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燃燒的黑煙裊裊上升,融入夜色之中,但許莉莉知道它一定還沒有飄散,籠罩在三個人的頭頂,就像鬆朗村的巫師所說:頭頂籠罩着黑霧,走在死亡之路上……
“死亡之路。”許莉莉渾身哆嗦一下。身側的方離感覺到她的顫抖,偏頭看着她,只見她一臉青灰,眸子深處有顫抖不已的恐懼。方離關切地問:“你怎麼了?”
“鬆朗村的巫師,他真的懂預言……”許莉莉還沒有說完,被梁平厲聲打斷:“莉莉,不要自己嚇自己。”
許莉莉分辯:“教授,我沒有自己嚇自己,你看我們頭頂籠罩着黑霧,而現在不正面對着死亡嗎?”
方離冰雪聰明,早就猜測三人去見鬆朗村師公時發生過不好的事情,聽他們的隻言片語足窺一斑,於是問梁平:“教授,鬆朗村的巫師究竟說過什麼?”
她這麼坦然相詢,梁平不好再回避,於是三言兩語將鬆朗村巫師的話說給她聽。方離心裡也是暗吃一驚,看着頭頂迂迴不去的黑煙,心想難道鬆朗村的巫師真的能看到未來?考察團的未來真的是走在一條死亡之路上?
不管考察團是否走在死亡之路上,但是現在死亡的陰影確實在逼近,馬俊南生死未卜,而王東、盧明傑、向玉良三人又遲遲不回。
方離看着遠處森黑密林,真希望他們馬上出現。許莉莉緊緊地倚着方離,聲音細細地嘀咕着:“奇怪,王主任他們怎麼去那麼久還沒有回來?會不會……”她可能自己意識到不吉祥,趕緊打住。但梁平與方離都知道她的意思,只覺得心裡似乎壓着一塊千鈞大石。一時間營地無人說話,只有篝火不時地嗶剝一聲。
時間彷彿凝固了。
方離的腕錶嘀嗒一聲,指針重合成一線。午夜十二點,這可真是一個漫長的黑夜。她呆呆地看着樹林,儘管那裡除了黑暗,什麼也看不到。好久好久,瞳孔裡忽然閃進一點火光,方離驚喜地站起身:“他們回來了。”
火光變得明顯,一點點地移近。
梁平與許莉莉也高興地站起來,隨即三人都發現不對勁的地方。王東、盧明傑、向玉良三人各舉着一個火把,火把的高度應該距離地面一米七左右。可是移近的火光只有一盞,距離地面大概三十釐米,這不可能是火把,倒像是提在手裡的防風松明燈。
來人是誰?
三人心又收緊,並肩站在一起,看着火光的方位。那火光還在靠近,然後忽然熄滅了。三人的眼前又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許莉莉吐出一口長氣,說:“幸好不是朝我們走來……”話還沒有說完,忽然聽到方離說:“糟糕,他故意把火滅了。”梁平與許莉莉齊齊一驚,隨即明白她的意思。來人身處的範圍已在篝火光明照亮的範圍內,所以他爲了隱瞞形蹤,就把松明燈關掉了。
三人再不遲疑,齊齊伸腳踩滅篝火,然後悄無聲息地躍下紮營的平地,藏身下面。篝火還在嗶嗶剝剝作響,沒完全燃燒散發的黑煙隨風飄到方離的面前,薰得她眼淚都要出來了。這時,一陣窸窣聲從頭頂傳來,跟着傳來踩在平地上的輕輕腳步聲。
平臺下的三人凝神屏氣,胸膛裡心跳如舂。
腳步聲在平臺上來來回回,時輕時重,似乎是要將三人引出來。然後腳步聲忽然消失了。平臺下三人在黑暗裡互相看了一眼,心裡都在想同一個問題,來人走了麼?可是爲什麼沒有離開的腳步聲呢?
周圍一片沉寂,連個蟲鳴都沒有。這裡的白天只有灰色,晚上只有黑色,一點都不如名字秋蟲谷詩意。方離胡思亂想着,她哪裡知道這裡根本不叫秋蟲谷,而是一年四季沒有陽光的無日谷。
有什麼東西拂到臉面,她伸手撣開,入手滑滑的,似乎還在扭動。方離還沒有想明白,身邊的許莉莉尖叫一聲:“蛇。”跟着就往前面一躥,藏身地點就此暴露。
行蹤反正已經暴露,方離也不再顧忌,身子往前一躥,離開平臺下。然後掏出口袋裡的電筒擰亮,照着平臺上。一張髒兮兮的笑臉首先映入眼簾,方離呆住,跑到前面的許莉莉回過身來看到平臺上的人,也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