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心中迷途

君扶蘇回身路過白明溪身側,聽見她輕輕說道:“多謝。”目光滑過她微微垂下眸子的臉,回道,“不必。”

雲天落的目光亦是在白明溪身上停留了幾分,又向君扶蘇那筆直的背影望向,他仍然笑得溫潤儒雅,只是那笑容中卻別樣的深意,張開了口想要說什麼,想了想最終又閉上,朝衆人行禮作揖,然後離開了水宮。

水宮的大殿上頓時又恢復了安靜,掌門那威嚴的聲音響起,他道:“方纔蓬萊弟子已將湘江之事告知於我,雖是濟天下蒼生爲己任,但也不能失了規矩。而且你們可知深海龍淵是何等的地方,憑你們區區淺薄的修爲能無事歸來已經是萬幸,莫不要救濟天下而罔顧了自己的性命。今日苛責幾句,莫要怪爲師嚴厲,清規戒律日後不可再犯。”

兩人齊聲道:“是,弟子謹遵教誨!”

掌門又道:“還有一事,方纔那君扶蘇說在深海龍淵之中遭遇靈墟派。那蓬萊仙宮的弟子只道你與靈墟派惡戰,卻未言明,你如今將事情稟明於此。”

“是。”白明溪不敢隱瞞半句,將深海龍淵中的所見所聞逐一說給掌門聽,只見掌門與幾位真人的神色肅穆,只有青霓真人冷冷淡淡地垂着眸子,看不透她心中的事情。

掌門聽完之後,退散衆弟子,留下其餘幾位真人議事。

白明溪剛走到了隨着衆弟子走到了正殿門口,卻被蘇譽叫住,然而她還未駐足停留,蘇譽已被殷珩纏住脫不開身。白明溪忽覺得萬幸,趁着蘇譽不經意間,裝作沒聽見地跑開了。

不過短短一日發生了好多的事情,白明溪從來沒覺得自己這般混亂過。

被蘇譽告白,被靈墟派糾纏,遇見與養父白河長得一模一樣的龍溯,然而如今腦海中會莫名其妙浮現出君扶蘇的臉。

爲什麼呢?是因爲他知道自己的秘密,卻與那些唾棄她的人不同嗎?

白明溪皺着眉宇頭腦發脹,她坐在百草園中的大樹下獨自煩惱,而幻雨則盤腿坐在她的懷裡仰起頭疑惑地望着她。

有人忽然走近對她說道:“方從深海龍淵回來,臉色這般難看,也不知道回屋好好休息調理。”

白明溪擡起頭看見韓子舟抱着那肥嘟嘟的狐狸走了過來,他伸手敲了敲在他懷裡犯懶的水銀狐,那狐狸警惕一抖,從他的懷中躍下一溜煙跑進了藥草叢中。幻雨似乎看見了什麼稀奇的東西,咧嘴興奮一笑,屁顛屁顛地跟着追着肥狐狸去了。

韓子舟在她身邊坐下,順勢躺在了草地上閉上眼睛說道:“看你那模樣,此番去調查異動可是遇上了什麼不順心的事情?”

白明溪背靠着大樹,仰頭望着藥樹上紅色不一的果子,她說道:“我也不知道自己的煩惱什麼。”

韓子舟睜開一隻望了望她,然後又閉上,哼了一聲道:“愁容滿面,心魔難解,小心走火入魔。”

白明溪知道他是危言聳聽,纔不將他說的話當做一回事。兩人之間一時無話,皆是沉默不言,過了好一會兒,她纔沒話找話地去問韓子舟,她說:“師兄,你爲什麼要修仙?”

只是韓子舟過了許久都未回答,久到白明溪以爲他已經睡着了,正準備起身離開,他忽然說道:“因爲我吃飽了撐着。”

白明溪才微微撐起了身體,聽見他的話,腳上一劃,又跌坐到了地上。

韓子舟睜開眼睛說:“開玩笑的。”

白明溪對天翻了一個白眼,心想一點都不好笑。

韓子舟道:“我是一個孤兒,在山溝里長大。有年冬天的雪特別大,我快要被凍死的時候被青石真人撿了回來,便留在了這裡。其實我對修仙沒什麼興趣,什麼修煉成仙,不過都是凡人的癡心妄想罷了。既是修得仙身,擁有千年壽命與不老的容顏又如何?”

白明溪奇怪韓子舟的想法不同,有些人擠破腦殼都想加入修仙門派,而韓子舟卻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這裡的人哪一個不想修煉成仙的?

她問道:“癡心妄想?修仙界中至今沒有人修得真身?”玄日好歹也是一個半仙……

韓子舟道:“自然是有的,不過要付出相應的代價罷了。居於人上,得無尚神力,雖是所有人的渴望,但是又有多少人能做到?真木師父如今已有七百高齡,即便是你師父青霓,亦有將近五百歲,雖是潛心修煉,他們又得到了什麼?哼,這修仙之界有又什麼意思?”

白明溪沉默卻也不知該如何答他,這些問題她從未想過,她一個無依無靠的弱女子在這世上孤苦伶仃,還是個異體,她若不修仙又能何去何從?

如今她不僅要改變自己這個異體,自從她進入修仙界後遇到的人與事愈發讓她好奇自己的身世。她這個特殊的體質,她與生俱來的天賦,她體內強大的水靈力無一不讓她對自己的身世感到好奇。

她在漸漸變得強大,即便不能成仙,她也能靠着自己活着。

這纔是她真正想要的。

白明溪低頭道:“我不知道修仙有什麼意思,我只知道自己強大不起來便是什麼事情也做不了。在深海龍淵裡,即便我有利劍,我有神兵,可是我還是什麼都做不了,不能幫助那些困在荒州中的龍族,亦不能將邪魔一舉消滅……我……”

韓子舟聽了,忽而哈哈一笑,拍拍她的肩膀說道:“真是個傻丫頭,人生在世怎麼可能事事如自己所願。”

白明溪問道:“就是不能如自己所願,因此才該努力去實現那些不能如願的事情,那不對嗎?”

韓子舟愕然地沉默,心中細細想來,卻覺得白明溪的話很有道理,他道:“的確如此,你比我看得透徹。只是世上有些事情即便是再努力也是無法實現的……”

“那便是我還不夠努力,不夠強大。”白明溪辯解道,“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不是嗎?”

韓子舟忽然沉默了,只是白明溪還不知道,這個世界上也有神無能爲力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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