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你只是運氣好,纔有這次撿漏的經歷”周凱注意到盛登峰和魯卓羣回來,立刻斟酌詞彙,繼續攻擊玄齊說:“假如這幅畫真是黃少強的習作,最多值兩萬,而不值五萬。要知道齊白石的習作價也才值四萬,更何況你這還是個存疑的臆做”
盛登峰站在桌前,仔細觀察桌上這幅墨竹圖,雖然有着一些風韻,技法卻不純熟,的確更像是一副習作。盛登峰雖然沒有涉獵字畫,但眼光還是有的,美好的事物本身就是相通的,這幅畫在某些方面的確有些欠缺。
而魯卓羣卻什麼都沒有說,默默的觀察玄齊,發覺他面對別人的質疑,卻依然雲淡風輕,彷彿有種泰山壓頂而面不懼色的超然。年齡雖然稚嫩,卻有大家風範。加上魯卓羣知曉玄家來路,不由在心中贊上句,好個風度翩翩世家子
玄齊緩緩的伸出手指,指向竹葉上的紋路說:“你覺得這是黃少強早年的作品,這點我是反對的,仔細看這一片竹葉,難道你就看不出點什麼嗎?”
“竹葉?”周凱凝神瞧了半晌,最終緩緩把頭一搖,他還真沒看出這片竹葉有什麼不同。倒是羅掌櫃凝神一瞧,被驚的虎軀狂震,而後才拍着巴掌說:“妙啊妙啊妙”再凝神觀看整幅墨竹圖,立刻嘖嘖稱奇:“技法已經大成,畫作返璞歸真,可惜黃少強英年早逝,要不然也能成爲可以比肩齊白石,張大千之流的名家。”
聽到羅掌櫃這樣說,周凱更驚訝了,這一刻他發覺好似自己又悲劇了再一次成爲上躥下跳的小人,努力睜圓眼睛,再一次看墨竹圖,卻依然看不出這幅圖裡面有哪裡不對,技法青澀,佈局尚可,着墨偏重,而且用的毛筆質量很差,畫上的枝葉都好似分叉般,這明明就是一篇的習作啊怎麼又返璞歸真,比肩齊白石,張大千?疑惑的周凱不由得再次望向羅掌櫃,希望他能說個清楚。
這時候不光周凱好奇,就連盛登峰和魯卓羣都好奇,這幅好似技法拙劣的圖,怎麼又成了返璞歸真的大作呢?
羅掌櫃喝了口茶水,清了清喉嚨說:“我們常言,畫虎畫皮難畫骨,這裡面的骨就是一種神韻,一般能掌握這份神韻的人,都畫藝大成,成了大家。而這幅畫就是黃少強技法大成後的畫作,他畫的不是墨竹,而是竹骨”
聽到羅掌櫃這樣一說,周凱再去看這幅畫,那些看似塗鴉般的地方,頃刻間都清晰了起來,甚至就連似乎是毛筆開叉的地方,都變得鮮活,整幅畫好像近在眼前,原本定型的水墨又開始顫動,整幅畫有着一種難以言表的神韻。
羅掌櫃繼續說:“梅蘭竹又並稱爲歲寒三友,竹在我國傳統文化中,一直就是堅韌不拔的代名詞,黃少強在技法大成後畫竹骨,這是在借物喻人,又是在自喻,他不光畫出竹骨,也畫出了竹的風骨。”
羅掌櫃說着嘖嘖稱奇,見獵心喜說:“老朽願意出一百萬,請上這幅竹骨圖。”
還未等玄齊答應,周凱大聲的說:“這裡面應該有什麼不對爲什麼民國的水墨畫用清朝的底紙,用清朝的卷軸,這裡面還存疑,是不是黃少強的巔峰之作,現在下結論爲時尚早。”
周凱現在只剩下嘴硬,死犟着不鬆口,拿這幅圖的底紙和卷軸說事。羅掌櫃的臉上閃過不悅,卻沒有說什麼。而盛登峰與魯卓羣的眼中閃過一絲不齒,真正的世家子,講究的是個光明磊落,對的就是對的,錯的就是錯的。像周凱這樣胡攪蠻纏,已經不像是個世家子,而像是個潑婦。
玄齊並沒有多言,而是望着整幅竹骨圖再一次運用出鑑氣術,仔細上下打量的整幅畫一遍後,心中忽然閃過一絲明悟,這一切的不合理一下說得通了
就在玄齊用鑑氣術時,魯卓羣以爲玄齊是尷尬,於是舊事重提:“我見這幅竹骨圖也很歡喜,即使存疑我也願意購入,不知玄家兄弟是否割愛,我出一百五十萬。”
玄齊默默的搖頭:“別說一百五十萬,就是三百萬我也不會出手,這幅畫裡有玄機。”
“玄機還懸崖呢”周凱已經放開了,大聲的說:“我看你是抽風了就這麼一副存疑的畫作,還有可能是僞造的贗品……”
玄齊並沒有理會狂吠的周凱,而是轉身望向羅掌櫃:“貴號有放大鏡嗎?還請拿個倍數最大的來。”
羅掌櫃隨身戴的就有,從口袋拿出一個放大鏡交給玄齊。大傢伙就聽着玄齊低聲說:“黃少強究竟遇到什麼,一個並不擅長畫竹的人,畫出竹骨?”而後又似自問:“清朝誰畫的竹子最好?”
