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書秋睡眼朦朧,只聽到電話那頭柯令茹略帶哭音地叫她的名字。
“小秋……”
驚得她睡意全無,一下子清醒過來,“怎麼啦?你發生什麼事情了?”
柯令茹聲音弱了下去,“我把自己鎖在外面了。”
“啊?”路書秋驚愕,然後便有些無語,“鎖在外面?大晚上的?”
“嗯……”柯令茹又羞愧又難過,“鑰匙和錢包都在裡面,小秋……”她說着又要哭了,“怎麼辦啊?”
路書秋第一反應是掛掉立刻趕到那邊,可是轉念一想,她過去要怎麼樣?難不成當着柯令茹的面施展她的開鎖技術?
正猶豫着,電話那頭忽然傳來滴滴聲。
路書秋覺得奇怪,問,“什麼聲音?”
柯令茹看看手機,哭音更重,“手機快沒電了。”
這還真是無漏偏鋒連夜雨。
路書秋有些不厚道地想笑,又想到一件事,問,“露露呢?你不是和她住一起?”
“露露還沒回來。”柯令茹委婉地說。
哦。路書秋明白過來,甘露應該是跟徐奇光在一起,而且估計今晚也不會回去了。
她想了想,說,“那這樣吧。你打車到我家,車錢我付。現在路上還有車吧?”
柯令茹張眼望了望,點點頭,“有的,有的。我看到了幾輛。”
有車就好。路書秋又說,“好了,你快去攔車吧。我現在就起來在樓下等你。”
初夏的晚上還是涼風陣陣,何況現在已經將近午夜,柯令茹有些過意不去,“小秋,真不好意思。”
路書秋輕輕笑出來,“你再說手機就要黑屏啦。省着點電到了給我打電話,嗯?”
“嗯嗯。”
掛了電話,柯令茹急急忙忙終於攔到一輛車,她趕緊坐上去,報了地址。
出租車在黑夜飛速行駛。
路書秋披着一件外套在樓下等了一會兒,就看車頂閃光的出租車向這邊開來。
柯令茹遠遠就看到她,探出頭招手示意。
車子停下來,路書秋拿着錢包在窗口付錢給司機。然後轉身看看提着一個大盒子,面容有些疲倦的柯令茹。
“走吧。”
柯令茹點頭跟上去。
到了房間裡,路書秋把蛋糕放進冰箱。走到臥室時,發現洗完澡出來的柯令茹已經累得睡過去。
她微微笑起來,走過去給她蓋了被子,然後關燈關門,走到客廳在沙發上躺了下來。
這是她第二次在自己家裡睡沙發。上一次的情況跟今天很像,白印懷突然出現,然後很快在她的小牀上熟睡。
白印懷……
不想了。路書秋一拉薄被將自己整個人都埋進去。
一片黑暗裡,她的思緒卻像長了翅膀一般,胡亂飛舞。
下半夜基本沒睡的路書秋準備認命地睜眼躺着等待天明。
臥室裡有聲響傳來,然後門開了,柯令茹輕手輕腳地走出來。
路書秋意外地叫她,“小茹?”
柯令茹被嚇了一跳,聽出聲音才小喘着開口,“小秋?你醒來?”又自責起
來,“對不起,是我吵醒你了吧。對不起哦。”
“沒有。我本來就醒着。”路書秋起身抱着抱枕,看着她,“倒是你,起這麼早?”
“嗯。露露早上會回來換衣服,我想早點把蛋糕給她帶過去。”
“真好啊。”路書秋由衷地感嘆,“露露真幸福,有你這樣的好朋友、好姐妹惦記。”
“沒有啦。她昨晚一直嚷着要吃啊。”柯令茹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指指廚房,“那我去拿蛋糕?”
“嗯。”路書秋趁着她開冰箱取蛋糕的功夫,下了沙發走進臥室。
看着柯令茹提着蛋糕走來,隨即把拿着的錢塞到她手裡。
柯令茹臉色緋紅,“小秋……”太不好意思了,給她添了這麼多麻煩,居然連車錢還要她給。
路書秋俏皮地笑起來,“你這是感動得要哭嗎?先說好,我這些錢你可是要還的。”
柯令茹當真了,“嗯,上班的時候就還你。”
路書秋失笑,送她到樓下,看着她坐上車才放心地轉身上樓。
柯令茹回去時,發現門是虛掩着的,她推門進去,只看到散落滿地的衣服。男人的襯衫,西服,長褲,女人的裙子,還有……粉色的內衣。
甘露的房間傳來嬉笑聲,不一會兒又變成了喘息,男人的、女人的,夾着絲絲情慾。
柯令茹的臉紅起來。
甘露是回來了,不過回來的不只她一個人。
“啊,討厭……不要那裡……”她的聲音顫抖着,聽起來又害怕又期待。
柯令茹手足無措,站在那裡覺得渾身不舒服,臉燒得像着火一樣。她趕緊拿來自己的包和鑰匙,飛快地進了自己房間。
呼……
將那些令人面紅耳赤的聲音隔絕在外,柯令茹才鬆了口氣。她將蛋糕放在桌子上,拿了乾淨衣服,準備進洗手間將身上的舊衣服換下來。
進去後,她將衣服一脫,看到自己臉上好像有些髒,便湊近鏡子仔細看。
忽然眼睛下方看到一個東西在反光。
什麼東西?柯令茹伸手撥開瓶瓶罐罐,拿出閃光的東西。
一條手鍊。
怎麼會?
