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團長大人……”
鷹嶺、宛湖交界,寬闊山谷之間高地之下的鷹脊堡大廳之中,氣氛肅殺。
“伊格爾娜小姐……”
不死者軍團餘燼營將軍提圖斯和舊鷹嶺軍團長之兄,年邁的茹瓦普特·晴岸城兩人步入廳門,向端坐主座上的夏普垂首行禮,接着,用又急又哀之聲進言,聞之生悲。
“勾結故將軍舊部,圖謀作亂……”
夏普不敢相信地怔在主座上,愣愣地看着兩人。
“還請大人……速做決斷……”
最後,提圖斯和茹瓦普特一同深深地低頭鞠躬,不再言語。
“……什麼情況!伊格爾娜一介女子,怎會圖謀作亂?”夏普猛地站了起來,語氣急切而懷疑。
“大概是她對大人殺其丈夫、情人兩事懷恨在心,所以趁大人奔赴聖但丁堡的空子,和心懷不滿的亡父舊部勾結,想要作亂。好在事起突然,他們準備倉促,至今沒有能夠聚集到足夠的力量,只是鎮守鷹嶺的將軍們沒有名目,無法動手捉拿亂黨。如今大人已暗中返回,現在動手,既師出有名,又攻其不備,還請下令抓捕,要是再遲一點,恐怕事態真的要不可收拾了!”提圖斯誠懇地說。
“那麼……茹瓦普特……”
年邁的將軍早已知道夏普會有此一問,遂慘然一笑:“在下深知鷹宛局勢全憑大人維繫,若無大人,吾輩皆爲人馬之俘,生死操於野獸之手,故不願與侄女同流,衆將得知此事,亦吾通報。吾無意苟且偷生,亦無意功名利祿,只望事定後大人憐惜吾侄女所受之苦與故將軍的遺願,勿傷她的性命……”
“……你們,應該有計劃了吧?”
“正是。”兩人齊聲說。
“……好,我以不死者軍團軍團長,統轄鷹嶺、宛湖兩領軍民事務的邊境將軍夏普之名下令,伐叛軍,剿亂黨!”
夏普一聲令下,提圖斯麾下傳令兵馳歸鷹嶺要塞,是夜,盧修斯分遣士兵,抓捕城中亂黨。
當夜,大隊士兵舉火包圍了伊格爾娜的宅邸,劇烈的敲門聲後,穿戴整齊、略作打扮的伊格爾娜靜靜地打開門,一言不發地低垂着頭,任士兵鎖上帶走,在星辰皓月的注視下走過沙黃的街市,步向地牢。
由於事發突然,大多亂黨都毫無防備地遭士兵突襲逮捕,偶有三個反抗的全由士兵圍殺。又有高嶺區治安官反應極快,從家宅逃往官邸,召集部署作亂,由於他的麾下多是舊鷹嶺軍團老兵,戰鬥力強悍,百餘不死者士兵圍攻不得進,於是積柴放火,全部燒死於府內。後,不死者軍團餘燼營出城,輕騎在前,輕步在後,連夜進攻亂黨任守將的鐵爪營。
先是兩位勇士躍馬入營傳達軍團長的命令,要求守將束手就擒,守將不許,二人遂引弓向天,射出火箭,然後拔刀與叛軍搏鬥。見到命令,衆騎突入營中,到處防火,又在進入戰鬥狀態的敵軍趕到前退走。兩位勇士既慷慨戰死,叛軍亦聚集完成,可惜營區大火已無法遏制。
以鐵爪營映雲的火光爲背景,叛軍士兵從東北兩方靠山的營地的西、南兩門蜂擁而出。南門的一支剛出門,便遇不死者騎兵舉火衝鋒,燦若流星火雨,未幾崩潰。西門外不遠處有一土坡,不死者長槍兵線列在下,垂槍待戰,火銃兵蟻聚於上,三人一組,一開火,一上彈,一爲前兩位交換火銃,是時銃聲連續不絕,叛軍士兵從門內衝出,中彈摔倒,後面的兵踩着前面的兵的屍體前進,又中彈摔倒,第三波踩過前兩撥的屍體前進,不死者長槍兵上前阻擋,敵我兩方前列軍士咆哮廝殺,火銃兵在頂上繼續開火攻擊後排敵人,又有燒營之火沿着荒山野草蔓延到遠方山上,一時竟如地獄場。
