櫃子裡的回憶

陽光明媚,又是做家務的好天氣,希晴打開了牀邊櫃子的第一層,裡面塞着滿滿的物件。最先印入眼簾的是小黃人玩具,黃色的身體藍色的衣服,那是希晴特意在二手平臺上收集的寶貝。有的會發亮,有的能旋轉,有的會發出奇怪的響聲。買小黃人玩具那年正是希晴最焦頭爛額的時候,畢業論文被打回來一遍又一遍,輔導員隔三差五打電話詢問就業情況,評估考試資料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希晴有個習慣,每當自己受到打擊就會買禮物獎勵自己。高中時考試失利,一下從班級前十名下滑到班級中下游,被各科老師不點名批評一番。不僅影響獎勵金髮放,而且很可能會從班級第一排下放到後兩排。希晴的第一反應竟然是給自己買了一個三十多塊錢的白色瓷杯,上面鑲着金色圖案,看起來十分好看。希晴每次放學回家時都會看見這隻好看的杯子,怎奈囊中羞澀,兩袖清貧。三十塊錢看似不多,但是在當時卻是希晴一週的早餐錢。“別人看不起自己的時候,自己一定要格外看得起自己。”基於這種心理,希晴毫不猶豫的買下了這隻杯子,作爲給自己失敗時的小小禮物。

粉紅色的水晶球,那是高一時阿澤送給自己的聖誕禮物。阿澤是個長得矮小但是十分聰明的男生,深受理綜老師寵愛。希晴考入班級前五時與阿澤在一個學習小組,坐在阿澤旁邊。聖誕節將至,希晴從網上買來了三個沙漏,作爲禮物送給自己的好朋友。金色沙漏送給了朝鮮族女孩惠美,惠美性格外向,與希晴上同一家數學課外補習班,是學生會的活躍分子。跟這樣的人做朋友準沒有什麼錯。紫色沙漏送給了誰,希晴記不清了,也許是那時雖然成績普通但是爲人精明(每逢課間休息總是殷勤的幫老師去水房打水,午休時在操場幫老師帶孩子)深得班主任寵愛的玲美。也許是長相英俊,皮膚白皙,家境優越,彈得一手好鋼琴,在自己考試成績最好時坐在自己右手邊的恩明。上課時經常有女孩子目不轉睛的盯着這位“鋼琴小王子”,惹得語文老師經常拿她們打趣。又或許是長相十分出衆,臉蛋白皙紅潤,聖誕節收蘋果收到手軟的沛沛。然而,第三隻綠色沙漏,希晴清楚的記得自己送給了誰。那是一隻神奇的綠色沙漏,作爲網絡購物買二送一的贈品,它有一點小小的缺陷-流沙時常會堵住。希晴有點嫌棄它,索性送給了旁邊的阿澤。阿澤家境貧寒,平時經常吃五角錢一袋的乾脆面當作早餐充飢。反正送給他禮物也不會有回禮,乾脆送給他玩玩算了。讓他高興高興,聖誕節也有禮物收。這就是希晴當時最真實的想法。所以……當希晴吃完午飯看到了桌子上阿澤回贈的粉紅色水晶球工藝品時,希晴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阿澤次次考試班級第一,自己的小心思沒準他一早就看出來了。直到現在,希晴每次看到那個水晶球,都能深切的感受到當時的自己是多麼的羞愧。

再往裡翻一翻,是姑姑家的表妹送給自己的哥倫比亞大學的藏藍色小羊皮筆記本和哥大校徽-銀色、長着翅膀頭頂光環的女神。那是她去歐洲遊學旅行帶回來的禮物,一共十五歐,摺合人民幣一百五十塊。對於當時的希晴來說是一筆鉅款。旁邊放着的是謝馥香的香包和桂花頭油,還有一把香木摺扇和沾着花瓣的筆記本,那是表妹去揚州旅行帶回來的禮物。希晴與表妹完全是兩個極端,表妹知書達理,琴棋書畫全面發展,從小學到高中讀的是全市最好的學校,大學考上了北京知名985,每個假期都會出去旅行。她熱愛讀書,喜歡學習,在地鐵上、公交車上抱着一本書看的如癡如醉。希晴……一言難盡,自從小學升初中時因爲一道數學題胳膊被掐的紫青之後,希晴在學渣的道路上越走越遠。初中畢業那年因爲成績太差,爲了免於淪落普通高中,交了高昂的擇校費進入了少數民族高中。高中時因爲大家學習都不好,即使高考時在班級裡排名第三,最終也只考上了一所二本學院。可以說,希晴與表妹過的完全是兩種不同的人生。

塞在角落裡那張寒酸的明信片,背後是一個悲傷的故事。那是高中同一個學習小組的女同學“送”給希晴的,背後隱藏着一場欺騙。皇甫禮是希晴高中的女同學,總是對希晴有一種莫名的敵意。(跟同組所有的人說話唯獨忽略希晴,給所有人發點心唯獨漏掉希晴,自欺欺人的用“那個誰”來代替希晴的名字。後來希晴工作時再次遇到了一個跟皇甫禮一樣的中年婦女,表情陰鬱眼神飄忽不定,她們的臉上彷彿刻着兩個大字-不幸。)那是關於聖誕節的另一個故事,大概在聖誕節前一週,皇甫禮靠着跟老師打小報告又或是因爲跟某個老師沾親帶故,擠掉了原來六人學習小組中的某個女同學,被班主任強行塞進了第一組。衆所周知,聖誕節當天沒有禮物可以收對於一個高中女生而言是一件特別屈辱的事。所以皇甫禮在聖誕前再三強調爲希晴準備了一份禮物,明裡暗裡的暗示希晴送給自己一份平安果。於是……希晴多買了一份蘋果和一份包裝紙,換回了那張輕飄飄的、寫着字跡潦草的“聖誕快樂”,連名字都沒有寫的聖誕卡片。原來,人與人之間的惡意是真實存在的,這件事算是花錢給自己買了個教訓。多年之後,在一次聚會中隱約聽到了皇甫禮成爲了一名海員,但願陽光與海浪能讓她變得更加善良,更加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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