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意思?你沒看見嗎,北風怒吼,求財不利啊!”
幾個人互相看看,都一臉茫然,還是老樑問道,“你這一出是從何說起,颳風就颳風唄,和我們有啥關係!”
這個還真不好說,倒不是我說不出來,而是說了他們也聽不懂。現在北風吹得正緊,就是一個外應,以外應起卦的話,風(巽)自北上,後天八卦坎佔北位,卦象爲坎下巽上,是第五十九卦渙卦,爲下下卦,不利求財,除非有貴人相助,方能有所收穫。當然這種占卜講求的實時感應,並不是說一起北風,大夥的運勢都不好。由於我對易經還處於入門水平,看到的都是表象的東西,說的也很膚淺,而且其中變數太大,根本就看不透,並不敢說得太多。
但是我看他們一個個都對我這句話來了興趣,如果到了這裡戛然而止,難免有點掃興。於是乎,我就跟他們亂侃了一些,雖然知道未必靠得住,但也算是消遣吧。然而說上易經的話,這個就大了,估計連我都能繞進去,所以我不從易經角度說。
於是我指了指門口,“你們都看到了,北風吹得正緊,北在五行中屬水,水上有風,推波助瀾,有渙散之意,大家知道水代表什麼嗎,錢財啊。所以有人說夢到水好,暗指能發財。現在水經風吹,渙散全無,哪裡還有財!我估摸着今晚,你們幾個的錢全被套進去了,壓根就沒人中獎。我說得對不對!”
我一說完,五個人都哎呦叫了出來,顯得非常吃驚,其中一個人說道,“他說的好像有點道理,我們在這都玩了一晚上了,投進去少說也有千把塊錢了,還確實是一注都沒中。”
店老闆聽到這裡似乎有點不樂意了,這樣大夥都不下注,他也沒得錢賺,但礙於交情又不好撕破臉皮說話,只得笑着說道,“你說你好好的大學生不學科學知識,搞這些迷信可不行,再說了,你說風把他們的財吹跑了,可是店門都關上了,也沒風進來!”
我見他笑得如此尷尬,才意識到自己剛纔說錯了話,於是趕緊借坡下驢,擺擺手,哈哈一笑,“戲言戲言,若真的是這樣,我也不會來這裡了。”
雖然我說了這麼多,似乎並沒有影響到大家的激情,也許他們也就當個故事聽了,所以大家該下注還是下注,依然抱着希望賭運氣。其實,不僅是他們從心裡就沒打算信這個,就連我自己都覺得不靠譜。
倒數三分鐘時,老闆把頭從顯示器後面探出來問道,“大學生不來一把?”
我說等等,我在琢磨琢磨。
就在我分析該如何下注的時候,身邊突然有人湊過來在我耳邊輕聲說道,“三四五,肯定中!”
我心裡猛地一顫,三四五,這個組數字不正是上午那個叫禮濤的高中生一直唸叨的嗎?當時他一直在念叨,“三四五,中”,而且還蹲在地上不斷用牢盆碎片去扒地上的紙灰。因爲當時事情出現的比較突兀,沒有上下文,所以我當時也沒猜透這裡面的事。
不過現在一想,難不成他當時說的正是這種彩票玩法?
在這裡,我想把這種玩法簡單介紹一下,也好讓大家對這個三四五有所瞭解。這種玩法叫快三,“快”字體現在系統會每十分鐘開一次獎,而“三”則是指彩民從一到六中選出三個數字,作爲自己的注碼,可重複,無順序。若是這三個數字與系統出的三個數字完全相合即爲中獎。購買一注需兩元,若所中的號碼爲三個不同的數字(稱爲黑號),中獎金額爲每注四十元。若三個數字中有兩個相同(稱爲紅號,比如二三三),中獎金額爲每注八十元,若三個號相同(稱爲豹子),中獎金額爲每注一百六十元。
現在這個人說的三四五,三個數字均不相同,即爲黑號,買一注兩元,中獎爲四十元。
我一聽有人報了個三四五這個組合,心裡就敏感了起來,忙回頭看了看這個人。
張瘸子!我身邊竟然坐着張瘸子,和生前一模一樣,包括鼻子一邊的大黑痣,都看得清清楚楚,現在這會他擡着頭看着牆上顯示器,一動不動,非常專注。我頭腦嗡的一片,心砰砰直跳,冷汗順着額頭下來了。他到底死沒死啊,別是老太太記錯了人。
我沒敢吭聲,擡眼看了看,其他人也都十分專注地看着牆上的大屏幕,期待下一期的開獎號碼,並沒有人看見張瘸子坐在這裡。
我閉上眼搖了搖頭,在轉頭看過去,這一眼差點沒把我嚇趴下,只見張瘸子滿臉是血,頭髮亂成一團,正好湊到我臉前,低沉說道,“三四五,我保你中,但別忘了送點給我用!”
我的老天,我魂差點沒被嚇飛出去,沒想到我竟然和這個死鬼坐在一起。我一下跳了起來,嚇了旁邊老樑一大跳。
“哎呦,我的親孃,大學生,你犯什麼病!”老樑兀自拍了拍胸脯,罵道。
我剛要喊張瘸子,但是話到嘴邊停了下來,首先我身邊這會就一個空板凳在這裡,並沒有張瘸子。第二,我說出來怕嚇着他們,況且張瘸子並沒有要害人的意思。
這時老樑忙湊過來,低聲問道,“你是不是看出什麼玄機了,跟大夥說說唄!”
