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
笑得更開懷的樣子，雖然滿身狼狽，卻依舊好看得叫人驚呆。
他摸摸少女的額邊的頭髮，
“你是說，如果是和我一起死，你很願意麼？”
門外的火勢似乎越來越大，室內煙霧越來越濃，耳邊可以聽見的嘈雜狼藉的響聲也越來越近。
少女用力的咳嗽兩聲，一邊咳嗽一邊看着他的眼睛，斷斷續續的道，
“你不願意麼？”
男人沒有回答，只笑着又吻住了她。
而在他微微俯身的時候，背脊離開的牆面上，已經沾滿了淋漓的血跡。
那些顏色猙獰的液體正順着牆面緩慢的滑下來。
又逐漸被掩埋在越來越濃的煙霧裡。
就在這個時候，窗外終於響起了直升機劃出的巨大風聲。
男人擡起頭來，側頭朝窗外看去。
那架直升機閃着燈帶着巨大的轟鳴，在無邊的夜色裡越飛越近，最後消失在最上方的視線裡。
程致遠回過頭來，看向了門縫裡那些越加囂張往裡竄的煙。
還有地板上隱約映出的，已經佔滿走廊的火光。
他看着那些東西，親了親少女的額頭，臉色蒼白又冷靜。
·
手機鈴聲叮叮噹噹的響起。
程致遠接了電話，同時從聽筒和窗外的樓頂聽到了劉秘書的吼聲，
“boss！救生索拋下來了！快上來！”
程致遠將少女輕輕放到一旁靠住牆壁，自己站起來，過程裡他稍微晃了晃，然後很快穩下來轉身。
窗口外，一根救生索緩緩從上空被放下來，頭頂還有直升機的轟鳴聲。
程致遠伸手將救生索拉進窗口，蹲下身來給沈翩躚穿上安全套，然後將腹前的搭扣扣好。
少女動了動手指抓住他的手，力度很小，男人卻沒有掙開，
“我先……上去嗎？”
她發出小貓一樣微弱的聲音，一雙眼睛裡也滿是詢問。
男人點了點頭，
“你先上，我後上來。”
他安撫的勾了勾少女的掌心，然後又伸手拿過一旁被他解開的，最初用來綁住少女的繩索。
他將少女的頭靠向自己的肩膀，把她的雙手都拿到身後，用繩子綁在了一起，打了個死結。
沈翩躚：……
她疑惑的動了動手腕，
“你爲什麼……要把我綁起來？”
男人卻沒有說話，只又低頭吻了吻她的額。
然後將她抱起來，動作有些慢，卻很穩。
少女只看見他額頭上沁滿的汗珠，和一雙漆黑無底的眼，那雙眼睛牢牢將她鎖住，像是要將她的每一個線條都細細深深刻進去一般的力度。
男人將她放在窗臺上，對手機裡說了一聲，
“可以了。”
沈翩躚坐在窗臺上，被捆在身後的手腕還在不解的微微掙扎，嘴裡也喃喃的，
“爲什麼……”
這句話只問出一個開頭，便猛地頓住了。
她的視線牢牢鎖住了男人身後，地面上，那扇房門外已經無限靠近的猙獰火光。
然後她看向室內從房門處開始潑出來的汽油。
火光與汽油之間，大約只差了十幾秒的距離，根本就來不及等到救生索再次拋下來，火焰就會吞噬這個房間。
少女突然開始劇烈的掙扎起來，
“程致遠！”
“程致遠！”
眼淚泉水一樣的涌出來，少女大哭着掙扎起來。
她的手被牢牢綁在身後，想要解開救生索都無能爲力。
“程致遠，你不能這麼做……”
沈翩躚嗚咽着哭得全身顫抖，眼淚鼻涕沾了滿臉，很快打溼了胸前的衣服，
“你不能這樣對我……”
她哭得幾乎要嚥氣，聚滿水霧的視線裡看見男人最後溫柔靠近的臉，耳邊是他模糊不明的呢喃，
“你知道，我有多捨不得嗎？”
一個蒼白冰涼的吻，落在沾滿眼淚的脣角。
隨後男人將還在劇烈掙扎的少女推出窗外。
救生索晃晃悠悠遠離窗口的瞬間，那十幾秒的距離被從門縫裡冒出的火舌一舔，轟然一聲竄進了房間裡，沿着那一圈汽油染成大片猙獰灼熱的光。
“不！”
半空中的少女嚎啕大哭，被致幻劑麻醉的身體劇烈的掙動着。
“不！”
被水霧完全覆蓋的視線裡，男人站在窗口，伸出舌頭舔了舔脣角剛剛親吻過少女的地方，沾到微鹹的液體。
他對她翹起脣角，臉色蒼白，眸色溫柔，火光卻映亮漆黑眼睛裡流出來的一滴水。
“我愛你。”
那是男人在猙獰火光中，做出來的最後的口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