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查在仇恨和恐懼當中只用了不到兩日就來到了煙雲山口,這兩年他瘦了許多,臉色有些蒼白,是的這些都是拜那個人所賜,那個好像殺神一般的血色身影一直向最可怕的夢魘一樣糾纏着他,他騎在馬上站在煙雲山口靜靜的遠望,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過了好一會他纔在一直跟在他身旁的萬騎長察查的提醒之下回過了神來,他將手一揮,象是要揮掉什麼東西一樣,然後大聲命令道:“命令全軍下馬,留三百人在這裡看住馬匹,我們進山。”
革蘭大軍久經戰陣,不一刻就已經準備妥當,迅速向山內行去。
這次行軍除了不時能看到一些野獸之外卻是什麼人也沒看到,阿里查自從上次逃回之後,已經將那一次的經歷在心中想了不下千遍,最後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那個人一定住在離上次那個血腥屠場的附近。於是他派出自己的心腹不斷在這些地方打探,終於確定了自己的判斷,還繪製了一張通往遺人谷的草圖。
這次很順利,在不到一日的時間裡,他就已經可以遠遠的看到了遺人谷那用巨木建成的寨門了。在十幾米的寨牆之上,首四個高高的望樓,阿里查一眼看到了望樓之上的那個身影,不算太高的身形,漆黑的長髮用一根紅帶簡單的系在腦後,隨着山風不羈的飄揚在身後,身形挺得筆直,好像沒有什麼東西能夠使他彎曲,那如蒼鷹一般銳利的目光雖然隔着幾千米的距離,如同利劍一般落在自己的身上,這時阿里查的心被恐懼所充滿。心中不住的說道,是他,他在這裡,恐懼使他幾乎想轉身逃走,但是回過頭,身後的大軍給了他勇氣。
他的臉上浮起了一層病態的殷紅,嘶聲喊道:“列陣,衝上去,給我殺光寨裡的所有人。”
他部下的兩個萬騎長面面相覷,一個萬騎長道:“王子,還有三裡多的路程,我們是不是等離得近一些再說?”
阿里查猛然回頭盯着說話的萬騎長,過了好一會,直到看得這個部下以爲王子要當場斬了他的時候,阿里查這纔將情緒平靜了下來,緩緩道:“好的,到一里的時候再說,但是,你們給我傳令下去,我要那個人的人頭,活的死的無所謂。”
隨後他將手指向那個身影,聲音越發的尖利道:“誰要是能拿到他的人頭,我賞給他二十個女人,一百個奴隸,萬頭牛羊。”
兩個萬騎長相互看了一眼,他們不知道這位尊貴的王子和這個宋人之間有什麼仇恨,但是如此豐厚的獎賞卻比什麼都有誘惑力,於是兩人大聲應道:“是。”
這時寨牆之上也是一陣的慌亂,遠遠可以看到人們紛紛跑上寨牆,持刀弄箭,匆忙慌亂之意頓顯,這時阿里查才恢復了信心,就算那人能以一當百,自己這些人馬累也要把他累死,瞧他的部下卻着實不怎麼樣,心中放下大石的同時不禁爲這人有些惋惜之意,要是這人跟了自己,沙場衝鋒陷陣將是怎樣的一番場景,心下暗道了一聲可惜。
不一時,大軍就已經逼近了寨門,兩個萬騎長已經將他的命令傳了下去,一時間革蘭大軍士氣大漲,開始迅速的擺開了攻擊陣型,革蘭大軍不愧天下精兵,攻擊之前的準備工作做的有條不紊,一隊隊的士兵跑上旁邊的小山,砍下一顆顆的大樹,在不到半天的時間裡就製成了一些簡陋的攻城器械,在他們的眼裡,這樣的小山寨只需要跑過去,爬上寨牆或是撞開寨門,一切也就結束了。對了,還有殺了寨子望樓上的那個傢伙,那麼自己的後半輩子也就不用愁了。
一切準備就緒,在日暮時分革蘭人發起了對寨子的進攻,先是革蘭人進攻前一貫的箭雨,隨着遮天蔽日的箭雨,寨牆之上立時響起了一片的慘叫之聲,望樓之上的那個身影在箭雨當中也消失不見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射死了。
