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幫忙,換藥收拾快了許多,裡裡外外簡單收拾了一通,也不消半個時辰。崔媽媽這兒就已經全部弄妥當了。
沈香茉和季熠辰不能從馬車過,太招搖,清早還有不少酒家運送昨日的泔水出城,等觀河回來,兩個人找了牛車,上頭放着七八個木桶,寬大的車板子得兩個人推,底下要藏兩個人就寬闊許多。
崔媽媽和瑞珠她們扮成母女三人,換上農家的衣服,把首飾和銀兩貼身襯着裡頭放好,在巷子口,把牛車下面的板子頂好,季熠辰抱着沈香茉,兩個藏在牛車下,由觀天觀河兩個人一路在酒樓後頭收泔水桶子。朝着李河鎮的南門出去。
崔媽媽她們分着前後腳,抹黑了臉出去,出城門時順利過了審查,不多時,觀天和觀河才推着泔水桶往大門口走去。
此時已經是早晨,街上比之前越加熱鬧,進出城門口的人多起來,裡外排隊的也長了不少。觀天觀河把牛車往隊伍後頭一放,經過夏日一夜,即便是蓋了蓋子,裡面泔水的餿味還是源源不斷的從木桶裡往外冒。
排着隊的人趕忙都避開了,寧願晚出城一會兒,這倒是讓他們又往前推了一段路,前頭還有四五個人排着。餿味飄散過去,連着守城的侍衛都皺起了眉頭,朝着這兒看過來,冷着臉呵斥。“什麼東西。”
“官爺,我們弟兄倆是運泔水的,剛從酒家收回來的。”換了一身衣服的觀天點頭哈腰着說,拿起脖子上的布擦臉,從懷裡摸索出了十幾個銅錢想要塞給侍衛。“您行個方便。”
就是銅錢上都有一股難聞的味道,一旁的侍衛捏着鼻子打開泔水桶子看,這蓋子一開,裡面的味兒是沖天的臭,附近的人都推開去避讓,人羣中開始催促守城的侍衛趕緊檢查,這一車子的東西多呆一會兒都能臭死人。
最後連銅錢都沒拿,幾個侍衛嫌棄的催促他們趕緊走,觀河嘿嘿的笑着,拿着布巾擦汗,和觀天一起,推着牛車出去了。
等他們過了好些路城門口這兒才恢復秩序,夏日裡泔水極容易餿。半日功夫就奇臭無比,就算是守城的侍衛受得了,這時辰,排隊等審查的百姓也受不了,催促之下,他們不會檢查多仔細。
兩個人推着牛車到了岔路口,城門口那兒再也瞧不見了,觀天把牛車推倒樹下,趕忙扶了季熠辰和沈香茉出來,樹叢中換下髒兮兮的衣服,他們朝着最初商量好的前頭村子趕去,大半個時辰的路,崔媽媽她們就在那兒等着。
村子裡沒有馬車,觀河進去使了些銀子買了牛車,季熠辰和沈香茉坐上去,他們朝着前賣弄一個鎮子走去。
等他們走到已經是快傍晚了,這個鎮上比李河鎮冷清許多,也沒什麼人守着,觀天在外等着,觀河進去置辦了一輛馬車出來,他們不打算進鎮子,而是直接坐着馬車繞過這個小鎮往蘭城的方向趕,這一路,都得留宿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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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路到半夜,馬車停靠在了小溪邊,點了火,瑞珠拉着秋裳去河邊取水回來燒,往鍋子裡添了奶塊,瑞珠朝着後頭的馬車看了一眼,“秋裳,我覺得小姐和姑爺這次回來,變了。”
“這有什麼奇怪的。”秋裳從小箱子裡拿出乾的肉用剪子剪開來放到鍋子裡燉着,“姑爺帶着小姐從康王府裡逃出來,又在山林裡過了兩宿,這情分自然不一般了,你沒看姑爺瞧着小姐那眼神。”
“你要這麼說那是再好不過了,我瞧着姑爺拉小姐手呢,小姐都沒推開。”瑞珠還是覺得高興的,要是姑爺能待小姐好,她們這些做丫鬟的都替小姐開心。
“崔媽媽之前說了,這經歷過生死的,不一樣。”秋裳拿着勺子在鍋子裡攪拌,肉香混着調味料,十分的誘人,秋裳不斷的攪拌着,又放了些米粉下去,把這一鍋湯煮的濃稠,半蓋上蓋子燉爛裡面的肉塊,去了河邊又舀了些水回來。
“這幾天,小姐該嚇壞了。”瑞珠拿出碗備着,秋裳掀開蓋子,把濃稠的肉羹湯舀出來,瑞珠先端了兩碗到馬車上給小姐和姑爺吃,再端給崔媽媽,叫上觀天觀河過來坐着,跑了一天的路,如今反而顯得安寧。
馬車內沈香茉喝着秋裳煮的肉羹湯,熟悉的滋味在味蕾綻放,連着幾天啃饅頭,她都快忘記別的東西是什麼滋味了。
見她眯起眼小享受的模樣,季熠辰這兒喝的快多了,幾口下肚,“你這幾個丫鬟還真是各有所長。”
沈香茉擡頭,嘴角還沾着點湯羹,她想了想,擡手示意,【秋裳的廚藝最好,奶孃的廚藝也很好,瑞珠活潑,雪盞穩重,莫離出去辦事最爲可靠。】
“那你呢。”季熠辰朝着她靠近了幾分,沈香茉不解他的意思,季熠辰的視線卻落在了她嘴脣上沾到的湯,油光中還泛着一絲晶瑩。沒等她反應過來,他已經低下頭去快速的擒住了那一抹潤紅。
沈香茉張大眼睛,心裡頭忽然突突突的猛跳,一股怪異難言的感覺涌上心頭,季熠辰伸手忽然捧住了她的手加深了這個吻,舌尖輕巧席捲。
沈香茉緊張的憋住了氣,手又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怕推的重了會弄傷他,雙手在他胸膛上輕輕推了一下,季熠辰不爲所動,只是額頭輕抵着她的,鬆開了嘴,輕笑了聲,“呼吸,你這是要憋死自己?”
