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車裡想了一路,在下車的時候路書秋終於攤牌。她看向駕駛座,語氣意外地正經,“白副經理。”
白印懷一皺眉,“叫我印懷。”她總是這麼生疏客套,他很不喜歡。
“白副經理……”路書秋仍舊堅持,“這兩天謝謝你了。不過,以後我想跟同期同事一起上下班,就不用再麻煩你了。”
握着方向盤的手一頓,白印懷側過頭問,“怎麼?”
路書秋面色不動,認真地望着他,“白副經理這麼忙。怎麼能再爲了一個我這麼一個新人勞神?”她的話說得夠清楚了。
白印懷是聰明人,他這是被討厭了啊。淡色的瞳孔裡充滿不解,他裝作不明白反問,“我不覺得麻煩,也不覺得勞神。而且最近我一點也不忙。你說怎麼辦?”
路書秋被噎了一下,別過臉語氣有些生硬,“可我覺得麻煩。”說完自行打開車門下了車,“不好意思,先走了。”
白印懷看着她一瘸一拐的走着,明明那麼瘦弱的身體偏偏這麼愛逞強。他想起初見她的情景,清晨淡金的陽光灑在她身上背後,她扎着一頭利落的馬尾在大馬路上奔跑,那麼努力,那麼拼命。
那麼孤獨又倔強。
哎。終於還是看不下去,白印懷嘆口氣下了車,幾步向前,他的手摟住她的腰時感到身下的抗拒和僵硬,他只好淡然地解釋,“你的意思我明白。但今天不管你怎麼想我都要送你上樓。今天過後,一切如你所願。”身下的人聽完後便順服了很多,他順利地將她打橫抱起,駕輕就熟地上樓後放下她,轉身就離去。
路書秋忽然叫着他,“那個……”
白印懷頭也不回,語氣淡淡,“我知道。明天不會再來了。自己保重。”腳步穩健輕鬆,彷彿什麼事情也沒有。
路書秋站在自家門口,看着他下樓,上車,然後絕塵而去。她辛苦進入龍瑞,新手實習期間工作量很大但她不怕苦,這是她的決定她親自選擇的道路。而跟白印懷過多接觸勢必會引來非議,因爲甘露的事情恐怕以劉麗伶爲首的那夥老人已經盯上她們這批新人,路書秋身爲無權無勢無背景的菜鳥新人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低調隱忍。只有十分的忍耐和十分的嚴謹才能保全自己。所以雖然她明明是不討厭白印懷,今天卻還是這麼不識趣地婉拒了他的好意。她的目的達到了,可一點也不覺得輕鬆,甚至有種奇怪地負疚感。
那麼溫柔的一個人,那麼溫暖的關懷,讓她覺得留戀。而推開他讓她感到抱歉。
路書秋輕呼口氣打開門進去,僅僅是不討厭是不夠的,她有更重要的事做。
第二天甘露和柯令茹依照約定坐了出租車到了樓下,整理完畢的路書秋在樓上招手打招呼,兩人上來攙扶着她下樓坐上車,一路上聽着甘露小鳥一樣嘰嘰喳喳地說着各種八卦倒也熱鬧。
今天也是如常地上班,因爲路書秋傷了腳,那些前輩們再後孃也沒那麼厚的臉皮使喚一個傷員,於是跑腿的工作沒了,只留給她一大摞的文件,囑咐她今天之內一定要完成。看着那堆起來跟坐着的自己齊高的文件,路書秋只是不卑不亢地笑笑,“知道了。”也不多說什麼,打開電腦就目不轉睛
開始工作。
爲了能完成工作,路書秋連休息時間都用上了,午飯也沒去吃。甘露她們回來的時候帶了些點心,她也只是吃了幾口然後就馬不停蹄地趕工。下班前五分鐘終於做好,她拜託正要送材料的柯令茹一起將這些文件送去前輩那。然後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眼角瞄到門口的身影,整個人僵硬了。是白印懷。她有些激動有些生氣,氣他的不守承諾言而無信。她轉過身想要隔空怒視,卻發現他認真地跟本部的楊助理說着什麼,手裡一份文件兩人不時地指點。
原來是再談公事。誤會的路書秋頓時有些尷尬,正好那邊白印懷擡起頭,嚇到她一屁股坐下,頭低得像只縮殼的烏龜。白印懷冷冷淡淡地看了一眼,很快又談回公事。大概是誰提了句去更安靜的地方談吧,沒一會兒,兩人就並肩離開了市場部。
知道聽不見動靜,路書秋才從烏龜殼裡探出頭來。然後下班的鐘聲響起,她大大地緩口氣,終於可以回家了。
下了樓,甘露和柯令茹商量着要去附近的麪包店買些零食,路書秋腿腳不便,三人糾結了一會兒,還是路書秋主動提出說她今天自己坐出租回去就好。甘露、柯令茹雖然擔心,但路書秋不想成爲因爲自己打亂人家的計劃,她們是同事,同事可以互相幫助但絕不能成爲對方的負擔,於是她大大咧咧地舉手保證自己覺得不亂逛亂看,看見陌生人覺得不理會,到家了絕對會回信息。在一大推保證之後,甘露和柯令茹終於被哄走。
被扶到長椅上的路書秋一個人靜靜地等着車。期間一個衣着普通上班做模樣的年輕男人抱着幾份很厚的文件夾走過長椅,大概是一時手鬆加沒注意,男人手中的文件嘩啦啦地撒了一地。他立刻彎下身去撿。剛好有幾張掉在路書秋的腳邊,她便順勢撿起來遞給他。男人擡起頭露出一張普通的臉盯着她看了一會兒,才笑了一下道了謝,然後很快就理好東西重新前進了。走到路書秋看不到也聽不到的地方,男人拿出手機撥通號碼,鈴聲響了兩下立刻被接通,那邊一個懶洋洋的女聲,“喂。”男人眯眼望向長椅,像看中獵物一樣勾起嘴角,“我見到她了。”那頭又說了什麼,男人一一應下,掛斷後又看了幾眼,走到垃圾桶前將手上的文件一股腦扔瞭然後離開了。
四月初的天,白晝逐漸和黑夜等長,接近傍晚六點的天空已然暗下。路書秋看着灰濛濛的天空有些納悶,怎麼都沒有出租車經過的。她伸長脖子往外探去,私家車來來往往,不遠處一輛機動車轟隆隆的駛來。
藍黑交雜,怎麼看着有些眼熟。
不等路書秋細想,摩托車忽然在她面前停下,車上的人一雙長腿定立在地,伸手取下頭上的頭盔,轉頭對她邪魅一笑,“嗨,又見面了。”
竟然是機車男。
路書秋驚訝地說不出話。車上的男人跨下車,走近蹲下,看着她包得簡直越發不可理喻的腿,皺了眉,“包得真難看。”
路書秋尚還在驚訝中,“你怎麼在這裡?”