周凱不放過任何打擊玄齊的機會,直接賣弄自己的淵博:“清朝畫竹子最好的是鄭板橋,專注畫竹五十年難道你不知道嗎?”
除了被憤怒衝昏頭腦的周凱,剩下的三個人都是心思慎密之輩,整幅圖處處透着蹊蹺,爲什麼黃少強能在生命的最後幾年畫藝大成,又爲什麼他的畫會出現在清朝的卷軸上面?這一切只有一個解釋三個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玄齊用了放大鏡仔細觀察整幅圖的裝裱出,雖然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但當真看到接口處時,他也難耐激動的大聲喊:“果然是畫中畫”
羅掌櫃更是激動,他已經推斷出黃少強的畫作下面,應該還有一副畫,聽到玄齊這樣喊,他也湊上去,拿起放大鏡望着有些奇怪的裝表處,還真看出蹊蹺來,立刻興奮的喊:“要不要揭畫?”
玄齊也對畫作下面的畫卷好奇,出言問:“揭畫需要多久?會不會傷到黃少強的竹骨?”
“不會不會”羅掌櫃好似遇到心愛玩具的孩子,出口向玄齊保證道:“我親自來揭,保證不會出現絲毫的紕漏。要相信我的手藝,我能從一張宣紙上揭下三層來……”亢奮中的羅掌櫃,自知失言了,好在周圍的人都沒有在意
事情的發展已經超脫周凱的預計,他閉上嘴巴,不敢再亂說,玄齊的身上透着一股子邪性。買了副畫居然還是畫中畫……
亢奮的羅掌櫃很快就帶來了自己的工具箱,還有兩個小夥計在一旁幫忙,三層宣紙被鋪在畫卷背後,兩個小夥計按好四角,而後羅掌櫃拿起排刷沾上清水,均勻的刷在最上層的宣紙上,任由潮溼的宣紙往下滲去潮氣,等上十分鐘後,畫卷被翻轉在八仙桌上,羅掌櫃雙目放光,雙眼上帶着好似潛水鏡般特殊的放大鏡,手中拿着泛着寒光的刀片,小心翼翼的尋找裝裱處的縫隙。
裝裱過古玩字畫的人都清楚,一副畫卷並不是一層,而是多層粘接在一起的,再加上宣紙的特性,通過一些特殊的手法和特殊的技法,是可以做到把裝裱好的字畫分離而開。當然這個也是字畫修復中必不可少的功法。
一個好的裝裱匠,能夠把一幅畫按照原本裝裱的步驟反向分離。更強的裝裱匠把揭畫這門手藝演繹到極致,把一副真品畫作,一層層揭下來,最高技法的人可以揭下五層,這樣就能讓一副真跡變成五幅真跡。羅掌櫃能揭下三層,已經算是個中高手了
這樣做雖然在短期內能夠獲取暴利,但對文物字畫的傷害是不可修復的,還沒有那個裝裱匠能把揭開的字畫再合而爲一?正是因爲有了黑心商人貪圖短期暴利,把老祖宗傳下來的真品,一件件的給毀了。
羅掌櫃小心翼翼的把最上層的畫給揭起來,下面果然還有畫,也是一幅畫竹圖羅掌櫃努力不讓自己分心,一點點的把黃少強的作品揭下來,而後放在一旁的宣紙上,確認無誤後,他才摘去目鏡看着下面那副圖的真容。
着墨淡然,挺拔蒼翠,竹葉成片,上面不但有題跋,用章,還賦詩一首:咬定青山不放鬆,立根原在破巖中,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
這是鄭燮、鄭板橋的作品,而且還是鄭燮畫藝大成後,爲數不多的精品之一,難怪黃少強能畫藝大成,每天面對這幅圖臨摹,肯定會有所收穫。
羅掌櫃不吝讚美,豎起大拇指對玄齊說:“小兄弟你可真是好眼光,花五萬不光買到了黃少強大成後的真跡,還買到了鄭板橋的真跡。這運氣,這眼光,嘖嘖……”
盛登峰的眼中閃過震驚,繼而化爲狂喜,而後竭力的抑制住自己眼中的狂喜,對着玄齊說:“小兄弟,你的眼光和運氣真是好的讓人羨慕”
周卓羣也附合說:“玩古玩這些年,一張畫上兩幅精品的事情,聞所未聞,這個漏子太大了”
周凱最終弱弱的說:“買古玩撿漏也許是運氣好,接下來咱們雅賭纔是見真章。我不信他賭石還有這麼好的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