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梓在長樂宮裡與太后聊了約莫一個時辰,見太后有些乏累,便尋了個由頭離開了。
王妃自然是要陪着她一起走的。
兩人並肩走在路上,王妃想要伸出手去牽桑梓,可是又怕她回不高興,便只是有意無意地看着她:“你日後在宮中常住,一定要小心太后娘娘,她可不是好對付的。”
桑梓心下一暖,道:“我知道呢。”
王妃道:“你身在宮裡,母妃沒有什麼能幫你的,母妃唯有告訴你一句話。”
桑梓道:“您說,我聽着。”
王妃停下腳步看着她,眼神非常堅定:“就算你是在宮裡也好,不要太過於依靠男人,不管這個男人是不是真的喜歡你,是不是真的能讓你過上最好的生活,你都要記住,你一定要留一張王牌在手上,萬一有一日,這個男人拋棄了你,你的王牌就算不能令他心回意轉,也一定要能保住你的性命。”
這是一個母親給孩子最深切的忠告,桑梓會牢牢地記在心裡。
“母妃,謝謝你。”
王妃只是欣慰的一笑:“只要你能過得好,母妃什麼都放心了。”
桑梓終於主動去牽了王妃的手,過了一會兒,路過未央宮時,桑梓卻又鬆開了她的手,道:“母妃,您先回去吧,我要去承明殿看看我的朋友。”
王妃道:“你說的是不是六皇子的母親尹美人?”
桑梓道:“正是呢。”
王妃笑道:“正好,母妃也想見見她,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桑梓微微一愣,王妃怕她誤會,因道:“我只是想看看,是什麼樣的人讓你這麼記掛她。”
桑梓淡淡的“哦”了一聲,道:“既如此,那母妃便同兒臣一起進去吧。”
王妃慈祥的一笑。
幼萱這幾日起色已經好了很多了,雖然還沒有出月,不過已經比之前好很多了。
她見王妃和葉妙人也在場,連忙招呼兩人坐下:“王妃怎麼來了,快進來坐。”
說罷連忙讓人奉了香茗,葉妙人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眼,忍不住笑道:“恕我直言,尹美人長得有點兒像妙津,嫂嫂,你說是不是?”
王妃聽她這麼說,也開始打量起幼萱來,很快笑道:“的確是有點兒像。”
幼萱正無聊,又聽兩人提起了妙津,因笑道:“王妃與妙津很熟嗎?我自從進宮以來,便時常聽見旁人說我長得像他,可是我對他一點兒也不瞭解,不知道王妃願不願意說一說。”
王妃知她是御前的紅人,自然願意與她交好,因道:“美人若是想聽,那妾身也便說了。”
桑梓喝了一口香茗,也正想聽一聽這個妙津的事情,她對於妙津只知道一星半點,
也許是出於對情敵的好奇,桑梓聽得比誰都認真。
“妙津原本不叫妙津,這是他的法號,他本來叫許綏之,是朝中重臣侍中許長空的兒子。”
說到這裡,幼萱的臉色突然一變,昔年樑王奪皇位之時,許長空曾是他的謀士之一,陛下御極之後,便已經將他定罪,雖然放過了他的家人,但他卻還是以罪臣的身份被髮配充軍。
這妙津既然是他的兒子,那便是罪臣之子。
與罪臣之子搭上關係的話,後面的路可就不好走了。
“許綏之出生之後便被家人送往寺裡出家做了和尚,因爲自幼在便在佛法上顯出過人的天賦,七歲那年便被太后接入宮中養在膝下,白日裡去寺中跟隨高僧學習佛理,再回來加以自己的見解告訴太后,很得太后的喜歡。”
“當時幾位皇子的年紀也是差不多大的,因他性格內向溫柔,又喜他聰明貌美,所以都喜歡與他在一處玩耍。當時要說與他關係最好的,便是三皇子與太子,這兩兄弟的關係也是最好,但時常也會爲了妙津吵架,最嚴重的一回還動起手來了。”
桑梓撇一撇嘴,道:“那是誰先動的手?”
王妃還沒說話,葉妙人已經搶先道:“當然是太子啦,太子小時候可皮了,一會兒都坐不住,也只有妙津能讓他安靜下來。”
桑梓心裡只覺得有些酸酸的,葉懷瑾小時候的性格跟現在完全不一樣嘛,到底是他腹黑,還是因爲受了什麼刺激才性格大變的。
幼萱見桑梓心裡不舒服,一副吃醋了的樣子,連忙握住她的手,又對王妃道:“那後來呢,後來發生了什麼?”