機車男笑了,“怎麼每次都是這個問題。你能不能有些新意?”
路書秋噎住。
看着她語塞的樣子,他笑笑,伸手揉亂她頭頂的頭髮。
路書秋扎的是馬尾,他這麼大手像順小狗毛一樣的對她的頭髮上下其手,一想到自己有梅超風的趨勢就讓她有些抓狂,“誒,你別!會亂的!”
“呵,亂些有什麼關係。反正你腳上這麼大個玩意兒,就算頂着雞窩頭別人也不會注意到。”他打趣道。
路書秋看了看腳,看了看他,雖然是事實但從這個男人嘴裡說出來總是那麼刺耳。想起自己暴揍以及丟出門口的黑歷史,路書秋覺得情況不妙,她有些焦急地探出頭,出租車呢,她要出租車啊,怎麼還不來。
腦袋很快就被拉回來,一雙大手固定在她的腦後,她被迫和手的主人面對面,四目相對,“長得不怎樣啊?”
話題轉太快,路書秋有些糊塗。
他又接下去說,“長得不怎樣。膽子倒挺大。第一次見面揍我了一頓,第二次見面幹了什麼呢?噢,教唆另一個女人跟我打架,然後還出暗器打暈我,最後還將我丟在門口。喂,我說得對不對?”
路書秋應了不是,不應也不是。她就說是黑歷史啊,這個機車男每次出現都沒有好事。不行她要逃。先露出一個諂媚地笑穩住他,“呵呵呵,這位先生你在說什麼啊?我都不明白呢。呵呵呵呵。”
男人濃眉一皺,戳一戳她的額頭,腳傷了腦袋也摔傻了嗎,“在數你的罪狀呢。給大爺仔細聽着。另外不許這麼笑,假惺惺的。噁心死了。”
路書秋心裡咬牙切齒,你才噁心,你全家都噁心,一面還是繼續裝傻,“什麼什麼?不好意思,我還是不明白。呵呵呵呵。”
男人忽然一笑,湊上前問,“真的不明白?”他不等她回答,忽然起身然後大手一拉,將她自長椅上拉起來。路書秋來不及反抗,“喂喂,你幹嘛,你幹嘛?我要等車!”
他動作看着幅度大,暗裡卻收了力氣沒有傷着她,半摟半拖着她走了幾步,手裡的女人一直不安分地扭動,他閒麻煩最後一把將她打橫抱起。
路書秋只來得將一聲驚呼就被抱上了車。
他將她側放在前座,然後自己也跨腿坐了上去。她的腳受傷又包成這副德行,他怕坐後面既影響市容又不安全,乾脆攬在胸前好了。又將掛放在車前的安全頭盔套上她的腦袋,一切安置好了,他目視前方對着身前的女人說,“抓緊了,掉下去我可不管。”
什麼?稀裡糊塗的傷員路書秋叫嚷,“誒,我不要坐這個,我要等出租車,我要回家!”他轉動手柄,引擎轟隆隆地發動,她的聲音被埋沒,他只聽到嗡嗡的響聲,“什麼?大聲點,我聽不見!”然後又想起什麼,騰出一隻手將她一邊的頭盔拉起來一點,對着她的耳朵大喊,“我、叫、阿、葉!記、住、了嗎?”低頭只收到她有些哀怨的眼神,叫個頭啊,這麼大聲做什麼?耳朵都要聾了好嗎。
阿葉見此大笑出來,“哈哈哈哈哈”機車熱身完畢,他腳下油門一踩,車子猛然發動。路書秋被這前衝的力量嚇一跳,趕緊雙手環住身旁的勁腰,一邊低着頭埋在他懷裡不敢擡頭。在飛速行駛的呼嘯中感覺到纏上來的手,阿葉笑得愈發開懷。
簌簌冷風中,躲在他懷中的路書秋欲哭無淚,老天爺你就是個王八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