我沒說話,站起來走到老闆的桌子前,剛要報自己要買的號,這時張瘸子的聲音從背後又傳了過來,“三四五,一百注!”
我回頭一看,屋子裡充斥着煙霧,老樑他們都坐在煙霧之中擡着頭,看着顯示屏,不斷地交頭接耳商討,卻沒有張瘸子的身影,只是個聲音。他們都在碰運氣,想從中撈上一筆,但是一個人到底能有多少運氣可以用?輸輸贏贏,終究是夢幻一場,到頭來還是一場空。
“你確定?”老闆問道。
“什麼確定?”我一下緩過神來。
“你確定一百注三四五?”
奇怪,怎麼他也聽見了,如果老闆聽見了的話,那麼其他人應該也聽見了,然而實際上他們並沒有聽到。直到老闆要我確認時,老樑他們才驚訝地看着我,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不但是他們,連我自己也嚇了一跳,以前我玩的時候,最多也就打過五注,現在張瘸子竟然一開口要一百注,二百塊錢啊,太冒險了。
所以我並沒有照他的話做,而是打了五注別的號。可能有人會說我太傻,不合邏輯,一個正常人在可以發財的時候,幹嘛會視而不見。其實我在想,前面卦象說到求財不利,除非有貴人相助。我不知道張瘸子是不是我的貴人,但是要和一個死鬼,還是一個好賭的死鬼一起合作,指定會出很多問題,況且我還是個判書,還要審他爲何逗留人間。這如果跟他再扯上這層關係,恐怕不太好。如果你遇到這麼一個橫死鬼,要求你去做某件事,你敢去做嗎?退一萬步說,憑什麼他說的就一定能中。
從一般劇情的安排上看,那一期應該會出三四五組合,這樣才刺激,才能滿足大衆的心理需求。雖然我不希望沿着這樣的劇情往下寫,但是那一期確確實實出的就是三四五,和值十二,跨度爲二。儘管我與一大筆意外之財擦肩而過,但心裡卻舒坦得多。然而我原以爲這樣可以與張瘸子斷開聯繫,事實證明非但如此,恰恰招了來麻煩。
事情來的很快,十點“快三”結束,就在我出門的時候,差點步了張瘸子的後塵,得虧老樑一把拽住我。當時我只是以爲坐的時間長了,加之腳之前曾在黃河裡被什麼玩意咬過,一時沒站穩,也就沒往張瘸子身上想。
我和老樑回去的時候,他跟我說了一些張瘸子的事,之所以要說這些事,就是因爲剛纔我提到要打一百注的三四五(當然不是我的意思)。
他說張瘸子臨死之前贏了八百塊錢,買的就是三四五組合,一時高興出門的時候沒注意腳下,就從臺階上跌了下去。一句古話怎麼說來着,老天要收你,你想逃都逃不掉。偏偏在他跌下去的時候,一輛車飛馳而來,悲劇發生了。想來也挺奇怪的,這條路位於小區門前,確實有不少車過往,但沒有哪一輛會把車速飆得那麼高。退一步說,哪怕事情錯開兩秒鐘也不會出事,或者說,如果張瘸子當時能冷靜一些,估計還能躲過這一劫,可惜他被八百塊錢衝昏了頭腦。
“老張沒有別的愛好,平時就喜歡過來買幾注,第一次贏這麼多錢,誰想到在手裡還沒捂熱,就被車撞了,你說他命怎麼這麼孬呢!”老樑嘆口氣說道。
“是啊,禍福相依,誰能保證下一秒自己還活了?”之所以這麼說,因爲我不知道在頭伏的反覆爲難下,到底還能扛多久。我笑了笑說,“今天要不是你在,估計我這條命也算交代了,可憐我的命還不如張瘸子。”
“其實在你要打一百注三四五的時候,我就有種不祥的預感,你平時謹小慎微,從來沒搞這麼大。所以我一直特別留意你,不然也不會這麼及時得拽住你!”
“你知道這裡面有事?那你不怕嗎?”
“呵呵,人各有命,罷了不說了。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有些事情早就看透了。”說完老樑頂着風就往小區深處走去。
我當時沒理解老樑的話,不知道他爲什麼說自己活不了多久了,而且既然看透了幹嘛還嗜賭成癮。後來聽彩票站老闆說老樑因爲抽菸抽得太兇,患上了肺癌,醫院檢查也就兩個月的命,來買彩票就是找找樂子,體驗一下希望的感覺。
老樑走了,從那以後,我也再也沒見到他。這次回來我的本意是看看能不能找到劉赫,再施展手段把頭伏給找出來,不過回到家時,卻發現劉赫從未來過,我把所有的等全部打開,又將堅冰符懸在門後,這才安心的去睡覺。
跑了一天,原以爲可以安安穩穩的睡上一覺,或者可以審問一下張瘸子,不料半夜裡又鬧了動靜,害得我一直沒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