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小螣蛇當面一說,她竟覺得莫名丟臉,尤其是颺一臉緊繃到憋壞的古怪神情。
不懂就不懂,她是人,不懂魔族文字很出奇嗎?而且她有小妖,不說小妖裡也有很多不識字的。
嗯,颺戳戳小螣蛇的腦袋,他之前不明細裡就對它橫加責怪,實在太慚愧了。
聽到她因不認識字念不出碑文而沒有被魔咒纏身,他都兩秒短路了,這種狀況百年不遇。
“太糟糕了,這樣子我們根本不會有人想吃你,你要在這裡學習的事情太多了。”颺低着頭打量她,語重心長的道。
神經病,她纔不稀罕!
她正要張口開罵,提到肚子的氣變成一個飽嗝跑了出來,繼而一個大大的哈欠,她趕緊把脫臼的下巴敲回去,睡意襲來了。
現在是清晨了,她一個晚上沒合上眼,加之在門碑處進行迴轉與魔法交替的加速訓覺,之後又馬上進行馬拉松追逐賽,還要受人工半獸的驚嚇,也只在漩渦裡小息了一會。
她早筋疲力盡。
茶飽飯足之後,再也撐不住。
突然懷念有霆霓、天帚跟着身邊的日子,雖然他們很囉嗦,尤其是那個雷國萬年王子,老是監視着她,但粗活重活有人搶着做,接待洽談的事推給他們準沒錯,還能噹噹墊背,在趕路的時候在獅鷲背上歇一歇也是寫意的。
翻翻白眼,她趕緊搖頭甩開不爭氣的想法。有時候,有些人,你只是稍微想,他就會跑出來礙事。
——我也可以保護你的。
山羊冷哼一聲提醒。
是,是!山羊在必要時,也是很可靠的。而且,現在只有它和她相依爲命了。
她還是心無雜念享受一個人的時光吧。
離開的辦法總有的,等睡醒了再說。
看她眼睛都快睜不開,搖頭晃腦、步履不穩的,颺習慣伸出長舌在空氣探索,她的心跳開始加速,體溫上升,雙目失神,是真的困了。
小孩子是要睡覺了。
“先上二十樓休息吧。”颺朝小螣蛇示意。
咦?
還以爲他會趁機對她疲勞轟炸,或是喋喋不休的給她洗腦。
很體貼嘛,有妹妹的兄長就是不一樣,儘管年輕氣盛,焦躁衝動,對她諸多猜忌,但不妨礙對女性和小孩體貼入微。
關於一號樓的事情,她還想知道更多,颺說話的語調抑揚頓挫,像磁石一樣吸引着她的耳朵。
不過,他現在就是馬上送她上四號樓,她也要先飽睡一頓。
小螣大搖大擺把她從五樓領到低級半獸、位於二十樓的休息室。
她都記不清自己是怎麼爬上二十層的,迷迷糊糊的,只記得所經之處都是吵吵鬧鬧的。
小螣在一幕粉色水母簾子前停下。
一條從魚身伸出四肢的小丑魚半獸從房間出來,輕蔑地瞪了她們一眼。
即使已經進入半昏迷狀態也能感覺到那股濃濃的妒意?敵意!她指着小丑魚嚷嚷:“它那是什麼態度?”
——因爲按規矩,我們是不能上來的。
小螣可得意了,興高采烈用蛇尾打開門。
陽光從窗戶那邊直射到門口,玥也給房間內,很夢幻的粉色給懾住了,本來就困得發懵的腦袋更加眩暈——粉色的貝殼大牀,粉色的掛帳、被子,還有華麗垂墜的蕾絲窗簾,看起來很暖很軟綿綿的毛皮太妃椅,旁邊還有娃娃……
小螣可喜歡了,真的誰都曾有一個公主夢,魔族、魔獸也不例外。
她扶着牆,臉色發青。
——玥小姐?
“沒事。”她順順氣,“剛剛吃太多,有點噁心。請問還有其他房間嗎?”
——你不喜歡嗎?哥哥說魔族女孩子都喜歡這個房間。
那是指一般的女孩子,魔族的女孩也是一般的女孩子。
巫女,就她認知,都不喜歡一般女孩子喜歡的東西,她們對可愛元素的認知不大一樣,大多數喜歡暗調,黑色能給她們帶來安全感。
——這裡不好嗎?