兩千的革蘭士兵嚎叫着抗着製作的簡陋的梯子蜂擁而上,事實證明他們遇到的抵抗是微不足道的,當第一個革蘭士兵的身影衝上寨牆的時候,寨牆之上已經再沒有出現過宋人的人影,他們順利的越過寨牆打開了寨子的大門,革蘭士兵一擁而入,後面的革蘭本隊見寨門大開,也是起步跟進,在他們想來,藉着就應該是一面倒的屠殺,然後清點所獲的財物,再然後就是放上一把大火,將這裡燒成白地。但是當革蘭大軍已經有五六千之衆進入山谷,山谷之中卻盡是革蘭士兵的吶喊之聲,那應該早就響起的慘叫和求饒之聲卻是全無,阿里查這時也已經隨着大軍到了寨門之前,到底他也曾跟隨父親征戰過,立時就覺得情況不對,但是在這種情況之下想要使這許多的人立即停止前進卻絕無可能,在他和親衛的大聲命令和鞭打之下總算使隨後的兩千餘衆後退,重新在寨門之前整隊。
阿里查死死的盯着寨門,心中疑惑不已,難道這樣一個小小的山寨還能有什麼象樣的埋伏不成?這時他無意之中擡頭一看,臉色立時變得煞白,只見山谷兩側的山頭之上冒出了無數的人頭,點燃了數百個巨大的草球翻滾而下,山谷內的房屋本就是樹木所制,這時又是秋末之時,天乾物燥遇火即燃,又加上明顯山寨裡的人早有準備,將屋子堆滿了易燃之物,幾乎是立時之間大火沖天而起,烈焰升騰之際夾雜着進谷的革蘭士兵的慘叫之聲,端的是一副地獄景象。也難怪革蘭人的斥候沒有發現他們,他們將枯葉粘在身上,趴下身形,就是你離着幾步之遙也不一定能夠發現得了,更何況一聽是進山剿匪,這些革蘭的精兵悍將那裡還放在心上,就是這輕敵之心才造成了現在的情勢。
阿里查臉色蒼白的看着眼前的一切,進入山谷的七千餘人這時已經亂作了一團,任士卒再是精銳在這種情況之下也不可能作到有組織的撤退,更何況山上在扔下了三輪的火球之後就開始向谷中放箭,這些在革蘭人眼中不堪一擊的土匪手中竟然拿的都是大宋軍中的制式長弓,箭頭更是精鋼製作的穿甲箭,就是身穿鐵甲也能在一定的射程只能對穿而過,何況是身穿皮甲的革蘭士兵了,七千人的隊伍這時都蜂擁向寨門涌動,也只是離寨門近的幾百人在見情況不對的時候當先而出,剩下的人再想出來的時候寨門已經成爲了一片火海。
阿里查看着這沖天的大火,還有空氣中若有若無的焦臭的氣味,嘴中喃喃着:“完了,完了…………”
他身邊的剛察一把拉住阿里查的衣服,急聲道:“王子大人,我們中埋伏了,我看我們快撤吧。”
阿里查到不愧是久經戰陣之人,平靜了一下自己的心緒,道:“看來,裡面的人是完了,我們撤吧。”說完看了一眼面前的大火,不禁長嘆了一聲,心下想道:“只是在這煙雲山裡就有這樣的人才,大宋的疆土十倍於我革蘭,奇人異士無數,我們真的能征服這樣的民族嗎?”
在傳令兵的大聲吆喝之下,隊伍向來路緩緩撤去,但是走了不過三四里路遠,來路之上一杆大旗突然被立了起來,淡紅色的旗面之上兩把金黃色的大劍交叉,之上繡着一個血紅的大字“張”,旗下站着一人,身形挺的筆直,漆黑的長髮隨風飛舞,只是一人一旗,所發出的氣勢卻彷彿千軍萬馬一般。
隨着他的手臂一揮,身後漫山遍野彷彿是憑空出現一般涌出了密密麻麻的人羣。怕不有一萬餘人,這些人明顯不是烏合之衆,這些人隊形整齊,都身穿大宋輕步兵纔有的制式皮甲,手中拿着一種奇形的長刀,刀身有一個人的手掌般寬,其型略彎,上面刻有血槽,有三四米長短。左手人人手中一個僅能護住胸口的圓盾,都是身形敏捷體格雄壯,神情更是彪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