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命影入臺

羅天成身上的命線越收越緊。

透明的線從戲樓地板裡鑽出,像一條條活蛇,纏住他的腳踝、小腿、腰腹,最後扎進胸口。

他的臉色迅速慘白。

額角青筋暴起。

原本烏黑的發間,肉眼可見地多出幾縷灰白。

壽數真的被抽走。

羅天成慌了。

他從小是南派風水世家的少主。

見過太多陰宅凶煞,詐屍,喪屍。

也見過不少玄門斗法。

可他從沒真正體驗過壽數流失。

那種感覺不是疼。

而是冷。

像身體裡有一盞燈,正在被人一寸寸擰暗。

“陳……陳不凡……”

“救我!”

這句話喊出口的瞬間,羅天成自己都覺得羞恥。

但他只能向陳不凡求救。

問玄臺側廳裡。

通訊畫面劇烈晃動。

羅天成慘白的臉、發間生出的白絲、胸口被扎入的透明命線,全都清清楚楚映在屏幕上。

衆人兼是面色極爲難看。

而先生仍舊站在那裡。

他的命符身在紅燈下顯得虛實不定。

可那隻擡起的右手,卻穩得可怕。

掌心半道銅錢紋亮着。

先生神情溫和。

像只是做了一個簡單示範。

林晚晴怒道:

“開槍!”

春秋臺現場,青州警方負責人沒有猶豫。

砰!

砰!

砰!

三槍連響。

子彈穿過先生的身體,打進戲臺後的紅帷。

紅帷輕輕晃動。

先生毫髮無損。

他居然不是本體。

只是命符身。

可即便只是一道命符身,他仍能隔空抽羅天成的壽。

陳不凡左手按住《天命錄》。

右手輕輕一震三清鈴。

叮——

鈴聲清越。

順着通訊器、順着春秋臺裡的戲樓木屑殘氣,猛地壓向羅天成胸口。

羅天成胸前那個已經空掉的黃符袋,忽然劇烈震動。

咚!

殘留的戲鑼聲被三清鈴強行反衝。

一道白光從黃符袋裡彈出,斬向羅天成胸口那幾根抽壽線。

第一根斷了。

第二根斷了。

可第三根剛斷,地面上又鑽出更多命線,重新纏上羅天成。

先生輕輕一笑。

“不愧是我製作的三清鈴。”

“醒神破妄,確實不錯。”

“可惜。”

他看着通訊鏡頭後面的陳不凡,聲音溫和而殘忍。

“你現在太弱了”

羅天成腳下。

春秋臺地板上,灰色符紋。

符紋呈半圓。

像一枚殘缺銅錢。

羅天成被抽壽,不是先生單純用黑命紋壓制。

是用陳家命符術,借春秋臺戲煞爲媒,把羅天成的壽數從命門裡一點點拉出來。

如果是一般邪術,陳不凡可以直接審斷。

但這是陳家符術。

而且完整度,比他手裡的符法更高。

陳不凡的《天命錄》能看清因果。

能知道羅天成的壽數正在流失。

也能看清這些命線流向何處。

可要破符,必須懂符。

而陳家的《命符經》,偏偏丟了半卷。

先生看着他,像是早就料到這一點。

“看見了嗎?”

“這就是你最大的缺陷。”

“你們能審。”

“能判。”

“能說這個不能做,那個不可行。”

“可真到了生死關頭,你們還是要靠符。”

“沒有《命符經》。”

“你的審命術,只能看着他死。”

春秋臺現場。

羅天成胸口劇烈起伏。

他的嘴脣已經發白。

臉頰也開始失去年輕人的飽滿。

再拖下去,他會被硬生生抽走十年、二十年,甚至更多壽數。

問玄臺側廳裡,張守元急聲道:

“陳不凡,不能硬破!”

“這是旁支連命符!”

“硬破的話,被抽走的壽數會反衝到你身上!”

先生微笑點頭。

“不愧是年紀大。”

“還有點眼力。”

他看向陳不凡,語氣輕柔:

“你救他,就要替他擔一部分因果。”

“你不救,他會被我抽走二十年。”

“你看。”

“救人,要擔因果。”

“改命,要付代價。”

“你們明知道代價存在,卻不肯讓別人付。”

“那就自己付吧。”

陳不凡單手在桌下,從布包裡取出黃皮冊子:

“所以你讓別人付。”

先生道:

“高效。”

陳不凡道:

“無恥。”

先生笑了笑。

“結果重要。”

“我能抽他的壽。”

“你能不能救他的命?”

