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雖如此,可江峰這心裡頭,卻在疑惑,因爲他發現殷莎總是下意識的瞟向自己,而且在看他時的眼神,有一種捕食獵物的感覺。
讓他很不舒服。
之所以答應下來,是江峰下意識的舉動,他在金陵生活了十四年,卻很少外出,就像是被關在籠子裡的金絲雀,忽然自由了,卻有股莫名的恍惚,即有對外面世界的好奇,也有對江家老宅的懷念。
對於江峰而言,家裡就是籠子。
可突然離開了家,他這心裡多少有些傷感。
他想多留一晚,靜靜的感受一下,金陵的風光,而不是真的想要在白鶴山莊享受殷莎的款待,人家的父親是大商人,大財主,與他沒有任何關係。
他要的只是一片清靜,與心中的那份不捨。
打心眼裡,江峰希望他的母親能找過來,他還有許多的疑問,包括他體內自行運轉的巫印,以及身體經過一夜奔波的變化。
如果是以前,折騰了一宿,又經歷了那麼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一定心力憔悴,躲在某個地方瑟瑟發抖。
可他卻沒有一絲的疲倦,丹田之中,那抺虛無的暖流,正在洗滌着他的身體。
精氣神的充盈,讓他渾身充滿了力量,要不是他的歲數在那兒擺着,他真想做一些大人的事情,以此來證明自己。
但他現在什麼也不用做,只需要順着他母親的意,前往雲省,按照他母親的意思,去完成一件沒有人可以完成的事。
這件事,關係到巫族的盛衰,也關係到江家的未來。
幾十裡並不遠,可在當下的環境,卻顯得尤爲忐忑。
民國之初,風雲變化,民衆之心,浩蕩之情,由此可見,由此而發,帝國崩塌,萬千黎明水深火熱,溫飽是頭等大事,山賊草寇更是屢見不鮮。
魏長風的孫子紅孩兒在打殺了一個山賊頭領後,繳獲了一把紅纓大刀,小小身軀扛着大刀,走路都有些搖晃。
可他耍起刀時,那架勢分明又像個久經沙場的老將。
江峰眼裡的疑惑,更加濃重,可此時有外人在場,他也不便多問。
他雖然不問,殷莎卻忍不住好奇。
畢竟,六七歲的孩子,連個屁都不知道,而紅孩兒居然已經掌握了殺人技巧,而且狠辣歹毒,再看他爺爺魏長風,貌似見怪不怪,彷彿類似的事情經常發生似的。
民之亂世,妖孽縱橫。
幾十裡的山路,江峰不但見識到了動物襲擊人的慘象,還看到了直立行走的老鼠,那老鼠有家貓大小,身後還跟着一羣沒毛的東西,後來江峰才知道,沒毛的並不是老鼠,而是一種異變的物種。
傍晚,一行人終於來到白鶴山莊。
這是一個極大的莊園,位於玄武湖畔,佔地有一百多畝。
從莊園的選址與裝修的風格來看,殷家是十分富裕的,到得這時,魏長風纔開始警覺起來,可他的警覺已經失去了作用。
因爲殷莎已經派人將這一帶的消息封鎖,連只蚊子都飛不進來。
爲了確認江峰的身份,殷莎並不着急,她雖然年輕,比江峰大上四歲,過了年才十八,可處事與謀略卻不是同齡人可以相比的。
飯桌上,都是一些精美的食物,與之京城的那位用餐標準還要精緻一些,這已經超出了魏長風的認知。
在心慌之下,難免講話時不太利索。
殷莎的這一招,用的是心理戰術。
當一個人心裡有鬼,面對超出他認知的時候,必定表現出不自然,哪怕是魏長風這種高手,也難免有失手的時候。
紅孩兒吃了很多,不光吃,還將盤裡吃剩下的雞腿,滷菜統統給倒進了隨身的袋子裡,兵荒馬亂,能吃上飯纔是王道。
只有江峰簡單吃了幾口,便把視線落在殷莎身上。
“你爲什麼一直看着我?”
