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梳妝檯上一盒胭脂被重重地掃到了地上, 滿滿的一盒胭脂粉末散落下來,全部傾覆在了地上,猶如一灘鮮紅的血跡。
“公主恕罪!”身旁一直服侍小七梳妝打扮的兩三個婢女恐慌地跪了下來。
“都出去!”小七盯着銅鏡中濃妝豔抹的女子, 淡淡地皺起了眉。
“公主, 可是——”
“出去!”小七扯過梳妝檯上的帕子細細地擦掉了一層厚厚的水粉, 不耐中帶了一點難以忍受的惱意。
可是那些典儀宮女卻依然一動不動地跪着, 誠惶誠恐地勸道:“今日是慕相和公孫大人大喜的日子, 公主需……需盛裝出席,奴婢們還未替公主打扮好,萬不敢擅自離開!”
望着銅鏡中的還是顯得有些妖豔的女子, 小七突然有點發愣,如今的樣貌似乎與前世的重合了, 可是又有些不同的, 那一頭極腰的青絲, 細而密的螓首娥眉,比前世竟然多了一絲嫵媚, 嘴角微微上翹,脣形較薄而紅潤。許是在皇宮中經歷的一些事,使得她更添了一分高雅的氣質,如今那有些豔麗的裝扮又減了平日裡的淡冷。以前也從未過多的關注自己的容貌,今日無意中地細看, 突覺這容貌竟也算是上等之姿。
“怎麼了?”小七看得有些晃神, 竟然沒有發現房間裡已經多出了一個人, 對於那個問題也本能地脫口而出道:“不像自己了!”她的嘴角隨意地撇了一下, 看在來人的眼中依稀帶了一點女子的嬌俏和調皮。
“沒有啊!我覺得挺好看的!”有些熟悉的氣息已經撲在了她的臉上, 蕭逸微伏低了身,看着鏡中的她, 清冷的語氣中不自覺地帶了一點寵溺。
直到看到鏡中突然多出來的那張臉,小七才猛然一怔,轉頭正好落入一雙深邃幽深的眼中。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點,語氣剎那冷了下來:“是你!”
“是我!”蕭逸的眼底極快了掠過一絲火光,逼近一步,冷冷地問道,“不然你以爲是誰?嗯!”
小七微微一滯,眼光瞥到還跪在地上的那羣典儀宮女,心下突覺煩躁,隨手將已經髒掉帕巾往桌上一扔,低眉不悅道:“你讓她們都出去!我不要弄這些!”
那問出的話雖然沒有得到答案,蕭逸卻也不多糾纏,只揮了揮手,那羣跪着的宮女便都一一退了出去。
“走吧!”他極其自然地牽了她的手,把她從座椅上拖了起來。小七娥眉微皺,正要反駁。蕭逸卻不悅地回頭看了她一眼,才淡淡對着自被軟禁以來就一直貼身服侍她的宮女吩咐道,“去拿件厚一點的披衫過來!”
小七這才察覺到,他們彼此握着的手溫度相差很大,她的手本也不算太冷,可是被他握在溫厚有力的掌心中卻顯得異常的冰冷。
那披衫拿來之後,蕭逸親自接過,做作輕柔地將披衫披到她的身上。他微低了頭,手繞過她的脖頸,指尖碰到她細嫩的肌膚,細細地打了個結。動作有一點點的笨拙,可是他做得很認真,擡頭撞見小七一臉溫順的樣子,他的心底突然騰起一種久違的寧靜悠遠。
小七垂眸任他牽着,低眉順目的樣子甚是溫順。可是他們走出紫冉宮門口的時候,小七卻突然頓住了身形,蕭逸探尋的視線落到她身上。她微猶豫了片刻,迎上他的目光:“我要見碧梧!”
那話彷彿是一句魔咒,瞬間將他剛纔愉悅的心情掃得一乾二淨。原以爲她的溫順是因爲他,沒有想到一直都不曾改變,她對他依然在僞裝,因爲有求於他而僞裝成溫順。
蕭逸猛然拽緊了她的手,輕輕一扯,將她帶到懷中,只沉了語氣道:“參加完慕晟風的喜宴之後,我自然會讓你見她。”
小七微有惱意,卻也沒有掙脫他,她自然知道此時反抗他只是一件徒勞的事情,可是心裡到底存了一份不甘,冷聲道:“蕭逸,你軟禁我,又用這樣的方式逼迫我,妄想以後我會心甘情願!”
蕭逸眼色頓時暗沉,轉頭一言不發,狠狠地瞪着她,氣氛有一瞬間的僵硬,一直隨侍在一旁的內侍和婢女都垂了頭,眼角餘光泄露了一絲懼意。
“皇上!”
僵持的兩人聽得聲音,同時撇開眼去,見不遠處款款而來的卻是毓太妃和三公主寧蒹葭。
蒹葭的肚子已經很明顯了,小七略略算了一下,似乎也快要六七個月了。她掙脫了一下,稍稍遠離了一下與蕭逸的距離,蕭逸似乎也沒有強迫她,見她掙脫,也不動聲色地放了手。
毓太妃近得前來,仿似有些迷茫地望了一眼小七。小七這才記起當時塗的那裝扮還沒有完全擦淨,略有不適地轉了頭,卻見毓太妃慌亂地後退了一步,神智竟然有些錯亂,只望着她呆呆道:“青兒!”
蒹葭上前一步,扶住她,不解道:“母妃,你怎麼了,她是小七啊!”
小七也詫異地擡頭看了她一眼,低低地應了聲:“娘娘!”
“哦!我——”毓太妃似乎這纔回過神來,低頭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髮絲,道,“到底是藍青兒的女兒,我這麼看着竟然有九分相似。”她微一停頓,又道,“小七,今日我有些話想與你聊聊!”
小七淺淺一笑,眸光若有似無地掠過蕭逸,只含糊道:“恐怕今日我自己也做不主!”
毓太妃一怔,臉色頗有點難看,只得將目光看向蕭逸:“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蕭逸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身後的小七,淡了語氣道:“朕還真想不出太妃與小七有什麼事可聊的,若真有事,今日恐怕不行!”
毓太妃還想要說些什麼,蕭逸卻已經牽了小七的手將她扶進了御攆。毓太妃的心下大震。御攆旁有內侍低低驚呼阻止的聲音,卻被蕭逸冷冷的地一瞪,便也只得垂了頭。
小七自然知道他們驚呼的是爲了什麼,可是先下這種情況,她也不想與蕭逸爭執什麼。況且皇帝專用御攆與她來講本也不存在什麼神聖不可侵犯的心思,若要她學漢代的班婕妤,講出一大套的道理,她寧願默不做聲地坐了上去,只當作不知。只是坐進去的那一刻她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立在毓太妃身邊的女子,而蒹葭此時也望了過來,那一刻兩人的視線相碰,終於覺出了一絲陌生與隔離。小七回轉身,淡然一笑,曾經相交的兩條線終於越行越遠,終有一天各自找到各自的歸宿,然後淡忘彼此的音容笑貌。那個曾經華光四射,活力動人的女子如今端莊賢淑地立於一旁,終是成了她母妃一般的宮中女子,一屢哀怨,一絲期盼,一點等待,便是一生了吧!小七忽然不願再想下去她曾經的三姐到底會有一個怎麼樣的結局!
或許感情的事到底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只要是心甘情願,任何事情就會變得理所當然了吧!沒有誰欠誰,只有願不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