子。
太子點點頭,送了個金子做的小禮物。
上官傾城則是看着低着頭的安如柳,數日不見,似乎真的長大了不少,也有了女子婀娜的身形了。若是不看臉,任何人都會認爲這定是個絕色的美人。
不過就是她的這個腦袋比起面貌來說要有價值的多,怪不得太子也會如此在意。見慣了各色美女的上官傾城早就已經習慣甚至是有些厭煩,所以對於安如柳的容貌也沒什麼感覺,只是覺得這個丫頭與衆不同。
“三皇子,三皇子。”這個三皇子在想什麼,這時候還發呆,不知道她全身都很重嗎。
上官傾城被喚醒,自嘲,他竟然在這時候對着這丫頭髮呆了起來。“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棄爾幼志,順爾成德。壽考惟祺,介爾景福。”
噗,這人是在作甚,他竟然說了長輩的詞,安如柳沒忍住的笑了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