“怎麼說呢?個人喜好和文化背景、現實環境激烈碰撞,衝突太大了產生的一種強烈的不適。嗯,給我普通的房間就可以了。”
小螣懵懂地歪歪腦袋,眼底有着難掩的失望,它放下太妃椅上的娃娃,垂頭喪氣走出公主房。
“你喜歡這裡?”她搔搔頭皮,徘徊一會還是走進去了,小螣在門口張望一下,準備合上門。
“你喜歡的話,一起進來吧。”
得到她的首肯,它幾乎同時衝進房間,轉手就打開窗戶,晨風吹拂蕾絲窗簾,柔和的陽光斜照進來,把房間映得更加粉嫩。
——玥小姐,你知道嗎?魔獸是不準進入十一層以上的樓層的,雖然我以前也偷偷上來過,但是隻能在內部走走,我從來沒試過從這麼高的地方看外面。
低級半獸的第二十層,是從城門歸來的優勝者的起居室,人員相對衆多,房間緊張。看那小丑魚的臉色,估計是被迫騰出房間的。
——玥小姐快來看看,離地面好遠好遠,離天空一定很近了。
她順着小螣所指望去,清晨的天空很藍很藍,像海水吸收陽光後的湛藍。
——不知外面的天空是否一樣?那些鳥獸真的可以隨心所欲在天空飛翔嗎?
“是的。”她鋪好被子。
——真的想親眼看看。
小螣蛇凝望着天空,彷彿離開了一號樓,到真正的陸地,翱翔真實的藍天,感受涼風輕撫臉頰的感覺。
“一定有機會的。”她邊安慰它,漸漸閉上疲倦的眼睛。
——那是不可能的,我最後會成爲一號樓的居民,不可能在天空裡,真正的飛翔……
小螣?
聽着小螣發着它的白日夢喃喃自語,她已經進入夢鄉。
良久——
“小螣,你想到外面去?”
——嗯,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海獸們跟我說了很多外面世界的事情,擎天的大樹直插入雲層,天空會流眼淚,還會下白色的花朵,真想親眼看看。
“你從來沒出去過嗎?擂臺賽之後,海獸不是可以各回各家嗎?”
小螣搖搖頭。
——和其他海獸不一樣,我是在一號樓出生的,一出生肺就不好,不能長時間在水裡生活,哥哥說我的體質是不可能越過深海到水面的。我這輩子只能在一號樓生活,所以哥哥希望我能儘快成爲這裡的居民,一號樓的管理者。
聽得越多小螣的話,她越搞不清楚這裡是什麼地方,是水裡還是陸上?
小螣蛇的意思是它從來沒有在水裡生活過,不曾經歷捕獵,吃的都是現成的,算不上野生海獸了。
“所以你吃不下魔族,不知怎麼下嘴?”
——也許是吧。
“可是,你已經意識到這輩子得在這裡生活,就必須克服心中的障礙。”
哥哥也是那樣說的,小螣蛇回頭看着還在熟睡的玥,她在跟它說夢話?
小螣蛇黯然回到茫茫天際。
——總覺得,有一天,會有人把我帶走的。
童話故事裡的情節,海底也有童話故事嗎?
——玥小姐,你在笑我嗎?
她緊閉着眼睛,呼吸平穩,似睡得很沉,嘴卻在笑。
小螣爬到她枕邊,嘟着嘴巴,尾巴繞過枕頭,勒住她細嫩的脖子。
嘻嘻!開玩笑的,見她睡得正香,它又回到窗邊。
真過分!連在夢中都在笑話它。
——不是童話!那是真的!曾經有位神一樣存在的魔族,他洗劫了一號樓的頂樓,還順利離開了一號樓,再也沒有回來了。
不知過了多久,進入夢鄉的玥忽地睜開眼睛,眼底的睡意完全消失,她猛地豎起身子,還留戀窗外美景的小螣奇怪地扭過頭。
“小螣,你剛剛有說什麼嗎?”
曾經有位神一樣的魔族,他洗劫了一號樓的頂樓,還順利離開了一號樓。
——你剛剛不是笑我嗎?
“抱歉,抱歉。那是怎麼一回事?可以告訴我詳細的過程嗎?“
當然!蛇女非常樂意跟任何人討論這事。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在我們這一輩幾乎都是當成傳說故事來聽。
唯獨小螣,把它當成是一個傳奇。
一號樓,幾百年來,除了死亡,從來沒有任何生口離開過這裡。
可是爲何會有這樣的故事傳開了?
她跳下牀來到窗邊,把頭伸出窗外,下面是茫茫大海,城門入口就在那裡,她從那裡過來的,除了閃爍着異常光線的門碑,和進入一號樓的城樓頂,全部都淹沒在水裡了。
而往上,這棟城堡的上層深入雲層的部分……
隔窗有耳。
她關上窗戶,回到牀邊,才問:“小螣,你剛剛說到過上面?”
它畏縮一下,偷偷點頭。
“還記得上面的情況嗎?”她拍拍牀,示意它上來悄悄話。
一說這個小蛇又來勁了,閃電般鑽進她的被窩,蛇尾繞上被窩,在被窩上畫了一個圈,然後在裡面添上幾筆,簡易的平面圖即出現了。
城堡,從外面看花裡花哨的,裡面倒是沒有多複雜的塔型設計。
不知不覺,陽光移出了窗臺。
太陽循每天的軌道輪轉,引導海水漫過珊瑚礁,逐層灌入城堡,當達到正上空,海水漫過十樓,三十位迎賓者同時誕生,並迅速往城門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