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想起了秋菊說的‘薺菜粥’!
擡頭看看日頭已經偏西,再過些時候,就該做晚飯了……
江夏不再耽擱,轉身回到二房。讓彤翎在外屋伺候着,她則叫上芷蘭,腳步不停地又往大廚房走去。
大房的院子裡也有小廚房,卻僅限於燒水,大房用的飯菜還是都在大廚房裡做的。江夏就想着,去大廚房看看,或許能夠找到點兒蛛絲馬跡。
花園子裡的益母草苗兒被人拔了,也或者是碰巧了呢?她也希望只是碰巧了!
因爲過了午飯時分,離着做晚飯也還有些時候,故而大廚房的竈火都封了,大多數人也回去歇息了,只留了兩個半大的丫頭守着,備着有哪個主子臨時要水什麼的。
眼瞅着快到大廚房了,江夏微笑着開口:“芷蘭,我去大廚房找點兒東西,你看能不能幫我遮掩一下……我纔好行事。”
芷蘭毫不遲疑地點頭應下,“姑娘放心,交給奴婢吧!”
隔着一射之地,遠遠地看着兩個丫頭伏在門口的桌子上打盹,芷蘭就加重了腳步,大步走上前,道:“你們一個個,但凡離了主子的眼就犯懶!”
“呃,芷蘭姐姐饒命,花兒(苗兒)再不敢了。”兩個小丫頭嚇得幾乎暈過去,棲棲遑遑地討着饒,就要跪下去磕頭。
芷蘭一人拍了一巴掌,兩個丫頭縮了縮脖子,又連忙站好了。
“你們給我醒醒神兒,趕緊去捅開爐子燒上水,大姑奶奶院兒裡一大堆東西等着用熱水燙呢,說話太陽就落了,不趕緊的,明兒大姑奶奶來了用什麼?虧得你們還敢在這裡睡覺!”
兩個丫頭答應着就一起往廚房裡跑,卻又被芷蘭揪住一個:“說你們沒腦子真是不錯……燒個水用得了兩個人?你還不趕緊去把那些人都叫起來伺候着!”
那小丫頭如磕頭蟲子一般連連點頭答應着,慌慌張張一路小跑着去叫人了。
芷蘭這纔回過頭來,看向江夏露出一抹赧然,道:“讓姑娘笑話了。”
江夏笑着搖搖頭:“還是你有法子。”
說着,江夏就徑直走向廚房門口,那裡放着兩隻泔水桶和一隻竹筐,泔水桶裡盛着泔水、殘羹剩炙,竹筐裡則是廚房裡的垃圾,包括爛菜、魚鱗之類。
江夏先拿起泔水桶中的長柄勺子攪了攪,沒發現什麼東西;轉而就專心翻檢起垃圾筐子。
大部分種植蔬菜一略而過,江夏很快就找到了一團細小的野菜葉片、根鬚之類。江夏精神一振,更加小心地翻檢查看着,幾乎是逐一地查看着這一團野菜垃圾……大部分都是薺菜的根鬚和枯葉,還有一半根雜草,並沒有什麼異常之物!
又一根雜草,又一截菜根子……
隨手一丟,江夏繼續看,扒拉了兩下子,江夏突然轉開眼,將剛剛丟掉的那一節根子撿起來——竟是一截脣形科植物的根!
要不是帶着一小節四棱形的莖稈,江夏幾乎就給當成薺菜根了。益母草就是脣形科的植物。
江夏將那節莖稈送到鼻子底下嗅了嗅,又嚐了嚐……竟真的是益母草!
有了這一截根子在手,江夏繼續仔細搜檢,很快,又被她從垃圾筐裡找出十幾根益母草根來!
找到了這些益母草根子,還不能確定,這東西就給了大少奶奶吃了。
正琢磨着,恰看到進屋燒水的小丫頭悄木聲地走出來,蹲到門口旁邊的一個大盆跟前,伸手就開始刷起碗來。
咦,午飯的碗筷居然還沒刷!
江夏連忙上前,伸手止住那刷碗的丫頭,俯身仔細地翻檢起來。大少奶奶吃的是薺菜粥,自然用的是碗,而且,可能碗上會沾着米粒兒或者野菜末兒……
咦,有啦!
老天有眼,真讓江夏找到了大少奶奶用過的碗,果如她猜想,碗底上沾着些米粒,還有些切碎了的野菜末兒。
薺菜是簇生,只有花梗,而沒有莖稈;益母草卻是莖稈細長,苗兒離了地,就長出莖稈來,一直長得高高細細的,比較好認的是,益母草的莖稈是四棱形,中空……還真讓她找到了!大少奶奶的粥裡果然被人放入了益母草!
芷蘭看着江夏的表情,湊上來問道:“可是找到了?”
江夏看了她一眼,並沒有回答,卻轉而看着那個嚇壞了小丫頭,和聲問道:“你們這邊擇菜的活兒是誰做的?”
那丫頭呆愣愣地先看了看芷蘭,這才囁嚅道:“是俺和花兒!”
哦,這個就是苗兒了!
江夏笑笑,道:“你是苗兒吧,你跟枝兒相熟吧?”
苗兒臉色緩了些,連連點着頭道:“嗯嗯,俺們仨人是一起被買進來的。原來枝兒也跟俺們在一起,大前天,枝兒被喚走了,說是去伺候二少爺了!”
說起二少爺,小丫頭苗兒的眼睛裡露出一抹嚮往和羨慕來。
江夏笑笑,又道:“枝兒最會認野菜了,你們既然是一起的,想必你和花兒也識得野菜吧?”
“嗯,嗯,俺們從小挖菜,啥菜都能叫上名兒來!”苗兒漸漸放鬆下來,說話也不再結巴。
江夏笑了:“那你今天中午摘了野菜吧?”
“嗯嗯,是大少奶奶屋裡的臘月姐姐送來的,說是給大少奶奶熬粥……大多數是薺菜,還摻着一些小米蒿……俺還跟花兒說來着,薺菜烙菜餅子最好吃了。小米蒿也好吃,還有面條菜、掃帚菜、灰灰菜……原來在家時,到了春上就天天吃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