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彧說得直白,筱雨也只能輕嘆一聲。
“希望這次出去,惜寒能夠見到別的出色的男子,可以將視線和目光從慕容前輩身上移開。”筱雨輕聲道:“不然惜寒一直這般盯着慕容前輩,前輩又一直不肯接受她的話,還不知道惜寒會不會對此生恨。”
要筱雨說,惜寒現在已經有這樣的跡象了。
楚彧拍了拍筱雨的肩,道:“前輩年輕時也是萬花叢中過的人,對付女子,他有他自己的一套方法。惜寒雖然執着,但說到底也只是個情竇初開的小姑娘,慕容前輩會看着辦的,不用擔心。”
筱雨抿了抿脣。
他人的感情之事,她又不能左右,私下裡和楚彧再怎麼議論,對慕容神醫和惜寒都沒有任何影響。
還是別多想了。
筱雨甩了甩頭,把擔憂的情緒拋在一邊。
第二日很快就來了。
離別就在眼前,筱雨雖然已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真到了分別的時刻,她還是沒骨氣地溼了眼眶。
她遮了遮眼,自嘲道:“果然是生了孩子之後,整個人都變得多愁善感了起來。擱在以往,我哪會哭?”
楚彧站在她身邊摟着她的肩,輕聲安慰道:“你弟弟長大了,你該爲他驕傲纔是。”
楚彧指派的一列兵列隊站在一邊,一個個的背都挺得筆直。楚盡站在最前面,見筱雨望了過來,便往前幾步,站定在筱雨跟前。
“夫人。”楚盡低聲稱呼了筱雨一句,筱雨對他頷首,輕聲問道:“楚盡,這些人,都是從飛虎隊中甄選出來的?”
“回夫人,是的。”楚盡點頭回道:“接到將軍的指示,屬下和珂鳶公主便從飛虎隊中挑選了這二十人來。他們在飛虎隊中的表現也是上佳的,各項能力都很均衡,忠誠也毋庸置疑。屬下相信,有他們跟在秦公子身邊,定能保護秦公子安然無虞。”
筱雨道了一聲謝,以姐姐的身份而非西嶺一國之母的身份一一見過了這二十人,同每個人都說了感謝。
出發的時辰差不多到了,初霽輕輕抿脣,對筱雨道:“姐,我走了。”
筱雨應了一聲,背過臉去,道:“囑咐的話我都說過了,就不重複了。出門在外,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初霽點了點頭,又道:“姐,等西嶺和大晉可以通信了,記得給爹孃報個平安。”
初霽頓了頓,輕聲說:“我有點想他們。”
筱雨咬了咬下脣,又應了一聲。
“走吧,乖徒弟。”
慕容神醫伸了個懶腰,哈哈一笑,道:“再不走,你就要看到你姐哭了。她可不希望你看到她哭,她肯定覺得在你面前哭特別丟人。”
筱雨將頭埋在楚彧肩窩,饒是現在正是離別的時刻,她還是忍不住因爲慕容神醫這話露了個笑。
“姐,姐夫,康康,我走了。”
初霽對着楚彧揮了揮手,趴在楚彧肩頭的康康也似模似樣地伸出手來的,對着初霽揮了揮。
一行人漸行漸遠,直到他們回頭都已看不清他們的面容了,楚彧方纔在筱雨耳邊輕聲說道:“初霽已經走遠了,他沒你那樣好的眼力,即便回頭也看不見你哭的模樣。”
筱雨吸了吸鼻子,緩緩轉過頭。
朦朧淚眼中,果然只看得到幾個小點。
筱雨擦了擦眼睛,抱怨道:“都冬天了,還有鳳沙……”
康康偏頭,說:“媽媽,是雪吹進眼睛了。”
“嗯,是雪……”
筱雨接了一句,長吐出一口氣。
楚彧拍了拍康康的頭,沒有在康康面前揭穿筱雨的謊言。
冬雪讓整個國都又變成了一派銀裝素裹。
聖域之中溫暖如春,聖殿內劃分西嶺行政區域的工作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
地圖雖然簡易,但最顯著的一些地形特徵還是標註在了上面的。
上林奎琪也坐在一邊,帶着幾個從禁言區提拔起來的年輕貴族,幾人臉上的表情都透着嚴肅。
初霽臨走之前將整幅地圖拓了好幾張備用,每一張都比原地圖要大上很多。
這會兒一幅拓印下來的地圖便被拉開來豎着放置着,長約有人行走五步的距離,高是長的一半。
楚彧站着,手中拿着一根細長竹條,正指着地圖上的一些地形標註說話,嘴一開一合,而上林奎琪等人則時而頷首,時而發問。
力莽和文木同羣山領主一樣,也已經出發前往各個領地,開始督促新政實施了。如今慕容神醫一行人再一走,聖域之中難免有些讓人覺得空落落的。
筱雨輕嘆了一聲,對掙扎着要進屋去的康康道:“你要進行,媽媽不反對。但是你不能搗亂啊,爹爹說話的時候,更加不能插嘴。知道了嗎?”