羅天成逐漸失去力氣,直挺挺地跪倒在地。。

“陳不凡……”

他艱難開口:

“我……我不想死……”

陳不凡看了屏幕一眼。

“閉嘴。”

羅天成眼皮倒是一擡。

陳不凡道:

“留口氣。”

他說完,擡手翻開《天命錄》。

咬破右手指尖,將血抹了上去。

書頁“嗖”的,吸收下那血液。

無風而動。

第二層命印亮起。

張守元臉色大變:

“你不能再開第二層!”

陳不凡沒有回答。

他當然知道不能。

青石觀命棺還壓着他一枚本命錢。

他的命氣依舊被那口命棺牽着。

強審邪命、破戲樓心魔局、遠程震散抽壽線。

他現在每動一次《天命錄》,都是在往自己命上加一刀。

可羅天成不能死。

無所謂羅天成年輕。

無所謂羅家已經開始站到他這邊。

但是先生當着他的面抽一個無辜人的壽。

這件事,陳不凡不能讓。

《天命錄》白光落下。

通訊畫面裡,羅天成身上的抽壽線,在陳不凡眼中變得清晰無比。

每一根線,都連接着羅天成的命門。

每一根線,都帶着陳家命符結構。

先生看着陳不凡,笑意依舊。

“以審命破命符?”

陳不凡沒有說話。

先生輕輕搖頭。

“不凡。”

“你比你父親更莽。”

“也更蠢。”

陳不凡擡眼。

“對付你,夠了。”

問玄臺側廳裡。

《天命錄》的白光四射。。

春秋臺現場。

羅天成手中撿回的黃符袋再次震動。

一道白色命光,從符袋殘留的戲樓木氣裡衝出,徑直壓向羅天成眉心。

羅天成渾身一顫。

他的命門被強行穩住。

那些抽壽線立刻瘋狂收緊。

先生眯着眼,笑意盈盈。

“有意思。”

陳不凡道:

“命不動。”

“壽不出。”

先生擡手。

掌心半道銅錢紋亮起。

“繼續。”

下一瞬,春秋臺戲鑼驟響。

咚!

咚!

咚!

戲樓地板上的灰色符紋開始瘋狂蔓延。

更多抽壽線從地下鑽出。

羅天成身上的命線被拉扯得發出嗡鳴。

他痛得慘叫。

“啊——!”

陳不凡左手壓《天命錄》,右手控三清鈴。

白光和灰光在羅天成身上激烈交鋒。

所有人都看見了極其詭異的一幕。

羅天成一半臉迅速蒼老。

另一半臉又被白光強行拉回年輕。

像他的壽數正在被兩股力量爭奪。

先生想抽。

陳不凡要定。

先生用符改命。

陳不凡用書審命。

兩人之間的區別,在這一刻無比清楚。

先生不問羅天成願不願意。

不問壽數抽走後會不會害死他。

不問這份代價該不該由他承擔。

他只要結果。

陳不凡不同。

他必須救羅天成。

但救,就要接住反噬。

他不能把這份因果轉嫁給別人。

只能自己擔。

先生看着這一幕,笑意越來越深。

“不凡。”

“累嗎?”

“每救一個人,都要自己擔。”

“每破一個局,都要自己受反噬。”

“每審一條命,都要被命債拖住。”

“陳家主脈,永遠就是這樣。

“最後把自己耗死。”

陳不凡額角滲出冷汗:

“你們輕鬆。”

“你們只害人。”

先生道。

“執迷不悟。”

他掌心符印猛地亮起。

“那就讓他多付十年。”

羅天成身上的抽壽線驟然變粗。

他的頭髮瞬間白了一片。

張守元怒喝:

“陳道遠!”

“他只是個小輩!”

先生淡淡道:

“命沒有輩分。”

“只有用處。”

陳不凡大喝一聲。

“你說得對。”

先生看向他。

陳不凡擡頭,眼底白色命印徹底亮起。

“命沒有輩分。”

“所以你這條爛命。”

“也沒資格站在我上面。”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天命錄》上。

書頁轟然一震。

白光暴漲。

張守元失聲道:

“陳不凡!”

