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斥令

說罷他就回屋了。

擺在地面的杯子,嗖地一下不見了,好像被什麼東西拖進地下。

院子的角落又恢復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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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靈川眨了眨眼,望着屋頂上的破洞,好半晌才反應過來,自己正在魂鄉。

現實和夢境魂鄉的星空,都是一樣璀璨。

他坐起來伸了個懶腰。

斷刀小隊和其他盤龍軍一樣,已經離開西芰國都城,抵達了原西芰國最東邊的城池,離邊境只有一步之遙。

這裡常住人口超過九萬,是西芰的第四大城,也能勉強承載盤龍軍的駐軍需求。當然,西芰已經滅亡了。按照鍾勝光的要求,紅將軍將這裡改名爲玉衡城。

“玉衡星是北斗星中最亮的一顆,每到夜晚,都爲盤龍城的將士照亮回家的路。”

柳條和阿洛下午就過去幫忙包餃子了,成品端出來,每個都有半掌大,肥胖紮實,咬一口滿嘴流油。

“着盤龍軍立刻西返,鎮我疆土,不得踐踏友邦!”最後一句了,紅將軍兩手一攤,“唸完了。”

穿腸破肚的全是她包的。

按理說,軍隊的伙食非常簡單,只有量大管飽的蘿蔔疙瘩湯、死麪饅頭、一點肉乾和鹹菜。

看這鍋子就知道,柳條做飯的本事大概跟賀靈川有一拼。門板坐下來撈了幾個餃子吃,一邊被燙得噝噝叫,一邊誇柳條做得好。

打完仗、殺完人、上完藥,賀靈川閒着沒事就會開始練習樂器,美其名曰軍旅生活需要音樂調劑。

這也是近幾天軍隊上上下下都在熱議的焦點。一場代價微小的大勝仗,讓每個人對於去往故國的歸程充滿了期待感。

賀靈川明白,盤龍軍之所以攻西芰如入無人之境,無非佔了一個“快”字,在對方沒反應過來之前就已經穿越西芰山區,殺入無險可守的平原。

他又端了兩屜生餃子過來,放在鍋邊,笑得眼睛都眯成縫:“多吃點,有的是!”

這人的服色,與盤龍城、原西芰都不同。

盤龍軍在玉衡城休整完畢、補充給養之後,就要啓程繼續東返。紅將軍已經派出幾路斥候,去偵測金檮的軍情。

他的好意,沒人忍心拒絕。

“你怎麼收拾他的?”

跋涉二十多裡過來送肉送菜的柳老爹是榮山人,見到柳條就喜歡得不得了,非要認她當幹閨女。後來大夥兒才知道他早年從盤龍荒原過來西芰,老伴和獨生女都死在幾年前的榮山暴亂裡。

又言西羅絕未向盤龍城下發遷安令,因此:

兩邊這麼四目相對,保不準都能擦出火花。

他就聽到其中一名士兵道:“去年我陪叔叔經過龍喉關,那裡有個小頭目一看我們是盤龍城的,就要我們把車上六百多件貨物全搬下來,查違禁!當時起了點衝突,他還衝我們吐唾沫。嘿嘿,怎就那麼巧呢,昨個兒我在街上碰到他了!”

使者大不滿:“應跪受之!”

柳條低聲道:“不會吧,真的嗎?”

因爲之前的大勝,整支軍隊的情緒高亢。

盤龍軍駐紮在玉衡西城。這裡多高門院第,都是富豪居住,後被盤龍軍臨時徵用作營地,以免打擾城中平民百姓的生活。

紅將軍還特地發佈公告,只要是良民,在玉衡城的生活就能得到保護。

過去這麼多天,幾個主城在盤龍軍的注視下恢復了正常的生活和運轉,街上的店鋪開門做生意,坊市的人流量也漸漸增多。

門板聲音沉悶:“狗X的,不讓我們回去!”

賀靈川半坐起來,附近還有火光,還有人聲。

啊?使者聽了她後半句話,一臉愕然:“將軍,此令只發予你和鍾指揮使。”

賀靈川若是現在爬到樹上,甚至能看見界線對面的火光。

很快,數千人都已經到位,火把熏天,人人站得筆直,全場卻鴉雀無聲。

他們出兵神速,所過披靡,母國不以爲榮反以爲恥!

國君竟要他們回去!