王妃嘆了一口氣,道:“若是妙津一直研究佛法,現在一定已經成爲一位高僧了,只可惜他後來還俗了。”
“還俗了?”幼萱忍不住道:“他爲什麼要還俗?”
王妃蹙了蹙眉,像是不太說的下去了,葉妙人見狀,便道:“能使得一個一心向佛的還俗,還能是爲什麼,還不是因爲一個‘情’字。”
王妃說到這個,心裡也是一陣難過:“說起來,也是一樁冤孽。”
“妙津和幾位皇子都是一處長大的,三皇子在與妙津的相處中,居然……居然喜歡上了他。”
幼萱微微一怔,因道:“那麼妙津同意與他在一起了嗎?”
王妃搖搖頭:“一開始自然是不同意的,太后娘娘也爲了這件事情懲罰過三皇子,不過三皇子卻並沒有氣餒,後來妙津也爲他所感動,終於破了戒,便索性還了俗。兩人後來還一同去求陛下讓他們兩人在一起。”
桑梓急忙道:“那後來陛下同意了嗎?”
王妃搖搖頭道:“自然沒有。太后娘娘雖然喜歡妙津,但陛下卻一直防
着他,一直怕他爲自己的父親報仇,怎麼可能讓他和三皇子在一起,更何況,當時三皇子是陛下心中太子的最佳人選,他又非要娶妙津爲妻,陛下簡直恨不得將妙津給殺了。”
“後來陛下趁着三皇子生病之際將妙津給下了獄,三皇子的病更是重了,陛下便乾脆爲他娶了一門妻室,原想着是爲他沖沖喜,他在病中,日日見一個美貌妃子照顧自己,很快便會對妙津失了興趣。哪知道三皇子受不了這個刺激,竟在成婚當天就病死了。”
這件事情桑梓倒是知道一點兒,就因爲這樣,搖光纔會成了旁人口中的“不祥之人”,據說這件事情與葉懷德也是脫不了干係的。
王妃道:“太子趁着這件事兒便求陛下放了妙津,哪知道才放出來不就,妙津卻又向陛下自請殉葬,陛下一直怨恨他,又怎麼會不同意,當即便賜了一把匕首給他自刎。等太子回來,發現妙津已經救不活了,只好求陛下將妙津與三皇子葬在一起,又許他以原配的身份進了《玉牒》這才肯罷休。”
“自此之後,太子的性格也變得內斂起來,也不愛笑了,對誰都冷冰冰的,尤其是皇后娘娘,他總覺得這件事情是皇后娘娘害得,是因爲她怕三皇子做不了太子所以不遺餘力的拆散兩人,所以和皇后娘娘的關係鬧得很僵。”
桑梓道:“那到底是不是這樣呢?”
王妃搖搖頭道:“皇后娘娘雖然希望三皇子做太子,但是也並沒有做出過任何拆散他們的舉動,反而在暗地裡幫過他們不少。”
桑梓道:“那太子豈非是誤會了皇后娘娘?”
王妃點了點頭:“不過皇后娘娘並沒有解釋過。”
“爲什麼?”
王妃道:“因爲有恨纔會有動力,皇后娘娘希望以此激勵太子,卻沒想到他竟然徹底放棄了。”
桑梓只覺得心中刺痛,葉懷瑾可以爲妙津做到如此,卻不知道會不會爲自己做到?
不是桑梓小心眼兒,別說是女人,就算是男人,知道自己喜歡的人爲了別的人變成這個樣子,心裡都會不舒服的。儘管對方已經是一個死人,可是留在心裡的東西卻是永恆,而活着的人所經歷過的一切,卻轉瞬即逝。
桑梓不知道葉懷瑾還記不記得他們之間發生過的事情。
反正桑梓是記得清清楚楚。
“妙津真是一個可憐人。”
幼萱聽完這些,心裡卻有些難受。
王妃道:“美人雖然與妙津的容貌有些相似,但可千萬不要擔心,這樣的事情一定不會在美人身上發生的。”
幼萱只是一笑:“我已爲人婦,的確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她說着,眼睛卻不由自主地看向桑梓,緩緩地嘆了口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