康康點了點頭,搖了搖筱雨的手:“媽媽,讓我進去吧。”
筱雨無奈道:“去吧,記住不許搗亂。”
“不搗亂不搗亂!”
康康連連點頭,筱雨一放開他,他便興奮地往殿內跑。
目送他走到楚彧身邊了,筱雨方纔收回視線,對一旁的郭嬤嬤笑嘆道:“嬤嬤,你說這是不是兒大不由娘?”
郭嬤嬤頓時一笑,道:“夫人說什麼呢,小公子還小呢。”
頓了頓,郭嬤嬤卻是說道:“不過,老奴不得不說,小公子可真是天生的帝王命。夫人您瞧,小公子對江山之事,多麼感興趣。”
筱雨望向寢殿之中。康康窩在上林奎琪身邊,撐着小腦袋正聚精會神地聽着楚彧說話,眼睛望着地圖,好似在發着光。
她一時之間有些怔忪,半晌方纔偏了頭,低聲一笑,道:“或許吧……”
她兒子的命運如此,筱雨無法抉擇。
她能做到的,就是拼盡全力去保護他。
這是她作爲一個母親最基本的責任。
“走吧嬤嬤,我們帶着慧兒出去玩玩兒。”
筱雨笑了一聲,和郭嬤嬤一起離開了聖殿。
慧兒又長大了些,抱起來肉墩墩的,多抱一會兒手就會痠疼。
她最喜歡的還是筱雨。
雖然身邊有兩個婦人跟着,她也並不排斥兩個婦人的親近和照料,但只要筱雨在,她還是會依賴筱雨。
那兩個婦人原本是陌大人從在聖域中伺候皇族的奴隸中選出來的手腳仔細的人,被選中去照顧羣山領主的千金,對她們來說是既驚又喜。
要貼身照顧羣山小姐,自然會和聖父聖母接觸頻繁,能伺候這樣的上等人,她們的吃穿肯定也會提一個檔次。
但也正因爲是在這些西嶺權力至高者身邊,做事情的風險也響應地會增加。
剛來時,這兩人見到筱雨還要戰戰兢兢的。慧兒和她們起初不熟,也不能接受她們的照顧,她們還感到十分沮喪,生怕聖母會讓她們又回去。
好在聖母並沒有讓她們離開,慢慢的慧兒小姐也接受了她們的照顧,她們方纔安心了下來。
再後來,她們也敢和筱雨開玩笑了。
就比如筱雨不在時,慧兒和她們也能玩兒得好好的,而一旦筱雨出現,慧兒就一定要筱雨陪她玩兒,寧願不要兩個照顧她的婦人。
此時這兩名婦人就笑言道:“慧兒小姐這樣做我們可是傷心呢,聖母一來,慧兒小姐就把我們拋在腦後了。”
慧兒也不懂這些,咿咿呀呀抱着筱雨笑得歡。
談談議議,笑笑鬧鬧的,一個冬天也很快就過去了。
到西嶺的第三年,楚彧和筱雨前兩年所提出的新政,在第三年開始了全面的實施。
羣山領主魄力十足,新建的北部率先完成了新政的全面實施。
奴隸的界限被廢除了,原本的奴隸變成了僕從,靠着勞動而收取報酬。
霧泠雙雙幫忙規劃了城鎮和街道。
羣山領主甚至還將火山噴發時飄落下的火山灰儘可能地收集了起來,用來作爲肥沃土地最好的肥料。
北部開始煥發着嶄新的生機。
霧泠雙雙留在了北部,羣山領主則已經開始由東北向西南方向,沿着西嶺邊緣領隊開始周遊西嶺。
他帶着北部軍最精銳的軍力和人才,開始爲他的偉大抱負而努力。
力莽和文木也不甘示弱,二人結伴,從聖域出發,由東向西,努力爭取能與羣山領主會合。
春日來,不管是聖域、國都,還是臨近領地,甚至是西嶺邊陲之地,都開始生機勃勃,欣欣向榮。
在西嶺的第三年,平靜地緩緩過去。一切發展順利。
驛站、驛道的建設未曾停止,以聖域爲中心輻射而出。信件的寄往和收取變得更加快捷簡單。
羣山領主每隔十來日就會寄來信,彙報在當地的情況。偶爾也會詢問詢問慧兒的消息。
慧兒學得聰明,在這一年的年底,終於清楚地喊出了“爹孃”、“哥哥”等詞。
慕容神醫也會寫信來,初霽和惜暖的感情日漸升溫,慕容神醫在信裡打趣說,要不是想着只有他一個長輩在他們身邊,辦喜事兒顯得太寒磣,不然就給他乖徒弟把終身大事兒給辦了。
至於惜寒,慕容神醫沒怎麼提。
倒是初霽提過兩句,說路上遇到了一個同樣是遊歷天下的貴族遊俠,他喜歡上了惜寒,對惜寒緊追不捨。
看到初霽信上這般寫,筱雨心中略感到有些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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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女怕纏郎,希望這位貴族遊俠能夠堅持到底吧。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