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我一夜都沒有睡,我一直在思考張大爺和蘇寡婦的話。他們誰值得信任,抑或誰都不能信任。
我忽然發現鎮東村處處充滿了詭異,至於說哪裡詭異,讓我說我又說不出來。
一大早,我翻了個身身邊老金睡得還抽呼嚕,我不由感慨這丫的睡得也太沉了吧?半夜被人賣了估計都不知道。下地後一瘸一拐的來到屋裡的小隔間,隔間裡睡的是小娜,隔間吊着窗簾,我看不清小娜到底有沒有醒,推了推門。
門從裡面反鎖了,我壓低聲爬在窗口小娜小娜吼了幾聲,都沒有人應答,我估計小娜還睡着,就悄悄開門獨自一個人出去了。
等我出去的時候,張大爺羊圈裡的羊已經不見了,我看了看時間剛剛七點,估計張大爺已經去放羊了。
在井邊掉了桶冰冷的井水洗了把臉,驅除一夜未眠的疲憊,我準備去村裡轉轉,看看這個村子。
出門沿着昨天晚上走過的路,我在遇到蘇寡婦的地點停了下來,我很好奇蘇寡婦是怎麼悄無聲息出現在我們背後的稻田裡,人在稻田裡行走,不可能沒有動靜吧?
我在村裡的小路邊駐足了一會兒,決定親自下地裡到蘇寡婦站着的位置看看。
我具體也記不得蘇寡婦夜裡站着的位置,只是憑着腦子裡的影響,準備碰碰運氣來着。當我走到稻田的正中央,應該就是蘇寡婦晚上站着的位置時,我看到面前的東西時,額頭就泌出冷汗來了。
我腳尖前面是兩個土包,我知道這分明就是墳頭。兩塊墓碑背對着我,所以我看不到墳墓的主人。
想想昨晚蘇寡婦悄無聲息的站在墳頭上,我的心裡就很不好受。
可是,這還是開始,當我轉着墳頭看到墓碑上灰白的照片時候,後背瞬間被冷汗打溼。
稻田的稻子在風中搖擺,長長毛茸茸的穗子摩擦着我的手背,我卻覺得好像地下冒出千萬只惡鬼長長的手掌,拼命的亂搖,試圖抓住我,把我拉下地獄。
兩個墓碑兩張照片,一男一女。
難得我不認識,女的我認識,分明就是蘇寡婦的模樣!
難道蘇寡婦已經死了?那麼爲什麼全村人都會看到蘇寡婦?昨晚蘇寡婦難道就是從自己的墓裡爬出來的?蘇寡婦旁邊的男人,我從這兩個墓的位置不難猜測,應該就是張根福。
我想到張大爺晚上對我說的話:“無論聽到什麼,見到什麼,最好都裝作沒看到,否則對你們不利,會引來殺身之禍的!”
莫非張大爺就是告誡我這件事情,讓我不要回來探究見到蘇寡婦的事情,不要打聽他們村裡的事情?爲什麼蘇寡婦明明死了,卻還有一個蘇寡婦?難道張大爺他們全村人都不知道蘇寡婦死了嗎?
我搖了搖頭,一個村怎麼可能不知道。
那到底是爲什麼,墓碑上刻着的死亡日期,和張根福是同一天,都是九三年七月十五。難道說這墓是空的?
我覺得也只有這樣的解釋,才能解釋清楚,爲什麼我在村裡會見到另外一個蘇寡婦。
“哎,小夥子你在哪兒看啥呀?”我盯着墓碑上蘇寡婦的照片發愣之際,聽到路上有人叫我,我循聲望過去是個老奶奶。帶着一頂藍色的帽子,臉上皺紋很多,太陽穴附近各有一個黑色的鶴斑。
駝着背,佝僂這身子,我看過去的時候正衝我發笑,露出黑乎乎兩顆前門牙,長長的像極了老鼠牙齒。
我看着老太太的穿着,怎麼看都覺得彆扭,一聲藍灰色的衣服,像極了壽衣。尤其上面還繡着花,村裡人根本不會這樣穿着打扮的,這樣的穿着一般都認爲不吉利。
出於禮貌,我還是笑着說:“沒啥,我只是好奇看看。”
“哎”就聽老奶奶嘆了口氣,拍着腿說:“那是兩個苦命的娃娃,別看了,看多了不吉利的。”
我聽着老奶奶的說法,似乎知道這件事情。我稍微一想也對,這老奶奶應該就是鎮東村裡的村民,看年紀比張大爺還大,肯定知道張根福和蘇寡婦的事情了。我正好奇蘇寡婦怎麼都設了墓碑,人還好好活着呢。
問村裡別人,我估計不會有人告訴我的。憑我對村裡老太太們的瞭解,這些老太太們等到老了,兒孫忙於生計問題,他們本身又不想城裡老太太們,有這樣那樣的愛好能打發時間,所以村裡老太太們老年時光過得都十分的孤獨。
最希望有人能陪他們說話,一旦說起來,什麼秘密都有可能會說。
我忙來到路上,攙扶着老奶奶問她去哪兒,她告訴我去閨女家串門子。我當時也沒有多想,亂葬崗四村因爲不能娶外姓,同村結婚的比比皆是,老太太去閨女家也就不奇怪了。
於是我就自告奮勇說要送老太太,在路上我就問老太太:“老奶奶,你知道那墓的主人是怎麼死的?”