沈香茉臉頰通紅的低下頭去,他的視線下,月光慵懶的傾斜,透過馬車上的樹葉細縫,將碎碎光陰灑落在馬車上,映襯着她的臉頰,白皙中透着紅潤。她的睫毛輕輕顫抖,泄露着她的內心,季熠辰挪不開眼,只如此抵着她的額頭,如此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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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早早的要趕路過去,不在鎮上過夜,他們能把回蘭城的路程縮短到四五天就足夠,而越接近蘭城,關於蘭城睿王爺集結兵力的傳言更多。
入了蘭城封地內的最後一夜,他們是在客棧中留宿的,季熠辰只讓觀天出去打聽一下消息,並沒有讓他找人送信去睿王府。
瑞珠和秋裳從客棧的廚房裡擡了許多熱水上來,滿滿的放了兩個浴桶,讓沈香茉在第一個浴桶裡好好洗乾淨了,再到第二個浴桶中浸泡,在宜都城北的破房子裡呆了一夜,又在山林裡過了兩個晚上,連着趕路四五天,沈香茉終於能歇下來喘口氣。
懶懶的趴在浴桶中,手臂另外架着以免沾水腐了傷口,溫熱的水沁入她的肌膚,從每一處毛孔往裡鑽,舒服的沈香茉想要眯上眼睡一覺。
崔媽媽進來提醒不能泡的久,最多是一炷香的時辰,瑞珠和秋裳替她擦身子穿好衣服,到了屏風外,季熠辰留在隔壁,正在聽觀天稟報剛打探來的消息。
窗外的天色微暗,崔媽媽把準備好的飯菜端上來,熬了一鍋的黑魚湯,專門是用來給季熠辰喝着恢復傷口的。
過了一會兒季熠辰過來了,喝了魚湯又喝了燉出的骨頭湯,靠在牀上,瑞珠端來盤子,沈香茉要替他換藥。巨餘布才。
就算是敷了藥,季熠辰的傷口恢復的也不理想,這些天就沒有好好休息過一日,四五天趕路下來,睡的都是馬車,也只睡半夜而已,白天想休息又臨了趕路根本休息不好,沈香茉拆開紗布,唯一慶幸的是傷口終於沒有再見血,開始癒合了。
“蘭城那兒如今也是戒備森嚴,父王似是暗中派人去宜都找我們。”
沈香茉新換好藥,換了紗布繞着包紮,【若是進的去宜都,父皇應該是能知道我們已經不在康王府。】
“父王還在集結兵力,封地內早先養過不少暗人,沒事的時候都是各管各的過日子,有大事纔會集結,如今宜都那邊用不了多久就會有結果,孰勝孰敗都難免傷亡,到時若要拿蘭城開刀,也不得不防。”宮裡的消息走漏出來的少,這麼些天過去,說不定皇上已經駕崩了也難定。就是如今陳王登基是個難題,外有康王爺這心思也昭然,絕不可能和平收場。
沈香茉聽着恍然有着睿王府要在蘭城這兒據封地爲王的意思,【要是那兒按兵不動?】
“不會的。”季熠辰笑着解釋,“到時不論孰勝孰敗,這邊一點都沒有攙和進去的睿王府就是個大難題,哪能眼睜睜看着它越長越大,肯定是要在最初的時候就一鼓作氣的扼殺幹勁,否則將來就是後患無窮。”
【但他們傷了元氣。】
“所以他們若是動,對我們就是好機會。”季熠辰聞着她頭髮間淡淡的清香,等她把紗布固定好,側過身忍着痛把她抱在懷裡,低頭埋在她脖子間,輕輕的喃了一句,“好香。”
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可以如此肆無忌憚的抱着她了,沈香茉掙扎不開,被他悶的有些喘不過氣,腦海裡飄過這麼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