江峰的直接,把殷莎的臉薰的通紅,哪怕心機再深,也終究是個女孩子。
被人突然這麼直白的發問,多少有些難掩心中的不悅。
雖說不悅,可她還是擠出一抺笑容。“世子是哪個家族的?如今軍閥割據,社會震盪,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中,若是沒有靠山,是很難安身立命的。”
“你先回答我,爲什麼一直看着我。這一路上,一直在盯着我打量,還有,你爲什麼讓人封鎖了山莊?是想拿我?”江峰盯着殷莎,眼睛沒有眨一下,幽深的眸子裡是堅毅與坦蕩,他雖然十四歲,可在巫印運轉的那一刻,就再也不是孩子了。
“那好,我告訴你。因爲我喜歡你,想讓你成爲我的夫婿,你意下如何?”殷莎也不是吃素的,面對江峰的質問,心裡一陣冷笑。
她已經有七層把握,認定眼前這個少年,就是沈仙月的兒子,江峰。
當然,江峰並沒有告訴殷莎,有關自己的名字和身世,這一切都是殷莎利用自己的本事得到的線索。
“你想多了,長得難看,不是你的錯,出來嚇人,就是你的問題了。謝謝你的款待,我們一筆勾過。你想要報恩,我們可以理解,現在你已經報答過了。這一桌子飯菜,足夠普通人家生活十年。”
江峰說完,起身就走。
魏長風暗暗鬆了一口氣,他以爲江家的血統要斷層,如今看來,江家人沒有變,巫族世子沒有讓巫族人失望。
打架是莽夫的行爲,但當下的環境,不允許書生侃侃而談,動手纔是講理的最好溝通方式。
殷莎怎麼可能放江峰離開,她早已經通知了山莊的人,把江峰的消息放了出去。
可她表面上,並沒有爲難江峰,而是微笑挽留,實在推脫不掉,這才送上一些盤纏。
江峰也沒有推辭,全數照收。
在他們幾個離開不久,楊威接到殷莎消息,已經趕到了白鶴山莊。
殷莎一改常態,冷着臉看向楊威。“派人好好跟着,不要打草驚蛇,這事要是再辦不好,我真會挖了你的狗眼,當燈泡踩。”
楊威菊花一緊,打了個寒蟬。“小姐,那少年真的是沈仙月的兒子?可是,在十四年前,我們就接到消息,說是沈仙月的兒子在滿月時就已經死了。”
“啪!”一巴掌,狠狠的甩在了楊威臉上,火辣辣的疼。“廢物,江峰剛纔就在我面前,人家活的好好的,活蹦亂跳,誰說他死了。”
“可是......”楊威想要說點什麼,卻見殷莎怒目瞪他,頓時偃旗息鼓,低着頭跪在那兒,一聲不吭。
“還有什麼要問的?”殷莎一臉嫌棄的呵斥道。
“既然江峰沒死,小姐爲何不將他直接殺了,這樣多省事啊!”楊威壯着膽子,問了自己的疑惑。
“啪!”又是一巴掌,殷莎恨的牙癢癢的。“我爹怎麼養了你們這麼一羣蠢貨。要是把人殺了,去哪兒找巫族後人?古經預言,誰有命仙之體,誰就能修煉八脈神藏,只要修煉了八脈神藏,就能得到上古巫術的傳承。到那時候,世界將會改變,我拜月教就能坐擁這世上最大的財富,並連通天地......”
楊威正聽的入迷,可殷莎卻戛然而止。“......與你說這些,都是對牛彈琴。下去吧!”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楊威是知道一些拜月教隱秘的,他能混上分壇舵主的位置,靠的可不僅僅是人脈與實力,還有洞察先機的能力。
一個計劃,在他心中開始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