在留下滿地屍體後,叛軍崩潰。
第二天,連夜趕路的夏普已至要塞之中,端坐鷹巢大廳,士兵拄槍守在廳中長毯兩側,軍官們雕像般肅立兩邊,他們的武器上有的還帶着血。
廳前,士兵們押着伊格爾娜走上長毯,步入廳中,官兵們看也不看故將軍之女,偶爾有用餘光瞥一下的,眼神也冰冷異常。伊格爾娜沒有一絲表情,彷彿周圍的一切都不存在,曾經對她畢恭畢敬之人要麼對她橫眉冷對,要麼失去生命,要麼成爲階下囚,後來對她畢恭畢敬之人,現在也再無裝模作樣之意,他們用最爲不屑的目光瞄着甚至他們都不認識的舊統治者的女兒,其中的一些目光居然還有些色氣,彷彿她不曾是他們的大小姐,從來都只是一個奴隸。
士兵們一直把伊格爾娜帶到階前,終於停下。
“鷹姬……”夏普冷冷地問,“你……爲何叛我?你……可知罪?”
“殺父之仇,殺兄之仇,殺夫之仇,殺戀之仇,有何不該叛,又何罪之有?”伊格爾娜淡淡地說。
你的父兄是馬虜殺的!與我何干!夏普在心中憤怒甚至有些絕望地咒罵着。
“好……很好,看來,你是真的很想死啊?”
“願受一死。”
“你可知,以你反叛朝廷命官,挑動軍鎮內亂,上愧國家,下愧軍士,內負百姓,外利馬虜之行,我即便把你發到軍營裡當妓女,忍受千萬人之蹂躪,也無人會有異議!”
聽到這,茹瓦普特臉色一變,衆將士卻皆露快意之色。
“……我雖不是絕世美人,但靠身子抓住一兩男子之心還是可以的,大人若不怕我日後吹了你部下的枕邊風,又引起亂事,可以那麼做。”
“呵呵,以你之罪,誰還會聽你的話。”
“有。”伊格爾娜擡起頭盯着夏普一動不動。
聞言夏普先是疑惑地愣了一下,然後猛地一拍椅背,說話聲音甚至有些氣急敗壞:“你可知,我即使砍了你的四肢丟進臭水溝裡,或是把你扔給鼠犬吞食,也會有人拍手叫好!”
“君可行,到那時,我的復仇,也算真的……成功了。”
夏普跌落回椅,半晌無言。
“把鐵爪營指揮帶上來。”他說。
聞令,士兵們立刻把廳外的鐵爪營指揮帶到了廳上,他是一位高大英武的年輕男子,儀表堂堂,一看便是一位人才。即使在成爲階下囚的現在,他的神色依然不屈。
“我剛纔所言,你可聽到了?”夏普問。
“聽到了。”
“要我讓你斷了伊格爾娜的四肢換得你們兩人一命,你可願?”
“寧死不從。”
“呵呵……”夏普苦澀地笑了笑,目光所及,滿廳將士皆面色怒極,若非不死者軍團軍紀森嚴,估計他們早已撲上亂刀將二人砍成肉末了。鷹嶺內亂,同袍相殺,傷亡甚重,不死軍上下恨不得生食伊格爾娜和其朋黨之肉,可即使如此,她還是拒絕向夏普服軟,連一個既給士兵交代又留她一條生路的機會都不給夏普。
殘殺恩公唯一的直系後裔,一個弱女子,呵呵,多大的惡名。伊格爾娜……想和我同歸於盡嗎!
“好,我讓你受犬噬之刑,換得伊格爾娜一命,你願意嗎?”夏普又問。
“……可。”
“好,不愧是鷹嶺武家之子!”
“我不願!”伊格爾娜喊,“若如此,我願自剄。”
“既然如此,你們一塊兒死好了!”說完,夏普騰地站起,拔劍走向伊格爾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