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劉根順回了家,就把花牡丹叫到身邊,語重心長地說道:“牡丹啊!原本我想着在附近給你找個人家,可是磨破了嘴皮,央求了媒人好多次,裡裡外外也搭了不少錢,可是十里八村跑遍了愣是沒人敢要你啊!於是媒人就在遠處給你尋了一戶人家,明天一早我就送你過去。”
聽到此處,花牡丹異常震驚,隨之落下淚來,悲悲慼慼道:“爹爹,我不想說人家,就打算這樣過一輩子,求求你,別送我走,我哪裡都不想去!”
劉根順道:“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也老大不小了,再不說人家,就成老姑娘了,到時候更沒人要你,我養育你這麼多年,也對得起你死去的娘了,你還想怎樣?這事不容商量,婚姻大事,自古以來都是父母做主,你不去也得去,由不得你!”
“我現在還在監管期,每個月都要去派出所報道,如果走了,派出所追究起來,就麻煩了。”花牡丹知道求了也沒用,於是想從另一方面說服繼父。
劉根順卻不以爲然,擺手道:“沒事,你不在,我替你去,就說你許了人家,派出所那邊也不會說什麼的,行了,這事就這麼定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趕路!”
夜深人靜時,花牡丹輾轉反側睡不着,她不想離開這裡,就算在這裡過着牛馬一樣的勞累生活,至少她的內心深處,還有那麼一點小小的盼頭。
而這個盼頭就是她的石頭哥,是啊!他們曾是兩小無猜,青梅竹馬,她雖然無福嫁給他,至少還可以遠遠地看着他,就這樣遠遠地看着,她也會有一種踏實而滿足的感覺。
如果許了人家,去了遠處,這小小的盼頭,也就灰飛煙滅了,眼淚不知不覺溼了眼眶,也許這就是她的宿命吧!
天亮了,劉根順將家裡的鑰匙交給鄰居保管,讓鄰居幫忙照看幾天,然後他就帶着花牡丹出了門,到了村口,與之前的那個人回合後,三個人便踏上了征途。
花牡丹一步三回頭,她眷戀這土地,因爲這土地上有過她和石頭哥美好的回憶,可是現在,她要走了,可能永遠不會再回來!
然後她又將目光轉向母親墳塋的方向,心裡默唸道:“娘啊!女兒走了,以後不能時常去你墳前祭拜了,原諒女兒!”
她是多麼不捨離開,可是繼父不肯再收留她了,那麼她在這裡,也就沒了安身立命的所在,眼淚又流了下來。
此去幾千裡,他們三人從劉村步行到鎮上,然後坐車到縣城,再到市裡坐火車,坐了二十幾個小時的火車,還要再轉幾次車,再翻兩座山,再步行十幾裡纔到達目的地。
這裡地處大西北,人煙稀少,土地貧瘠,氣候乾燥,一看就是那種鳥不拉屎,雞不下蛋的窮苦地方。
後來,那個介紹人和劉根順不費任何周折,就將花牡丹以兩千元的價格賣給了一戶許姓人家做了媳婦,然後兩人揣着錢就興高采烈地回去了。
話說這戶許姓人家,見花牡丹生得標緻,甚是滿意,於是擇日就辦了婚禮,直到拜堂時,花牡丹纔看見她要嫁的人原來是個下半身癱瘓的男人,她當下就急眼了,想要奪門而逃。
可她已經是人家花了兩千大元買的媳婦了,人家怎麼可能讓她跑掉,於是死託硬拽將她拉回來,逼着她拜了堂,送了洞房。
洞房裡,紅燭點着,喜字貼着,但氣氛卻顯得很詭異,男人坐在牀上,面帶微笑,因爲下半身癱瘓,兩條腿萎縮的像是火柴棒了,不過這男人模樣還算周正,皮膚極白,想是終日悶在屋裡的緣故。
而花牡丹像是驚弓之鳥,瑟縮在牆角處,哭哭啼啼,門被人從外面鎖上了,窗戶也封死了,她逃不出去。
事到如今,她已經絕望了,絕望的想要死去,她恨她的繼父,爲什麼要將她許配給一個癱子,同時她也怨恨自己的命運,難道種種苦難,都是因爲自己的命不好嗎?
男人忽然開口說話了,他語氣很溫和地對花牡丹說道:“現在我們成親了,你以後就是我媳婦了,不過我不會勉強你給我洞房的,你看我都這樣了,就算想勉強你,我也有心無力。”
說到這裡,男人自嘲的笑了,花牡丹從他笑容裡,看到了一絲溫暖,這眼神很像很像她的石頭哥,她不由有些觸動,但還是很戒備。
男人又道:“我是從小就癱瘓的,因爲這個原因,我從未想過要娶媳婦,都是父母給安排的,他們擔心自己百年之後,沒人照顧我,所以非要給我張羅一個媳婦,可我卻覺得,娶了誰就等於是害了誰,我知道你不甘心,心裡委屈,如果有天,你想走的話,我會放你走的,但現在不行,現在我父母都在防着你,等日後他們沒了防備,你再走吧!”
男人的話說的很誠懇,不像是謊言,這讓花牡丹那顆瀕臨死亡的心一下有了死灰復燃的希望,於是她很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不知說什麼纔好。
男人察覺到了她傳遞過來的感激,於是又道:“現在你對我還不瞭解,等相處久了,你就會知道我這個人了,平時沒事的時候,我都有看書的,我知道爲人處世的道理,不喜歡強迫人,也不喜歡騙人,所以你不用害怕,我吃不了你的。”
短短的幾句話,花牡丹便對這個癱瘓的男人,有了某種好感。
晚上,該睡覺時,男人說要在地上鋪個涼蓆睡,把牀讓給花牡丹,花牡丹非常感動,她一個健康人,怎麼可以讓一個殘疾人睡地上呢?
於是兩人彼此相讓了半天,最後男人一錘定音道:“好了,別讓來讓去了,你是女人,我是男人,男人就該讓女人才是,還是你睡牀吧!就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