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此刻只覺得腦中昏沉沉的,混沌不清,此時此刻亦不知道身在何處,四周皆是漆黑一片,看不到半點光亮,楚昭害怕,卻不知該如何是好。
想喊,喊出來的聲音在這片黑暗中被無限放大,到最後消散無音也沒聽見有半點回應。
想哭,淚到眸中卻又好似被困住,流不出來。
想逃,可跑了許久也沒見到半點白光,這片黑暗像是沒有盡頭,將她吞噬在裡邊,無論她往何處跑,四周的黑暗卻沒變過。
一直到她累了,便在原地蹲坐下去,環着腿,似乎這樣便不那麼害怕了。
又不知過了多久,耳邊突然響起一陣男音,楚昭聽不真切,只聽見他說“昭兒,我錯了……”
柒夜白?楚昭突然想到這個名字,會是柒夜白嗎?他爲何要道歉,是因爲那日與何安所說的那些話嗎?
不,不是柒夜白!楚昭腦中混沌,卻又有一瞬的清明,在他耳畔說話的那人,是蕭御。
蕭御的聲音低沉,他說“朕尋了她八年好不容易能留她在身邊,朕絕不會放了她”
他又說“昭兒,你快些醒來,待你醒來朕便不再糾結你的身份,你是朕的昭兒,朕思之念之的昭兒”
然後,蕭御的聲音柔了下來“你可還記得,幼年時你總是跟在朕身後,糯糯的喚朕御哥哥……朕還想聽你再這樣喚我一聲”
她當然記得,幼年時,她在蕭御身邊伴讀,說是伴讀,實則算是蕭御的玩伴。
蕭御讀書,她陪着;蕭御練劍,她看着;蕭御被太傅罰的時候,她亦守着……那時候,她時時刻刻不跟在蕭御身後,一聲聲的喊着‘御哥哥’
可過了八年,幼年的情誼對她來說早就所剩無幾,對蕭御,楚昭除了害怕,再無其它的感情,只是沒有想到自己如今都快死了,陪在身邊的竟然是蕭御……
又不知過了多久,耳邊似乎傳來東西摔碎的聲音,接着便是蕭御的怒吼“不是說毒都排出來了嗎,爲何她還不醒?”
緊接着,是幾聲顫顫巍巍的討饒聲,聲音太遠,楚昭聽不真切,只是在那討饒聲之後便聽蕭御陰測測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倘若救不活她,朕讓你們都陪葬”
楚昭不知
道蕭御口中的‘她’是誰,只是當手中傳來溫度的時候,楚昭才猛然明白過來蕭御口中的‘她’便是自己,蕭御在救她。
握着楚昭的手,蕭御的聲音又變得溫柔“昭兒,朕不許你死,朕要你活過來,朕要你陪在朕的身邊”
與此同時,楚昭耳畔又似乎響起了管事嬤嬤的聲音“楚昭,入後庭爲妃,讓蕭御來保護你”
讓蕭御來保護她,那柒夜白呢?
楚昭猛地想起柒夜白那日所說的話,是呢,她不過是柒夜白閒暇之時打發時間的玩物罷了,柒夜白不愛她……
思及此,楚昭困在眸中遲遲不肯落下的淚水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爭相着便落了下來,卻不是因爲難過,而是疼,十指間鑽心的疼。
看着楚昭微微蹙起的眉頭和眼角滑下的一滴淚珠,蕭御心中一緊,有些心疼。
自將楚昭從浣衣局接來大明宮已經過了三日,可楚昭卻絲毫沒有要醒過來的意思,若非如此,他也不會同意讓御醫用銀針去扎楚昭的十指指尖,十指連心,他並非不知道……
又等了許久,待十指都快讓針紮了個遍的時候楚昭腦中的混沌突然散開,清明起來,脣間不自覺的便溢出聲來“疼……”
聞言,蕭御趕忙上前將御醫推開,坐在牀榻邊上將楚昭的手握進手裡,喚了聲“昭兒”
“皇上?”楚昭一雙美眸緩緩睜開,第一個入眼的便是一臉焦急的蕭御,楚昭也顧不得身子不適,趕忙就要起身請禮,卻又被蕭御按了回去“別動,你身子虛,好好歇着”
“皇上,這不合規矩”
“規矩是朕定的,朕讓你好生歇着”蕭御的聲音沉了幾分,早知道楚昭一醒來便同他說規矩,他便讓楚昭再在他的龍.牀上多躺個幾天,不急着將她喚醒了……
楚昭似乎看出蕭御的心思,也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問他“奴婢這是怎麼了?”
“都過去了,朕會找出背後毒害你之人,你不必擔心”
楚昭這才知道原來自己是中了毒,她還以爲是受了風寒呢,只是又轉念一想,普通的風寒豈能將她折騰成這樣……
見楚昭醒來,原本在寢殿的幾個御醫合着莫白都識趣的退了下去,留下楚昭和
蕭御獨處,這讓楚昭覺得格外的不自在。
方纔迷迷糊糊的她似乎聽見蕭御說了許多話,又想到自己現下的處境和管事嬤嬤的囑咐,楚昭有些糾結。
要她做蕭御的女人,投入蕭御的懷抱,楚昭做不到,即便柒夜白負了她,可她的一顆心卻系在了柒夜白身上。
對蕭御,楚昭沒有半分男女之情,她做不到再次利用蕭御的感情,這對蕭御不公平……
可是,如果沒有蕭御的保護她就會像這次一樣,明明什麼都沒做,可就這般莫名其妙的中了毒,若非蕭御,或許到死她都不會知道自己是中了毒。
“昭兒”見楚昭出神,蕭御將人喊應了,又將楚昭的手握在自己的鐵掌中“朕要你留下來做朕的妃子,你可答應?”
“皇上,這個問題您問過了……”
楚昭想將手抽回去,卻被蕭御握得更緊“朕知道你在顧慮什麼,有朕在,朕會護着你”
“疼”被蕭御握在手裡的雙手指尖突然抽疼起來,楚昭趕忙將手抽回來,猶豫了半響,才道“奴婢需要時間好好想想”
便是再不願利用蕭御,可在這偌大的深宮之內蕭御或許會成爲她唯一的保命符,楚昭這次不敢再直接說不,至少要爲自己留條後路……
聽楚昭說要考慮,蕭御的眸中閃過一絲欣喜,從未有過的,因爲一個女人猶豫不決的一句考慮而滿心歡喜,蕭御自己也覺得自個是魔障了,只是面對的是楚昭,魔障了又如何。
“幾天?”蕭御問她。
“三天”
“朕答應你”
“奴婢還想回浣衣局”
“你還要回去?”蕭御的聲音沉了下來,命都險些沒了還想着要回浣衣局,回去了再被人害一遍?
“奴婢怕被人說閒話”
楚昭擡眸看了蕭御一眼,她知道這話沒什麼說服力,瀟國上下誰不知道新帝蕭御曾和先帝搶過一個女人,而那個女人便是今日被蕭御帶回大明宮的楚昭……
恐怕他二人早就成了世人茶餘飯後的笑料,只是楚昭不怕蕭御不信,因爲無論如何蕭御都會答應。
如楚昭所料,蕭御只是冷着眼看了楚昭許久,最終還是嘆了口氣,允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