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穹之上,天炎翦眼眸中閃過一絲滄桑之色,胸前的祭祀符文閃爍着血腥的光芒,身後的披風獵獵作響,望着俯衝而來的金焰鳳凰,驀然握緊雙拳,猙獰的鐵拳之上利刺叢生,雙眸之中閃爍着熊熊烈焰,望着飛撲而去的黑焰鳳凰和對面的金焰鳳凰殺戮一處,整個身軀凌於半空之中,靜靜看着兩隻火鳳戰作一團。
轟!!!
一聲聲哀鳴聲響起,火羽漫天飛舞,兩隻鳳凰激烈的撕殺着,烈焰交織中,天炎翦身上的鎧甲漸漸凝實,北涼城中沖天而起的煞氣紛紛沒入身軀之中,剎那間,一雙冷漠的眼眸緩緩睜開。
“天炎鳳君,一決勝負吧!!!”
黑森冷冷說着,腳下一陣無形的波紋漣漪瀰漫,黑森整個身軀瞬間出現在金色火焰鳳凰上空,一隻大掌陡然探出,四周虛空彷彿被禁錮一般,一記掌印狠狠轟擊在金焰鳳凰身上,伴隨着漫天的火羽,一道金色的身影被生生從金焰鳳凰體內轟擊出來。
“黑衣兵主!!!”驀然出現的金色身影周身一陣華光瀰漫,金色的光芒中,天炎鳳君緩緩浮現,凝望着對面一身猙獰鎧甲的黑森。
“你果然沒有死在雷劫之下!”
“附身血裔,好算計!”黑森平靜的說着,陡然一步踏出,雙拳緊握,身形驀然間出現在天炎鳳君身前,一拳轟出,四周的虛空都被擠壓,拳鋒之上的利刺狠狠朝着天炎鳳君轟擊而下。
與此同時,天炎鳳君面帶凝重之色,纖細的手掌之中託舉着一方金印,其上隱隱有玄奧的金色篆文浮現,不斷散發出古老厚重的金色光澤,品階赫然已經達到正八品大神,此時全力出手,手掌之上金光瀰漫,和對面轟擊而來的猙獰鐵拳狠狠轟擊在一處。
嗡嗡嗡!!!
兩股力量交鋒中心,一股詭譎的衝擊轟然四散,金色的光芒和黑色的氣息交織,蒼穹被染上了一層暗金之色,看上去分外瑰麗,渲染了天際。
失去了金芒的火焰鳳凰實力大減,全身氣勢暴跌,在黑焰鳳凰的攻勢下節節敗退,兩隻火焰鳳凰交織一處,黑焰熊熊燃燒,轉瞬之間,一道熾熱的火光彷彿流星一般,狠狠墜入大地之上,淒厲的鳳鳴聲響徹北涼城。
轟!!!
神廟之前,碎石四濺,一隻火焰鳳凰彷彿折翅一般,狠狠墜落下來,火焰燃燒在四周,置身火焰之中,似乎要浴火重生一般。
呼呼呼!!!!
一隻黑色的火鳳振翅而飛,掀起熾熱的火浪,一個俯衝直接飛掠而下,拋灑而下的黑焰熊熊燃燒之中,火焰中的鳳凰漸漸褪去了身上華麗的火羽,一襲紅衣的天炎煌倒在地上,嘴角緩緩流出一絲金色的血液,眉心那點硃砂紅的觸目驚心。
“我說過,我要你!”一身戎裝的天炎翦收攏了全身的黑焰,出現在天炎煌身前,神色漠然,幽幽說道。
“咳咳!”天炎煌不斷咳嗽着,一隻手捂着白皙的胸口,臉色蒼白,看上去我見猶憐,讓人忍不住攬入懷中呵護一般。
此時天炎翦手中握持着一泓紫色寒光的紫極劍,一步步朝着天炎煌走來,劍刃之上寒芒閃爍,瀰漫着森森的煞氣。
“我出身之時,父親遭橫禍而死,母親也因難產而去世,直到我睜眼,我從未見過父母一面。”看着一步步走近的天炎翦,天炎煌似乎沒有意識到死亡的臨近,彷彿在和老友傾訴一般,聲音帶着說不出的平靜。
“天生鳳格,生來就註定一生孤獨!當時的我還小,不懂這些代表着什麼,我也不想知道,我只想擁有別的孩子一樣的童年。”天炎煌說着,嘴角露出一絲微笑,“那是我五歲的時候,認識的第一個朋友,他叫蘇,和我一樣,都是懵懵懂懂的小孩子,當時的我還沒有被發現鳳格,只是個普通不過的小女孩,沒有父母,被族人安置在一處小城中。而他,是當時那座小城中一個普通的男孩,就像個哥哥一樣,一直陪伴着我,那兩年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我甚至有想過,就這樣平平淡淡的渡過一生也不錯,和蘇相伴一生,直到天炎聖的出現!”
說起天炎聖,天炎煌眼眸之中閃過一絲恨意,語氣不知不覺帶上了一絲傷感,“當他出現在我面前時,我還只是個懵懵懂懂的孩子,後來他告訴我,我是天之驕女,是天生的鳳女,也就是那一天,我離開了蘇,來到了北涼城。”
“我不想和蘇分離,於是我央求和蘇一起,但被天炎聖拒絕了!當時我還小,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意味着什麼,但從那之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蘇!”
