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明明開着窗,路書秋卻感覺透不過氣。她垂在兩側的手握着拳頭,到底,怎麼一回事。
徐克見她久不開口,心裡的懷疑又多了幾分,“路小姐,怎麼不說話?”
“徐經理,我……”該說什麼,用什麼措辭,心裡一團亂的路書秋拼命對自己暗示,冷靜,路書秋你要冷靜。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徐經理,我並不知道那是機密文件。”
“哦?”徐克應一聲,顯然不相信,“從你的辦公桌上找到的東西,你會不清楚?你這是在拿我和楊助理開玩笑?”
路書秋脫口而出,“你們搜了我的抽屜?”龍瑞一向注重職員的隱私,居然尚自動她的東西。
楊波走到桌邊解釋說,“我可沒那麼卑劣……”涼涼地看她一眼,“我奉了經理的命令找一個在公司任職的姓路的年輕女人。據我所知,我們公司只有你一個是這個路姓。我自然來找你,碰巧你不在。桌上卻放着徐經理說的可疑的文件,我等了一會兒你也沒出現,我只好拿了文件回覆徐經理並囑咐同爲試用期新人的甘露她們儘快找到通知你前來這裡。”
路書秋聽着不對,“桌上?怎麼會?我明明放在抽屜裡。”而且還細心地上了鎖。
“好了。”徐克不耐煩地打斷她,轉頭吩咐楊波,“小楊,你給白副打個電話。”楊波應下,隨即側身拿出手機聯繫。
白副。莫非指得是白副經理?路書秋雙手握得更緊,指甲都陷進肉裡,掌心處一絲絲的疼。
老天爺彷彿跟她對着幹,幾分鐘後路書秋此刻最不想見的人出現在房間裡。她看着他衣着翩翩,氣質非凡地走進來,看見她時眼裡閃過一驚訝,神情和身形卻再正常不過。他好像看不見她,擦着身走過,看着有些日子沒見的同僚笑着招呼,“徐經理,終於捨得回來了?”
一直嚴肅的徐克這才勾了嘴角,做出一個類似笑的表情,語氣卻很是正經,“那邊一團糟,沒想到這裡也不讓人省心。”說着將桌子上的東西往前推了推,“你看看。”
“什麼東西。”白印懷伸手接過,除去外頭的黑色皮套拿出裡面的東西,還未翻開只看到熟悉的檔案袋就變了神色,又翻開看了幾頁更加確定,“這是公司一部分的客戶資料。怎麼?”
“怎麼不在資料室好好待着?怎麼會到了我手裡?”徐克眼神看向被刻意忽視的人,“這你就得行問問路小姐了。”
“我……”路書秋想分辨,張了張嘴卻發現無從分辨起。她要怎麼說?說東西是劉楓塞給自己的?說她對機密文件的事半點不知情?早上那一幕都被當時的她以爲是普通中年男人的徐經理看在眼裡。她那時刻意迷惑劉楓,她的動作神情話語,外人來說怎麼看他們倆關係都不一般吧。
這麼糟糕的印象下,她要怎麼辯駁。
掙扎了很久,她抿着因爲緊張震驚而乾燥的嘴脣,像是做了莫大的努力,她看向他語氣輕而真摯,“我沒有。不是我。”
白印懷彷彿沒有聽見,只顧跟徐經理說話,“徐經理,可否借一步說話?”
徐克略做思考,點頭起身,“那就去我的辦公室吧。”
“好。”白印懷同意,兩人前後走出
辦公室。
“那個……”楊波開口叫住兩人,“這裡怎麼辦?”
站着不動的路書秋清楚楊助理言外之意是她要怎麼處置。
徐克略一沉思,“就呆在小楊這裡吧。今天就不用做事了。等事情確定下來再通知你。”完了又問邊上人,“白副,你覺得如何?”
只進門時看過一眼後目光再沒往那邊投射的白印懷無所謂地笑笑,“就按徐經理的意思。”
“嗯。好,小楊,人就交給你了。”
楊波趕緊應下,“好的,徐經理。”
“那白副,我們走吧。”
“好。”
兩人腳步聲漸漸聽不見。
路書秋心裡說不出的一陣刺痛,就在剛纔被白印懷無視的時候,她想起小時候夜裡被噩夢驚醒的心悸,跟此刻的心情相比,那些散不去的陰霾彷彿不值一提。白印懷連看一眼自己都嫌多餘。原來無論是厭惡還是憎恨的眼神,都比不過徹底的無視。呵,路書秋無聲苦笑,她還不如這屋裡的空氣有存在感。
大概是注意到她的失落,已經坐會自己椅子的楊波開口叫她,“路書秋,你坐下吧。”
路書秋遲疑。
“他們談話要費一點時間。你就坐着等吧。”
路書秋聽了這才走過去坐在沙發一角。
經理辦公室裡,兩人各自坐在造型大氣莊重的皮椅上。徐克將早上的所見所聞講了一遍。白印懷凝神聽着,待他講完,問道,“徐經理的意思是,路書秋勾結外人竊取公司機密?”