先生像是終於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一般,止不住的笑。

陳不凡沒有理他。

白光從《天命錄》裡涌出,灌入通訊器。

通訊設備瞬間發出刺耳電流聲。

屏幕上,雪花暴漲。

春秋臺現場,羅天成胸前的黃符袋猛地炸開。

那片被封過戲樓木屑的殘氣,被白光點燃。

一枚虛幻的陳家命錢,在春秋臺半空凝出。

不是實物。

是命影。

先生一臉玩味地看着。

“隔着這麼遠。”

“命影入臺?”

張守元急喊:

“別入臺!”

“命影入戲,比肉身入戲更危險!”

“你若被春秋臺咬住,本體也會受反噬!”

陳不凡像沒聽見。

白光凝成的命影,已經落在春秋臺戲臺邊緣。

那一瞬間,戲臺上無數戲文浮現。

【斷命案】

【陳家郎】

【兄弟爭命】

【血親開門】

一行行紅字像活過來,纏向那道命影。

先生看着他。

“真是一樣。”

“明知不可爲,偏要做。”

陳不凡嘴角已經滲出血,卻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

“你錯了。”

先生皺眉。

陳不凡擡手。

春秋臺上的命影,也擡起一枚虛幻命錢。

兩處動作,完全重合。

“我比他脾氣差。”

話音落下。

《天命錄》狠狠砸向桌面。

同一瞬間。

春秋臺上的虛幻命錢,狠狠砸向戲臺中央。

鐺!

整個春秋臺劇烈一震。

戲臺下方響起無數細線崩斷的聲音。

咔。

咔。

咔咔咔!

羅天成身上的抽壽線同時繃緊。

然後,一根接一根斷開。

羅天成猛地吐出一口血,整個人跪倒在地。

壽數不再流失。

春秋臺現場,兩名警員立刻衝上去扶住他。

“羅先生!”

羅天成臉色慘白。

頭髮白了不少,看起來像一下老了幾歲。

但命保住了。

他大口喘氣,眼裡全是劫後餘生的恐懼。

“臥槽,我……我還活着?”

通訊器裡,林晚晴冷聲道:

“廢話。”

羅天成喘着氣。

明明虛得快站不住,卻還是忍不住扯了下嘴角。

“林隊,你人不在,嘴還挺快。”

林晚晴沒理他。

她看向陳不凡。

陳不凡的情況,比羅天成好不到哪裡去。

他坐在長桌前,臉色蒼白得嚇人。

血從嘴角流出,沿着下巴,脖子,往下流。

格外刺眼。

陳不凡強行破開抽壽線,把羅天成被抽走的一部分壽數硬生生截回。

可斷線反噬,落到了他自己身上。

張守元看着他,快速畫符,將數道帶微弱紅光的黃符貼在他身後。

硃砂線條極簡,只有三道橫紋,一道豎筆壓中。

“你這是拿自己的命氣補了缺口。”

“這是龍虎止血符。”

陳不凡擦掉嘴角血跡,感受到那幾道符在後背散發着溫暖的熱感。。

“死不了。”

他的目光仍舊落在屏幕上。

春秋臺裡,先生站在戲臺邊,絲塵不染。

忽然笑了。

“不錯。”

“用《天命錄》強行補了缺口。”

“真的不錯。”

陳不凡聲音沙啞:

“你可以繼續試。”

先生笑着搖頭。

“今晚夠了。”

陳不凡冷聲道:

“你走不了。”

先生微笑:

“我說過,這不是本體。”

“你毀了這道命符身,也抓不住我。”

“當然,你也不必逞強。”

陳不凡手中的三清鈴再次輕輕震動。

“那就先毀了。”

先生卻忽然開口:

“不凡。”

“你以爲你父親真沒改過命?”

這句話落下,陳不凡的動作停住。

問玄臺側廳裡,張守元臉色驟變。

“你什麼意思?”

先生看着通訊鏡頭。

嘴角微微揚起。

“守規矩。”

“不賣命。”

“不拿無辜之命換想救的人。”

“這些話,你聽了很多吧?”

先生輕聲道:

“可你有沒有想過。”

“如果他真那麼守規矩。”

“你當年怎麼活下來的?”

春秋臺裡,一片死寂。

問玄臺側廳裡,也瞬間安靜。

先生的聲音,像一根針,刺進陳不凡心口。

“陳家滿門滅絕。”

“你還是一個嬰兒。”

“改命門、玄門叛徒、權貴殺手,全都在追。”

“你憑什麼能活?”

陳不凡握着三清鈴的手,微微收緊。

先生笑意溫和。

“所以。”

“你的命。”

“真的沒有被改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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