門板也低聲道:“他還是吹笛好一點。”

軍隊在這裡盤整了兩天,隨時待命準備東進。

“哦?”紅將軍向他伸手,“那就給我吧。”

沒辦法,這趟回去以後孫夫子要考試的嘛。

不過這個國家被盤龍軍襲亡西芰的舉動嚇壞了,現在重兵屯於邊界上,與盤龍軍對峙。

作爲初學者,他還是缺音少律。

戰鬥英雄總是享有特權的。

這一點,鍾勝光等高層應該最清楚不過。

東邊就是另一個小國金檮。

戰爭絕不簡單,但是賀靈川明白,真相遠比這還要複雜。

在賀靈川看來,現在的金檮既有戒心又有準備,又是多山地區。盤龍軍想像之前那樣速勝少傷,頗有難度。

自家媳婦還得自家誇。

賀靈川一個翻身跳起來就往外走,原本靠在牆角打呼的門板跑得比他還快。

外頭的空地上支起一口大鍋,白白胖胖的餃子在沸水裡上下翻滾,有幾個脹破了,給湯水裹上一層亮汪汪的油。

胡旻翻了個白眼,對門板道:“又來了。頭兒這幾個晚上都不放過我們。”

重大軍情?衆人扔下手裡的傢伙什兒,迅速趕去城西廣場集結。

柳老爹就在邊上,五十多歲,又黑又瘦,身形有點佝僂,腦門兒上綁着頭巾,很符合賀靈川對於勞動人民勤勞樸素的印象。

雖然大家都在前線。

事實上,由於盤龍軍攻城速度過快,負隅頑抗的也只有王宮而已,連都城的基礎設施和生態只受到很小破壞,修復起來也相對容易。

好在今晚斷刀也沒能荼毒他們太久,因爲前方忽然響起一連串軍哨聲:

“集合,集合,重大軍情宣讀!”

竟有此事!他們積極歸國,國君居然下令斥責!

就看他們怎樣籌謀了。

像這樣的牢騷在軍中迅速蔓延,都顧不得這是什麼場合了。

其他小隊也想抗議,走到近前發現是斷刀在鬼叫,不是,在吹壎,腳跟一轉又回去了。

可以說,盤龍軍東返的步伐,從現在纔會遇上真正的阻力。

路過屋樑的老鼠,聽得一個趔趄。

臺下一陣騷動,人人瞪圓了眼,連軍紀最嚴明的大風軍都忍不住面面相覷。

那就是金檮的軍隊。

紅將軍一身戎裝,帶着一人走了出來。

據說金檮舉國上下都已經動員起來,準備不惜一切代價保家衛國。

原來國君命使者日夜兼程趕來傳達的,乃是一紙斥令,斥鍾勝光私自舉兵、敗壞邦交,取道西芰國非爲揚西羅國威,而是侵擾友鄰、樹四面強敵,不能體君父之心,更陷母國於戰亂紛爭。

“我尾隨他回家,然後說左鄰右舍舉報他傢俬藏兵器!”這人笑道,“他嚇得差點跪了,我讓他把傢什一件一件給我搬出來檢查。嘿,別說,還真查出兩把長刀!然後他全家都給我跪了!”

這裡原本建築很多,但在破城巷戰中被毀掉大半,盤龍軍乾脆差人將它們夷爲平地,推出一個能容數千人的廣場。

火光映襯下,他的神色很是不安。

柳條臉皮再厚,也有點紅了:“我包的破了好幾個,這些好的都是柳老爹包的。”

“柳老爹辛苦。”

斷刀小隊坐下來,大塊朵頤。

吃完餃子喝完湯,賀靈川又爬回屋頂,開始吹壎。

四下裡一片笑聲。

“這位是都城派出來的使者。先到我們這裡,然後還要再傳訊去盤龍城!”紅將軍提聲介紹幾句,就對使者道,“來,請將國君的諭旨大聲念出!”

他剛伸個懶腰,外頭就傳來柳條的呼喚:“喂,都出來吃餃子嘍,你們這些懶鬼!”

紅將軍一伸手奪過諭旨,快得使者都未反應過來,她就展開來高聲宣讀。

城市開始走回正軌,彷彿持續了大半個月的奪國之戰沒發生過。

當然,潛臺詞是“良民”這兩個字的最終解釋權歸盤龍軍所有。

這兩天的玉衡城,充滿了歡聲笑語。

然而附近聞訊趕來的西羅父老,牽豬趕羊,提餅送飯,一個勁兒給盤龍軍送東西。

回到四面環敵,孤立無援的環境中去。

壎吹不好就像鬼叫,在這個成天死人的戰場上還挺應景的。

賀靈川剛坐下來,柳老爹就給他撈了一碗餃子,但是撈給柳條的則是滿得快要溢出來。

所以盤龍軍就得到了好幾頓加餐。今晚的死麪饅頭也換成了餃子,甚至有豬肉大蔥和胡蘿蔔雞蛋兩種口味。

賀靈川知道,那是盤龍軍的其他小隊。

前方的西羅使者受不住他們投過來的憤怒目光,一個勁兒伸手擦汗。“這於禮制不合,將軍你僭越了!”

百聞不如一見,這紅將軍的氣焰比傳聞中還要囂張,竟將國君諭令直接誦唸給大頭兵們聽!

這可是軍機重務、國之大事,國君特命他傳諭時要求鍾勝光摒退左右,不能有第三人在場。

這倒好,這倒好,幾千雙耳朵都聽見了!

這些大頭兵全是一根筋,懂什麼國計韜略?

他回去一定要如實稟報!

紅將軍不理他,只問臺下的軍人:“你們都聽清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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