柯令茹拿着手鍊仔細辨認,不會錯,就是甘露的手鍊。對了,前幾天甘露房間的洗手間的花灑突然出不了水,所以她來自己這裡洗的澡,手鍊大概是那個時候落下的。
可是甘露昨天在車上明明說手鍊落在辦公室,還非常着急的樣子,說一定要趕回去取。
爲什麼,她要撒謊。
柯令茹拿着手鍊有些走神地出了洗手間,等她發現時,自己已經站在甘露的臥室門口。
她嚇了一跳,後退幾步,就想離開。
裡面那些羞人的聲響已經停止,兩人好像正要交談,柯令茹好像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於是她耐不住好奇,走近側耳傾聽。
“你那個好姐妹還沒回來?”徐奇光的聲音。
“誰知道呢?”甘露的聲音有些慵懶,“怎麼,你關心人家?”
“她?”徐奇光嗤笑出來,“又蠢又土,也只有阿新那傢伙纔看得上。”
屋外的柯令茹緊緊握着蛋糕的袋子,臉色有些發白。
“你真的這麼認爲?”甘露語氣居然有些歡悅,“她現在哪裡土啊,自從上次我幫她選了衣服,換了髮型,順便把那副土得要死的眼鏡摘掉後,她在公司的人氣是直線上升呢。好多不同部門的男同事都過來打聽她。”
“那些男人眼睛都瞎了。”徐奇光漫不經心地說。
甘露依舊不信,接着問,“那你的好兄弟馮志新呢?他也瞎了眼?”
徐奇光點點她的鼻子,毫不客氣地說,“他何止是瞎,簡直沒救了。整天嘴裡就會說我家小茹怎麼怎麼好,嗤!不行,我得拯救我這個兄弟。”
甘露問,“怎麼拯救?”眼睛睜大,“你不會要逼他們分手吧?那馮志新不怨死你。”
徐奇光胸有成竹地笑起來,“我有那麼笨?你別忘了,你那好姐妹昨天可是滿大街地找蛋糕店呢。”
柯令茹聽他提到蛋糕,心頭一緊,連呼吸都不敢,耳朵貼得更近,仔細聆聽。
“誰讓她在前輩面前說我壞話!還有那個馮志新,居然敢打我的男朋友!”甘露氣憤未平,一邊心疼地湊過去摸摸邊上人的臉,“怎麼樣,臉還疼嗎?”
徐奇光壞笑着一把摟住她,“疼死了!你準備怎麼犒勞你英勇無比的男朋友,嗯?”
甘露只是嬌笑,“你真討厭!”
徐奇光的手在某處一探入,甘露立刻驚呼出聲,“啊!”
驚叫聲很快就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喘息。
門外的柯令茹早已失了全部血色。
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離開那裡的,只記得她在路上逛了很久,街上的路人都投給她奇怪的眼神。
她以爲是因爲她手中的大蛋糕,後來透過玻璃櫥窗纔看到,她上身的襯衫釦子沒有扣好,衣服鬆鬆垮垮,露出裡面的大片肌膚,連帶着她淡紫色的內衣。
柯令茹連忙找了個隱蔽的地方,放下蛋糕,低頭將釦子扣好,然後就看見自己的腳上的居家拖鞋。
她面上露出苦笑。太好了,一切都那麼糟糕,大早上她半裸的樣子被半條街的人看到,急忙出來前去上班居然穿着印花拖鞋。
哦,最好笑的一點是她最好的朋友居然和男朋友一起玩弄她,哈哈。
柯令茹腦中只覺得一切都是那樣諷刺,然後真的就笑出聲,笑着笑着,眼角泌出一滴淚。
什麼蛋糕,什麼手鍊,都是愚弄她的把戲嗎?
還有徐奇光,他是故意在錯誤的街道放下她,然後還騙她蛋糕店就在前面。
她也是真是傻,大半夜走了那麼久,只爲解了好朋友的嘴饞,而好朋友卻在耍了自己後和男朋友嬉笑纏綿。
清晨的街頭,陽光透過雲層灑在地上。這個城市的一切都開始變得明亮。
人越來越多,街道開始熱鬧。
她又站了一會兒,走到垃圾桶邊,將手裡的蛋糕往裡面一丟。
一聲輕響,卻很快消逝在人來人往的喧囂中。
柯令茹提着包,黯然神傷地走在街上,眉頭緊鎖,嘴角苦澀不堪。
露露,我哪裡對不起你,你居然這樣傷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