“白副果然是聰明人,一點就明白。對,我是有這樣的懷疑。而且如我所說,早上親眼看見路書秋和一個年輕男人親密交談,那份文件也是那個男人給她的。估計是路書秋利用職務之便竊取後帶出公司交給那個男人,然後男人今天來歸還了。”
白印懷指出幾個疑點,“這麼一份文件裡面內容極多,照徐經理的意思,想必拿出去肯定要複印吧。既然如此爲什麼不在公司複印後直接帶複印件出去?這樣一來,原件放回原處,也不會出現返還原件而被看見的情況。另外,路書秋區區一個試用期的新人,對方既然要一個人來打進我司內部,爲什麼不找一個資歷更老、權限更高的職員?畢竟無論是進入重要房間還是接觸重要文件這些都是不能事先預見的,並且新人要有前輩吩咐才能拿到鑰匙。”
徐克靜靜聽着,“說不定是因爲在公司複印風險太大。你想想,複印機邊人來人往,文件頁數用多,那等待的時間就長了。那麼長一段時間,即使是一兩人路過看見那印象也是很深刻的。至於爲什麼是路書秋而不是其他在職更久的職員,我的想法是對方自己也是個生手,而且新人比起老人更容易接近控制,要是急於求成的話通過新人滲入公司內部未必不是個好方法。”
白印懷手指在浮着暗紋的扶手上輕輕敲打,“徐經理說得也有道理。那麼你打算怎麼做?”
徐克不假思索,“自然要查個清楚。等問清楚路書秋那個男人的來歷以及對方到底知道多少我司的機密信息後,這個新人就不要留了。”
敲打的手指一下子亂了節奏,白印懷微微支起身,“徐經理的意思
是,開除路書秋?”
“不能開除,事情鬧開影響不好。給點壓力讓她自動離職吧。”
白印懷淡色的眼眸微闔,“徐經理,這樣恐怕不妥當。”
徐克一張方臉露出些許意外,“哦?白副另外有見解?”
白印懷謙虛說道,“見解不敢當。其實徐經理的做法理論上是沒有任何問題的,只是有一點疏忽。”
“哪一點?”
白印懷側頭再認真不過,“路書秋是否真的和人勾結。這一點我認爲目前並沒有確實的證據證明。”
徐克皺了眉,“我親眼看到她和那個男人舉止親密,顯然一副熟稔的樣子。這難道還不夠?”
白印懷慢條斯理地捋一捋衣袖,“徐經理有沒有想過,也許那些都是有人安排,故意讓你看見的?”
“你是說這件事背後有人下套?”徐克的表情嚴肅起來,又覺得沒有說服力,“連我都算進去,就爲了陷害區區一個新人?”
“具體的原委還待調查。我現在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件事,絕對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徐克睥睨這個斯文的同僚一眼,“白副好像對這件事十分在意啊?”
白印懷肅穆着一張俊雅的臉,語氣輕淡卻不容置疑,“身爲公司的副總經理,在意公司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徐經理也不是爲了公司事務殫精竭慮麼。”
“不敢當……”徐克語氣涼涼,“那你準備怎麼做?”
“徐經理信不信我?”白印懷不答反問。
看着眼前斯文俊雅的男人,想起他年紀輕輕已經能跟深闖職場多久的自己平起平坐,對他是欣賞抑或視爲威脅,跟他朋友還是競爭對手,徐克的感覺一直是複雜的,但對於他的能力卻毫不懷疑,“當然。”
“那這件事就交給我……”無框的玻璃片上隱約閃過一絲亮光,“這一隻躲在暗處的老鼠雖然藏身隱匿行跡隱秘,但它再厲害也不過是畜生罷了。況且但凡畜生都有天敵。”
徐克看着那樣子就知道他心裡已有了考量,天敵啊,恐怕他就是那隻老鼠最大的天敵吧。罷了罷了,既然有人處理,他就怕一壺茶作壁上觀吧。
這邊路書秋在房間裡呆坐了許久。楊助理自顧在桌子前處理公事對她沒有多加理會。房間裡除了楊波寫字的沙沙聲和翻閱紙張時的輕微響動,整個空間都安靜得很。這種氣氛讓她的心情也平復下來,不像之前一副大難臨頭的模樣,靜坐的時間裡她仔細回顧了事情的全部。大致可以肯定自己是被劉楓擺了一道,他附耳說的那句“禮物”指得就是眼眼下這個情況吧。作爲試用期的新人居然攤上這麼嚴重的麻煩,某個程度上講,還真是難得得很。
那個劉楓真如徐經理所說是個意圖竊取公司機機密文件的職場探子嗎?不知怎麼,路書秋隱隱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她正想着,門外傳來穩健的腳步聲。有人正向這裡走來。
是誰?徐經理?還是……
路書秋挺直脊背端坐着,房間的門倏地被打開,外頭的人走進來,一身銀灰的西裝筆直硬挺顯得身姿更加挺拔。她看着他走過來,露出這麼多天第一個微笑,對她說,“走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