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七章 往生一曲

驀然。

在場衆人的心緒皆是一動。

就連楚凡此刻也牽動了心神。

忽,一陣微風起伏而來,伴隨着風聲,九天玄音般的琴音縹緲入耳。

簡陋小船上,本清閒淡然的老者,在琴音入耳的剎那間,陡然坐了起來。

天音,悠悠揚揚,如輕煙,如白雲……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

清越,婉轉,流暢,琴韻令人迴腸蕩氣。

琴聲如訴,宛如從塵緣中脫俗而出,微風輕凜,似乎那起伏的湖波也隨着琴聲盪漾而起。

席地而坐的楚凡緩緩閉上了雙眸,全身心陷入了極度放鬆的狀態,整個人也不由沉浸到這美妙的琴聲之中。

他對琴,一竅不通。

就宛如對牛彈琴一般,但此刻,牛也不由入情了。

此刻,楚凡才發現,原來琴音,居然也是有這樣的魔力。

而且黃帥給他的這一曲,楚凡更是尤爲震驚。

這一曲撩人心間,好似記錄了你一生的過往。

有悲傷,有歡快,有無奈,有痛恨……

有喜有憂……包含人生百態。

這短暫的一曲,好似讓你從零開始,將人生又走了一遍……

往事的一幕幕,無盡思緒從楚凡的心間涌起,剎那間籠罩楚凡全身。

那少年時……家中戰火燎燎,待游來歸家之時,卻發現溫家早已而去,從此淪爲無家可歸之人。

狼狽之時,四海爲家,風餐露宿。

憑藉鍛體三重的實力,在南山城才得以苟活下去,當知道風雪玄宗這等驚天大門之時,更是立誓要加入玄宗,修法報仇。

苟活兩年載,重拾勇氣,布衣布鞋踏上萬裡征程,當再臨青梅竹馬時,卻遭遇萬年寒冰。

直到那一天,楚凡碰到了自己的貴人,他的師尊……

錚錚雪山,抱着一顆強者之心,重新踏上了一條真正的強者之路。

這一路,屍骨累累,一塊塊墊腳石被磨平菱角,甚至化爲碾碎……

這一路,他邂逅了美人……

她嫣然一笑,眼中滿是柔情。

“我喜歡你,你跟我走吧,我帶你去黑暗神殿……”

“我等你,一年。”

她提劍伴隨左右,冰山般的花容卻只爲他盛開。

“天下間,沒有誰敢傷害你,動你毛髮一根,殺無赦。”

“你說如何我便隨你,你若一句話,我便提劍殺遍所有人。

這一路,他結交了生死與共的兄弟……

“老大,嘿嘿,你說什麼,我聽你的。”

“爭霸大陸是件很麻煩的事情,還不如睡覺來的踏實,但你若真想,那我便隨你征戰下去……”

“我雖然想要討一萬個老婆,但我也不介意多幾個兄弟……”

“你只要給我錢,你放心走開,我還你一個盛世武宗……”

“我願移平那山,踏遍那水,只爲換兄弟乘風破浪一生,你若一句話,我們便劍指雲霄,踏遍那天下。”

這一路,走過了腥風血路,見慣了生死平常,也看透了人心軌測……

強如風雪玄宗,半步天曜,怡然不懼。

你可傷我殘軀,卻不可折我傲骨。

那一句錚錚血語,似乎依舊迴盪風雪銀城的高空。

“待我兄弟殺回之時,便是你玄宗覆滅之日。”

終於,他菱角更甚,鋒芒畢露……

他還是一個少年,但又……不再是一個少年。

一時間,大到軒轅天穹這等大人物,小到落星城中隨意見到的一個小卒販,全部又在楚凡的心間過了一遍。

不知何時,琴聲已經停止,但冥冥中,這琴聲又似乎依然在耳邊縈繞。

繞樑三日,不足以表。

楚凡重重的吐出一口濁氣,許多思緒,隨着他這一嘆,又被他重壓心間。

此刻,彷彿整個天地都陷入了一片平靜。

湖風徐來,耳畔劃過,有些悅耳,卻衝不開衆人的思緒。

有的神情凝重,一臉惘然……

有的,臉上盡是淚痕,彷彿那人生遺憾盡在眼前。

有的,神情興奮,臉上滿是堅毅,似乎終於鼓起勇氣做一件以前不敢做的事情。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人生經歷。

每個人,又有每個人的人生起點、過往、結局……

但也一樣,有喜有憂,有恩有緣……

但這一曲,好似一個回光投影,將往生一幕在心間翻過。

“好曲,好琴……”楚凡蹙頭,微微一沉吟,第一個打破了場中的寂靜。

場中衆人,心神一顫,這才醒悟過來。

再度看向楚凡,眼中滿是不可置信,那一道道刻薄的話語,再也不敢傳來。

剩下的,只是驚崇,只是震撼。

而高下,自然不用多說。

甚至,那賀文采的曲子,根本就不配比較。

前者,曲雖好,但卻無魂,譜曲者無魂,彈奏者無魂。

而後者,衆人除了感嘆,實在難以用話語言表。

終於,在稍微的寂靜之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整齊掌聲。

這時,如花蕾般的睫毛輕動,純淨的美眸緩緩張開,思琴的俏臉之上,滿是複雜。

興奮,悲喜,驚訝,感慨……

忽然間,玉掌輕揚,那玄音再度飄揚而出。

琴聲錚錚,短暫而輕鳴,但又好似在輕輕悠揚。

美眸看着楚凡,那琴音似乎是在答謝,似乎又迷惘……

楚凡輕呵一笑,席地而坐的身軀緩緩站起,手掌輕拍了拍身後,看着思琴微微抱拳,道:“楚凡,多謝姑娘。”

思琴美眸一動,玉掌從古琴移開,窈窕身軀連忙站起,朝楚凡行了一禮,輕聲道:“公子之謝,我哪裡敢當,倒是思琴要感謝公子,給了我這彈奏的機會。”

楚凡輕呵一聲,輕搖了搖頭,卻是沒有說什麼。

黃帥這一曲,不問出處,當堪稱絕曲,魔音……

所以思琴這謝,他沒有回拒,而是欣然接受了。

“思琴今日,有一不情之請。”思琴朝楚凡微微一躬身,輕聲說道。

“思琴姑娘儘管說。”楚凡笑道。

“此曲是思琴生平以來第一曲,思琴萬不敢褻瀆,但我懇請公子,能夠將此琴譜送予思琴,思琴定如珍寶視之……”

“姑娘倒是解了我今日之圍,在下也沒什麼好謝的,好曲配好琴,好琴配姑娘,本就天造地和,姑娘儘管收下。”楚凡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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