“在北涼城最初的幾年,我都會寫信給蘇,每次也會收到蘇的來信,就這樣,我們互相通信了幾年,直到我十三歲那年,天炎聖閉關,我終於看到了機會,擺脫了護衛,獨自一人來到那座小城,一路上滿是憧憬的想着和蘇的重逢,還有蘇那雙清澈的眼眸,可是當我來到曾經的小城時,卻發現那座小城已經是一片廢墟了!”
“當時的我幾乎瘋了一般衝進城中,卻發現城中空空蕩蕩,蘇沒有絲毫蹤跡!後來我知道了,我離開的時候,蘇和滿城的人都被天炎聖下令全部夷滅,因爲這些人和我有牽扯,鳳女是不能有感情的羈絆的,至於和蘇的通信,也是天炎聖一手安排,隨着時間的流逝,讓我忘掉蘇,成爲他心目中那漠然一切的天之嬌女!”
天炎煌眼角溢出一絲晶瑩的淚光,“那是我平生第一次流淚,蘇只是很普通的一個男孩,沒有同族其他男孩那樣俊朗,只能算是清秀,但蘇卻是讓我生平唯一一次淪陷的男孩,蘇那雙清澈的眼眸,我永遠無法忘記,我也無法原諒自己,蘇是因爲我而死!”
“那一天,我長大了很多,我蜷縮在蘇住過的地方,整整一夜,也是那一夜,我的心開始冷了下來,對這世間充滿畏懼。”
“這天下沒有無緣無故的好處,天炎聖將我帶到北涼城中,讓我享受榮華尊崇,對我百般疼愛,別人眼中,我是這天下最幸福的人,生來高貴。但我卻感到恐懼,因爲我能感受到,天炎聖每次看我的目光,不是一個老人看他疼愛的晚輩的目光,更像是獵人看着漸漸長大的獵物,後來我一天天長大,在其他人羨慕嫉妒的目光中開始接受始祖的賜福,血脈一次次純化,有一天,我突然想到了一個可能,我會不會只是個容器,用來承載別的意志。隨着時間的推移,我越來越確定了這個可能。”
“將一個小女孩拔擢高位,不顧世俗的偏見,即使天炎聖也不能這麼做,但有一個存在可以,那就是同爲女性的天炎鳳君,也就是我的始祖。”
“我們這些血脈只是她用來收割的獵物,而我,就是被選中的那個。當初她誕下天炎一族,本就想以女子之身,征戰天下,從一開始,她一次次衝鋒陷陣,不惜身受重傷,天炎鳳君身爲神祗,即使再怎麼青睞我,也不會這麼付出,她所做的一切,全都是爲了她自己,而我,就是那個隨時會被替代的存在。”
“可笑天炎武一直認爲我搶了屬於他的位置,但真正造成這一切的卻是我們的始祖,操控着我們,就像牽線木偶一樣。甚至爲了保持血脈的純粹,我們的始祖甚至讓我們近親通婚,就像養蠱一樣,這個家族早就病態了!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淪爲傀儡,哪怕是爲了蘇,我也必須活下去,活下去幫他報仇!讓這個本不該出現的家族徹底消失!”
“天炎聖只是一條走狗,真正的罪魁禍首是天炎鳳君,我知道,有着血脈的枷鎖,僅憑我的力量,永遠也無法對天炎鳳君產生威脅!於是我選擇了藉助外力!”
天炎煌緩緩擡起頭,展露她修長的脖頸,彷彿一隻高貴的鳳凰一般,看着面前的天炎翦,“那天在武威城上空,我終於看到了一個機會,涼州有一位能夠和天炎鳳君抗衡的存在,黑衣兵主!我的直覺告訴我,他是我唯一的機會。於是在後來,我暗中和黑衣兵主接觸,趁着天炎鳳君大戰,無暇他顧的機會,成功見到了黑衣兵主,也正是那一次之後,我獲得了黑衣兵主的力量,在天炎鳳君奪舍時終於擁有了反抗的資本!”
“我身上有着血脈的枷鎖,對天炎鳳君完全沒有絲毫的抵抗之力,但藉助着黑衣兵主的力量,我和天炎鳳君展開了這具身體的爭奪,加上我的鳳凰命格,最後我贏了,獲得了短暫的勝利,天炎鳳君的那道神念被我壓制。但我知道,這只是暫時,而且和黑衣兵主合作完全是與虎謀皮,如同此刻一般,難逃死亡的結局。”
天炎翦手中的長劍已經高高揚起,紫色的湛湛光芒散發着森冷的寒意,也映照出一雙冷漠的眼眸,還有那一襲血紅的身影。
“所以,我選擇了依靠自己!”天炎煌笑着,全身的火焰一掃而空,原本金色的長髮徹底被一層寒冷的冰霜覆蓋,轉眼間化爲一頭銀髮,狠狠斬落下去的長劍也被冰霜包裹,劍刃離天炎煌只在咫尺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