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太陽的最後一縷光輝沒入黑暗之後,棲鳳閣裡大大小小的燈都亮了,許多侍女和僕人打扮的人出出進進,十分忙碌,可是幾乎每個人的臉上,都掛着喜悅的笑容。
“快點,快點!一定要把棲鳳閣的每一個角落都佈置的漂亮溫馨,這樣,鳳大人回來了就會很安心了……”一個麗顏女子在一邊指揮着。
“知道了,月落小姐,這都是你今天你第一百零一次說這句話了……”旁邊一個綠衣侍女對那個毫無形象指手畫腳的小姐翻了翻白眼。
“是嗎?不過,我沒有說錯啊,小綠。”月落滿臉天真的看着那個叫小綠的侍女。
“是是是,你沒錯,月落小姐,你先回星月閣好不好,今晚星痕公子要回來,你先去等他在一起迎接鳳大人好不好?”小綠無奈的將這個喋喋不休的小姐給送走了。
“哦,小綠,你說得對,我先去等哥哥回來然後一起等鳳大人,我走了……”說完就提起裙襬朝星月閣奔去。留下小綠無奈的笑了笑,搖了搖頭,唉,還真是個孩子了。
小綠朝山莊外望去,除了些斑駁的樹影幾乎看不見什麼。
鳳大人,終於要回來了,我們等了你這麼久,終於等到你回來了。自從昨日收到飛鴿傳書說小鳳要回大都,山莊裡裡外外都忙碌起來了。小鳳,從來都是大家心中至高無上的神了,從來都是。那些因爲她要去哀牢山靜思而離家出走的人,也因爲她的歸來,紛紛從各處朝棲鳳閣聚來。先是蘇薇小姐,接着是傾城小姐,今晚星痕公子也回來了,過不久涼玉也要回來,還有淺川悠少爺,或者,應該叫念羅少爺吧,都會從外面趕回來。
小綠沉思了許久後,收回了心神,輕輕說道:“會幸福吧,這一次?無論如何,一定要幸福啊!”
如果你來過大都,除了皇家酒樓外,你一定聽說過一個酒樓,因爲它十分特別。它叫忘川,特別的不僅是它的名字,還有它的主人,它的氛圍。忘川的男主人名叫惜木,人們習慣叫他木老闆。女主人名叫筱喬。聽說,他們之間有着很傳奇的過往,只是,時隔多年,在說書人的演繹下,那個過往便成了一段傳奇。忘川有三層樓,一樓爲普通酒店經營,二樓多爲包間和雅閣,多是一些江湖有名人士和朝中大臣在此品茶論酒,三樓從不對外開放,卻讓人嚮往,因爲,只要主人不喜歡,那裡,即使是皇親國戚也無法上去半步。有人說,忘川是個很特別的地方,因爲它淺淺的喧鬧中,似乎總有一絲淡如輕煙的寂寞,像極了女主人眉梢偶爾撫不平的輕愁。也有人說,如果,你有心事,抑或是想讓自己的心好好休息一下,不如去忘川,那裡。有很特別的酒,很特別的音樂。
此時,女主人筱喬正坐在離門口最近的一張桌子旁,從黃昏開始,她就坐在這裡,一言不發,時而蹙眉,時而淺笑,而木老闆坐在二樓的琴臺上,彈着斷斷續續的曲子,很美很憂傷,像極了在思念某個人。當那個拖了許久的音符在人們耳中消失時,筱喬站了起來走向門口,隨着寒風拂來,一個看上去只有三十歲左右的白衣女子被筱喬迎了進來。那是怎樣一個美麗的女子了,後來的人們說,那天他們,看見的似乎是一個夢。她眼中淡淡的疲倦讓人心疼,人未笑已是傾國傾城,而當她對從樓上下來的木老闆微微揚起嘴角時,似乎,全世界的花都開了……她,是小鳳……
離小鳳的忌日還有一天,羅玄和絳雪已到了哀牢上腳下的客棧,卻不想此時,收到了方兆南的飛鴿傳書,說是要召開武林大會,選取武林盟的新盟主,以帶領羣俠對抗蒙古大軍對普通百姓的殘害。
“爹,那我們要去上官堡嗎?”絳雪問道,因爲羅玄此次似乎打算在哀牢山長住下去。
“去,後天在啓程吧,況且這次兆南也參加了盟主的競奪,去看看他和玄霜也好。”
“兆南武功因該會有大進吧,爹你給了他那麼多武功秘籍。”
