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走！”
微弱、嘶啞，這道陌生的聲音，就這麼從身側傳來。
喬慕猛地止步。
她被發現了？
被叫住了？
怎麼辦……
她的大腦陷入短暫的空白，就這麼僵直着脊背，一點一點地轉向聲源。她完全沒有想好應對的方式，甚至連怎麼向對方開口都沒想好。
視線落定。
她看到一個老婦人，身上黑黢黢的，露在外面的皮膚，呈現樹皮一樣的狀態。老婦人穿得破破爛爛的，就坐在一堆枯樹枝前，幾乎和枯樹融爲一體……
“你等一等……”老婦人一邊說話，一邊伸手在旁邊摸索着，卻無法觸碰到放在身旁的某個水壺，“……能幫我拿一下水壺嗎？”
喬慕一怔：對方是瞎子？看不見？
還好還好……
她在瞭然地同時，默默地鬆了口氣。至少，對方並不能看到自己。
喬慕索性無聲地走過去，從地上拿起那個水壺，然後碰了碰對方的手背，把東西遞了過去。她想遞完東西就走的，但是對方卻又繼續開口，並且認錯了人。
“阿莎姐姐，聽說主人把轉生者帶回來了，是真的嗎？”老婦人捧着水壺，卻沒有喝。她問這個問題的時候，激動地抓住水壺，差點讓裡面的水濺出來。
喬慕暗暗擰眉。
她怎麼回答？
眼前的這種情況，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各種糾結之後，喬慕只能發出聲音，悶悶地“嗯”了一聲，混淆視聽。她聽說視覺退化的人，聽覺會格外靈敏，希望對方不要聽出她不是阿莎就好。
結果如她所願——
“那太好了！”老婦人連連點頭，因爲欣喜，根本就無從分辨是誰的聲音，“希望這一個，能夠成功。阿莎姐姐，你覺得她會成功嗎？”
這個髒兮兮的老婦人，像是個恭敬的晚輩一樣，仔細認真地詢問眼前的人。
喬慕沒辦法迴應。
她只能在打量着對方的同時，暗暗蹙眉：阿莎姐姐？這個稱呼，讓她更堅定阿莎的年齡久遠成謎……一個老年人，竟然稱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爲姐姐？
“阿莎姐姐？”對方還在等着她的回答。
喬慕卻只是起身，無聲地在對方的肩膀上輕拍了兩下。是安撫，也是迴應。
做完這一切，她便想轉身離開。
“阿莎姐姐！”
但這回還沒往前走一步，便又被叫住——
“這回別讓她跑了！”老婦人顫顫地叮囑，“我們都不應該再等那麼多年了……要是主人不忍心下手的話，讓我們來吧？”
喬慕臉色一變。
聽到對方說到這裡，她哪有心情再在這裡多呆？
對方所謂的忍心下手是什麼？她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麼好事！她甚至有些後悔，剛纔遞水壺的那份同情。
喬慕轉身就走，心裡只篤定了一個想法：一定要通知外界，把這個地方毀掉！不需要任何的同情，這種古老又血腥的地域，就該被夷爲平地……
…………
一路小跑。
這個名義上的“死城”，終於有了如名字一般的狀態……滿滿的都是死寂。她經過的許多地方，再也見不到一個人，或者是一個變異人。
喬慕進過不少小屋子，只要是門開着的，她都進去看一看。裡面的陳設都很簡單，但是無一例外，都沒有電話，沒有任何的通訊設備。
她只能走向遠處那幢高聳的建築。
衣服很礙事！
身後帶着那個長長的拖擺，她跑了一段，便覺得行動不便。喬慕索性彎腰下來，用力扯着裙子的下襬，胡亂而用力地一通撕……
類絲質的布料，破壞起來很容易。
喬慕輕而易舉地就扯下了那個拖擺，把那及地的長裙，改成到小腿處的裙子。這也稱不上好看不好看，反正裙襬亂糟糟的，風一吹，那幾層的布料還在肆意飛揚……
反正，走路和奔跑是方便多了！
…………
一路都很順利。
但當她接近那幢高聳的建築時——
“誰在那裡？”不遠處，陡然有人問出來，像是巡邏人員那樣的語態，“來做什麼？”
喬慕止步。
她甚至都沒有回頭，心中便大喊不妙。畢竟她相信世界上不存在那麼多的“好運”，不可能她遇到一個人是瞎子，遇到的第二個人還是瞎子……
她反正是經不起任何盤問的！
所以，還等什麼？
跑！
想到這裡，喬慕握緊了拳頭，在對方問出下一句之前，拔腿就跑。
“站住！”身後的人，果然就開始追了。
……
只是一場體力的博弈。
喬慕把周圍的一圈都跑遍了，最終跑入一片枝葉稀疏的樹林。她已經和對方拉開的距離，但要徹底甩開對方，似乎還要花一點功夫。
喬慕想了想，直接把鞋脫下來，遠遠的往某個方向一扔，然後自己便就近爬上了一棵樹……
“站住！”
追來的人果然被誤導。
他找到了丟鞋子的地方，然後又繼續往前奔去。
甩掉了。
喬慕暗暗鬆了口氣。
她沒有急於下來，索性就坐在枝丫上，用那稀疏枯黃的樹葉，擋住自己的身形……就這麼暫時歇歇腳。跑了那麼久，她真的是累了。
剛洗完的頭髮沒綁牢，現在皮筋鬆開，她的頭髮便就此披散下來。喬慕也懶得去管。
亂糟糟就亂糟糟吧！
她的目光隨意地環視着周圍，但無意中掃到某個方向時，她的視線卻不由一僵——
這個方向，正好能透過一幢圍牆，看到高聳建築物旁，那塊空地上的情景。
她看到那邊聚集着好多人！都是黑漆漆的變異人！
更恐怖的是，他們之中有些少了胳膊，有些少了腿，有些……她隔了那麼遠的距離，都能看到他們的身體在腐爛！而且是活着腐爛！
她還看到了荒流，他也出現在了那裡，不知道在做什麼？
喬慕的視覺被衝擊到！她完全是看傻了，就這麼呆愣愣的停滯着。
直到——
有人發現了她，朝她的方向指了指。接着，那邊所有的“人”，包括荒流，目光都投射了過來。她對上了荒流的目光，很遙遠，但是她很肯定對上了。
荒流的眼裡似閃過錯愕和失神。
喬慕卻猛然回神。
完了！
被發現了！
她在荒流追過來之前，直接從樹上跳下來，想要趕緊離開。但是她錯估了一點：地上有很多枯樹枝，而她腳上現在沒有鞋！
所以——
“卡擦！”
她踩斷了樹枝，卻也疼得俯下了身子。恐怕腳底還出了血。
喬慕自知跑不過。
她回身，想要正面迎向追過來的荒流，但剛回頭，便被追趕上來的人，一把擁入懷中……
“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