“當然知道了”老太太看了我一眼,不知爲什麼,我總覺得老太太的眼神有些熟悉。不過我當時心思沒在這上面,也就沒有在意,就聽老太太說:“這家閨女死的很慘的,和丈夫被村裡人亂棍杖斃丟到棺材村嘍。”
我剛想再問,老太太就搶先問我:“年輕人,你是外地人吧,趕快走吧,俺們這地方邪氣。外地人呆的久了都遭了橫禍,我告訴你呀,你一定要小心那個張羊倌,那小子可不是個善茬兒。”
我聽到又有人說張大爺不是善類,我很好奇爲什麼這麼多人都這麼說:“老奶奶,你爲什麼這麼說呢?”
“爲什麼?”老奶奶頓時把頭搖的像撥浪鼓似得,壓低聲給我說:“不能說不能說,總之你記住老太婆我的話就行了,那老小子不是好東西。他壞事做絕,自己老婆生兒子被兒子剋死,娶了個兒媳婦給他生了個啥娃,他把那麼多人丟到棺材村,他兒子兒媳最終遭報應嘍,也死在棺材村嘍。”
我感覺老奶奶和張大爺似乎有什麼恩怨,話裡話外透露着對老羊倌的怨毒之氣。
我覺得老太太這些話信不得,至少可信度不高。正準備問蘇寡婦既然死了,爲什麼還有一個蘇寡婦的時候。我擡頭看到蘇寡婦正站在自家院子的門前。
我都不知道,咋就跟着老太太來了蘇寡婦家。不過我不敢在蘇寡婦附近問這個問題,我看了眼,在蘇寡婦家不遠處還有一戶人家,就問老奶奶:“奶奶,你閨女家就是前面那一家吧。”我指着另一家。
老太太忽然拍了拍我的手,搖頭伸手指向蘇寡婦:“小夥子,那不就是俺閨女嗎!”
我的身子瞬間僵硬,臉上的笑容都凝滯了,我看着老太太那詭異的笑容,我忽然發現老太太的笑容和我曾經見過的一個人十分的相似,白衣老太太,聖泉村那個瘋婆子就是這種笑容,就是這種眼神!
跑!
我第一個念頭就是跑,可我發現老太太握着我的手,我使勁兒拽都拽不出來。
我的額頭泌出冷汗,我擠出一絲笑容衝老太太笑說道:“老奶奶,既然你到地兒了,那我就回去了。”
“不忙,謝謝小夥子你送俺,既然來了,就進屋坐會兒吧。”老太太笑着說,可我聽着,這聲音帶着森森的寒氣,聽得我後背冷汗直流。
挨着蘇寡婦不遠那家我看到有人開門,我忙喊:“救命……”我還沒說完,那家一個半大小夥子,大概十五六歲,探出個腦袋看了眼,蹭的一下就把腦袋縮回去,啪的一聲把門關上。
這小夥子的反應,讓我更加意識到不好。
我忙說:“不了,我朋友還等着我呢,我就不進去了。”說話的時候,我使勁兒的往外拽胳膊。
可任憑我怎麼使勁兒,都不能動彈分毫。我眼看着蘇寡婦走到我另一邊,一手抓住我的胳膊笑着對我說:“我們又見面了,我可記得你那童子尿潑我,我還沒好好感謝你呢。”
尼瑪,你這話說的哪裡有點要感謝人的意思!
我心裡怕極了,嘴脣哆嗦,牙冠抖個不停,連話都不能說了。
我知道老太婆是誰了,我不確定這個老太婆會不會就是聖泉村那個瘋婆子,可應該就是張大爺說的蘇鬼婆。
我發現,我好想掉進蘇寡婦和蘇鬼婆佈置的陷阱裡去了,昨晚蘇寡婦站在墓前面嚇我根本就是爲了勾起我的好奇心。聯想昨天村裡那個小夥子說蘇寡婦回孃家去了,恐怕就是和身邊的蘇鬼婆合計這個陰謀。
這娘倆料定我會去,所以蘇鬼婆今天故意路過,引我上鉤,偏偏我還真傻傻的上鉤了。
現在落到歹人手裡,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呀。
我幾乎是被擡着進了蘇寡婦家裡,一進蘇寡婦家,我就聞到濃濃的血腥味。
嘩啦啦!
接着,我就聽到鐵鏈子碰撞的聲音,砰一聲我只覺得腦袋被什麼東西裝的七葷八素,當我翻身的時候,我眼睛都睜得不能再大了。
我恐懼的看着面前那人,張根福!就是張根福,雖然拴着鐵鏈子,我還是能認出來。這人和我在墓碑上看到相片上的張根福一模一樣!
只是這個張根福的眼神像野獸一樣,盯着我。我注意到張根福的手裡拿着一隻冰凍的手!是一直真的人手!嘴上還滿是鮮血,我猛然發現張根福的神情怎麼和老金妻女那麼一樣呢?難道也是……
“娘,根福的糧食剛好差不多快吃光了,沒想到就來了三個外鄉人,有着三個外鄉人,根福再吃三月都綽綽有餘了。”我聽得背後蘇寡婦的話,腿肚子發顫。心想我是人,不是糧食。
我猛地轉身,就見蘇寡婦手裡操着一把菜刀像我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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