“話雖如此,只是他悟性不夠,倒像天相一樣……算了,不說這個了,明天我一
個人上山就好了,你在這裡等我。”羅玄低頭喝茶,絳雪看不見他的表情,只是恩了一聲。吃完晚飯後,就各自回房了,卻同樣是一夜難眠。
在這一年的行醫中,羅玄不是沒到過哀牢山,只是每次都在山下站了許久就匆匆離開,未曾上山。明天就是小鳳的忌日,他猶豫很久,還是回來了。一年了,似乎很久,卻又似乎很短。“該面對的終究逃不過,生前避着你,現在你不在了,我也,不該在逃避了……”
絳雪回房後,坐在桌前,看着手中的玉笛,還是當年她送的那支。那個時候,她多疼愛自己啊,即使是長大後,自己也是唯一一個敢衝撞她的弟子,多次忤逆她,違揹她的意願,她最終還是原諒了自己。而那次自己和兆南用雪花神劍對付她,若不是她手下留情,恐怕勝負要另當別論了吧,其實,她輸的不是武功,而是輸給了自己的心。師父,我是不是比你更冷酷無情了,從一開始我就感情用事站在方兆南那邊,只是爲了我愛他。我看見了你的愛你的癡你的寂寞你的痛,可是我依舊選擇了背叛。我以爲我沒錯,因爲爹也是站在你的對立面。可是爲什麼,我越來越感覺到他對你的思念與不捨呢?即使他從不肯對我談及你們的過往,我依然能從他的舉動中看見他對你暗藏的情愫。自從你不在了,他就經常在深夜裡邊喝酒邊刻小木人,我分明看見那個人影越來越像是你。師父,我是不是真的錯了?
第二天早晨,用過早點,羅玄就獨自上了哀牢山。山依舊是山,水依舊是水,哀牢山的寒冷一如當年。走進曾經住過多年的別院,沒有想象中的雜草叢生,彷彿有人打掃過一般,院子裡的一切都很整潔,想來是有人上來過。羅玄穿過亭子,來到了小鳳曾經的房間。一切都是當年的摸樣,只是爲什麼還瀰漫着一股淡淡的沉香味了?羅玄看着房間裡的擺設,呼吸變得困難。雖然上次除去了身上大部分的毒素,腿也可以行走,只是還有部分毒素在體內,每當情緒激動時,還是會牽動五臟六腑疼的撕心裂肺。慢慢平靜了心緒,羅玄吃了一顆玉清丸,調整好呼吸,起身離開了小鳳的房間。
走出別院的羅玄,來到鞦韆亭附近小鳳的墓。當那個墓在眼中逐漸放大時,他忽然有點膽怯了,小鳳,即使你不在了,我還是沒有足夠的勇氣來面對你呵。慢慢走至墓邊,輕輕撫摸着墓碑上小鳳二字,他嘆了口氣:“唉,小鳳,師父來看你了。這一年,你一個人在這裡,一定很寂寞吧。師父一直都想來看看你,可是……小鳳,師父從來都沒有你勇敢呵。你爲什麼從來都不肯聽師父的話呢?即使長大了,還像個任性的孩子,倔強的令人害怕啊。當年師父不讓你下山,你偏要下山,師父不讓你學武功,你就偷學。那天,師父承諾陪你在悔心堂度過餘生,你卻選擇七巧貫頂選擇另一個世界走得那麼決絕,你知不知道,師父有多難過?小鳳,我很想你啊……”最後一句話遼遠而寂寞,羅玄看向了遠方,彷彿那裡可以看見她的一顰一笑。
下山後,羅玄和絳雪離開了客棧趕往了上官堡。上官堡主上官煌在一次江湖戰中不幸身亡,現任堡主乃上官煌的外公上官洪烈,他是江湖中有名的大俠,只因不愛被拘束很少在上官堡出現,現在上官堡無人主持大局他才趕了回來。作爲這次武林大會的主辦者,他正接待着來自各門派的武林人士。
兩天後,羅玄與絳雪就抵達了上官堡所在的鎮上。羅玄在上官堡附近選了一家客棧投宿了。客棧裡十分熱鬧,除了往來的商客和普通百姓,還有很多從各地趕來參加武林大會的江湖人士,大家談論的話題,莫過於明天即將舉行的武林大會。
“老闆,要兩間上等客房。”一個好聽的男音響起,接着就有不少人發出驚歎聲。覺得好奇,羅玄也朝樓下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年方二十幾歲的年輕人在下面訂房間。看了一眼,就知道爲什麼會有人驚歎了。不僅是那個男子長相秀美,舉止間風流瀟灑,站在他身後的那位姑娘更是相貌出塵。那個女子大概只是二九年華吧,身穿一件月白長衫,看上去
十分簡約,然而衣服的袖口.領口以及下襬都用一種銀藍色的線繡出極其繁複蓮花圖案,她似乎一直都沒有笑,與年輕公子的嬉笑相比,她有些淡漠而疏離。“塵埃裡開出的花……”羅玄忽然想到這句話。而那個姑娘身邊還有一位大概只有七八歲的小男孩,穿着甚是華貴,卻讓人有一種優雅的感覺,雖是年幼,卻有着比那個公子更加秀美的容顏。
“喂,老闆,兩間上等房,你有聽到嗎?”年輕公子笑吟吟的問,神情不羈而慵懶。
“有有有,客官,正好有最後兩間上房。”老闆堆笑的回答。
“那就好,爲我們準備晚餐吧,找個安靜的位子。”說完丟給老闆一錠銀子。
“好嘞,客官,這邊請!”老闆將他們引致二樓上羅玄旁邊的一張空桌,就喊小二準備酒菜。
“念兒,這裡有很多好玩的東西,明天沈大哥帶你去玩吧。”那個年輕人給其他兩人倒上熱茶。
“沈憶楠,我不要和你逛街。”那個叫念兒的小孩拿着茶杯偏着頭看着沈憶楠,似笑非笑。
“沈憶楠,上官堡已經到了,明天我們就自己走自己的路吧。”女子說道。
“涼玉,爲什麼?只要你一句話,我不回上官堡,不去武林大會,你去哪裡,我就到哪裡。”
“我說過,對於你們的武林中人,我沒有好感,你的夢效果不是當一個江湖大俠嗎?不要爲了我,毀了你的夢想,不值得,也,沒必要。”涼玉說的很平淡,卻也決絕。
“你不喜歡我,是不是因爲我是上官堡的人?”沈憶楠仍不死心。
涼玉沒有回答。
“涼玉,上官堡之於我,不過是血緣關係,上官堡對不起她,那些是我並沒有參與,也不瞭解。難道就因爲這個,你就將我拒之千里嗎?這不公平。”
“我從來都不相信這個江湖間存在着公平,你可以恨我,但是不要牽涉到姑姑,否則……”
“否則怎樣?你會殺了我?你真的那麼在乎她?”
“是。”
聽見兩人的對話,羅玄搖了搖頭,這個叫涼玉的姑娘,還真是冷漠了,只是上官堡何時有一個叫沈憶楠的人了?羅玄起身走至沈憶楠身邊。
“不知公子是上官堡什麼人呢?我與上官堡交情較深,也未見過公子?”
“你是?”沈憶楠並不認識羅玄。
“羅玄。”
聽見他的回答,沈憶楠卻是看向了涼玉,只見涼玉沒有什麼表情,纔回答到:“原來是羅神醫啊,在下是上官堡主的外孫沈憶楠,只因從小在梅嶺跟隨師父習武,沒有在上官堡走動過。”
涼玉沒有關注他們之間的對話,想到他就是羅玄,那個讓姑姑傷心的人,心中突然有了別的主意:“羅神醫想必也是參加武林大會來的吧,不知介不介意我與舍弟與您同往?”
羅玄聽見涼玉的話,想了下就點了點頭。
羅玄走後,沈憶楠問道:“涼玉,你想要幹什麼?羅玄想來也不是好惹的。”
“別瞎擔心了,我沒有那麼傻。沈憶楠,你說你的功夫可以奪下武林盟主的位子嗎?”涼玉微笑道。
“你要喜歡,當然沒問題。”看見涼玉笑了,沈憶楠十分開心。然而涼玉聽了沈憶楠的回答,並沒有出聲,只是很淺的笑了笑。
回了客房後,念兒覺得姐姐今天很奇怪。
“姐姐,你不喜歡沈憶楠啊?”他看着涼玉在給他整理牀。
“不是。”涼玉沒有停下手上的事。
“那裡爲什麼不想要他跟我們回棲鳳閣呢?他很喜歡姐姐呢?”
“念兒,姐姐不希望任何會傷害到姑姑的人去棲鳳閣,知道嗎?”
“知道,我也不喜歡有人會傷害到娘。不過,我很期待明天的好戲呢!”
“我也是啊……”涼玉很複雜的笑了笑。
待念兒睡了,涼玉就飛鴿傳書給阿離:武林大會,遇見羅玄。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