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隨心緣 谷中夜話 昕欣 UC 網 穿越 和 晉江穿越文
這些稱不得什麼秘聞的皇家事,我自也多多少少聽聞過一些。
前任皇后尹氏,今上未登基前的嫡王妃。孕有一子,嫡長之身,出生便已被立爲世子。可今上登基後,本是順理成章的太子之位卻是遲遲未決。後更不知因何,兀然下旨廢后。其子後與尹氏串謀謀反,事敗身死,並由皇籍除名。尹氏一族更是盡皆抄斬。
此事當年牽連甚廣,又有聖旨明昭天下,故而傳得沸沸揚揚,世人盡知。當然,其中內裡的原由自是無幾人可曉。可是,這種事情我實是在前世的影視劇中看得太多了。想也知道絕不是面上那般簡單。
“沐秋果真稱得上聰慧銳敏。”湛璟瑄讚歎着看了我一眼,笑道:“我不過隨口一句,你便已想到了其中的關鍵。十年前那一場謀亂,想必沐秋也曾聽聞過甚至想到了些因由吧。”
“我……”
“呵,左右出不了那些宮廷傾軋。”湛璟瑄擺了擺手打斷了我欲出口的話,不甚在意地道:“說與沐秋知道也無不可,倒是……沐秋聽了可莫要嫌煩纔好。”
他笑了笑,隨手將穿着烤肉的長枝插於一旁的地上,身子略微後仰背倚在了青石上,兩腿交疊平伸着,微闔了雙目懶懶敘起:“尹氏一族,勢力盤根錯節,朋黨成羣,可謂權傾朝野。但,若非後位不保、大位無望,卻也萬不會輕動那謀反之心。”
“看來這尹氏一門也不過是鑽了他人布好的局罷了。”我輕聲接過了他的話。總覺得在他面前也沒什麼好斂鋒藏芒的。
“呵,不錯。”湛璟瑄看向我微點了點頭,眼中閃過讚賞之色。他微頓了一頓,稍沉下聲道:“廢后與其子不過是咎由自取,而整個尹氏也都只是個陪葬罷了。”一語落,卻是話音一轉,微緩了聲音道:“沐秋之前爲母后診治,當也看出母后身體沉痾痼疾,積弱難消……母后本是將門之女,一身武藝絲毫不弱任何威武將軍。”
我頓下手上撕扯着兔肉的動作,微皺了皺眉,心中已然明白了他話語裡的意思。
顧皇后當年以側室身份嫁入王府,獨得寵愛,定然引得嫡妃尹氏的記恨暗害。我當日爲其診脈時便已看出,她的身子已因早年大的病故而傷了根本,若不是一身的習武底子,怕早已香魂芳盡了。
“沐秋當也知道,我於兄弟中的排序爲三。”
“恩。”我點了點頭。之前便一直聽湛盈婷三哥三哥的叫。還有他自己也是稱璃王二哥。而尹氏之子早已被於皇族中除名,並不算得序位,也就是說……
“其實,我與二哥之上,本還有一同母胞兄。”湛璟瑄微微側開頭,雙目轉投於了遠處,聲音更是越發沉緩,“大哥他自幼便機敏好學,最是得父皇器重。去不想十歲後便連逢災劫,十四歲一年更是無故身染重疾,終不治而亡。”
稍頓了頓,湛璟瑄卻是低低輕笑了一聲,“呵,想到我那時方不過四歲,卻是什麼事也不懂,便只知道素來極疼自己的大哥不在了,整日裡哭鬧個不休。”
他的話語裡含着笑意,便仿似真的在說一件好笑的事一般。可是,看向遠處的雙目中卻只是一片漆邃的幽深。“倒是二哥擔起了所有,也因此漸漸爲人所注。我那次中的冥香,便是於二哥房中誤食了湯羹所致。”
原來竟是誤中副車嗎?那個尹氏……又該說她是太過自負還是愚蠢呢?以爲除去所有與己相爭的人便可高枕無憂了嗎?
“那……皇上他……”我遲疑着問了半句,卻是將後面的話重又咽了回去。其實不用問也可知,以當今聖上的精明,妻兒無故而疾,斷無可能不知因由的。會那般放任而不聞不問的原由,想必也不外乎一個……
“權勢與親情的輕重,在那個人心中也許不需絲毫衡量。”湛璟瑄的聲音很低,淡淡的語氣裡聽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
爲了登上皇位,仰仗尹家的權勢,而至自己摯愛的女子與親兒於不顧……這,便是男人的野心嗎?
微低了頭,我不禁暗暗輕嘆一聲。卻是明白爲何湛璟瑄對他父皇始終是淡淡的了。
倒是,皇上面對他時神情語氣都很是溫善,而對皇后病情的緊張與關切更不似作僞。可見,其心中也總歸是有情的。只是這些,到底都比不上那至高無上的皇權!
當年尹氏一門被定下謀反之罪,九族內盡皆抄斬。這其中除了其勢力日長的隱患外,更多的,怕也是因當初種下的那種種惡果!可是,即便是數千族人竟皆屠戮、滿門盡滅,也不過是枉死更多的無故受累之人,對於那些已無可挽回的一切,又有何用?
側頭瞥了眼一旁靜默下來的人,我微張了張口,卻終是不知該說些什麼。想了想,我稍稍挪了挪身,同他一般背靠在青石上,舒展開四肢,放鬆了語氣玩笑地道:“唉,以二哥那副性子,怕是會自責上一輩子了。”
“哦?沐秋倒是很瞭解二哥嗎。”湛璟瑄回過神來對我笑了笑,面上已是素日裡一貫的雲淡風輕。
“二哥他確是一直覺得對我有所歉疚。呵,其實要算起來,卻是我欠了他許多才是。我是早早便脫離了是非之地,他卻不得不一人擔起所有。而他那時也不過方十歲,心性又是最是溫善,一向對武藝戰略都沒有半點興趣。誰又可想到,如今竟已是沙場上衆軍士心中戰神一般的存在。”
“恩……我一直便覺得璃王與傳言中的形象相距了太多,卻原來是這樣。”我不由微點了點頭。想到第一次見到那人時,斷崖上餘暉裡那一抹持蕭而立的寂然身影……那個男人,的確是揹負了太多。若說虧欠,那麼他所欠最多的也只是他自己。
“二哥便是那般什麼都要背上身的性子,大至家國天下,小至身邊一人一事,都硬要攬在肩上。就如當年二嫂的死……”似是意識到說漏了什麼,湛璟瑄突地頓住了口。
他側頭看了我一眼。許是看出了我滿面不掩的好奇,不禁微挑了挑眉,旋即伸指緩緩一下一下敲着下巴,倒是吊足了胃口。直過了半晌,開口卻是道:“唔,沐秋若想知道,他日便親自問過二哥,讓他仔細說與你聽好了。”
“……”可惡!這個傢伙……
不方便說也就算了,又何必這般挑起別人好奇!
我狠瞪了他一眼,暗自好氣偏又發作不得,不由輕諷他一句,“是啊,閒談還是莫論他人事的好!璟瑄兄還是單撿着自己的事說就是了。”
“哦?我的事?那又有什麼好說的。”湛璟瑄滿臉的揶揄,對着我眨眼笑道:“難道我的性子,沐秋還不清楚嗎?”
我合該很清楚嗎?
不由翻了個眼白給他,我無語地撇過了頭——是說,你這一副不正經的性子嗎?
“呵,”湛璟瑄卻是不在意地低笑一聲,旋即略緩了聲音道:“我這性子卻最是簡單不過了,隨性散漫便正正與二哥相反。在我眼裡,也唯有那些自己在意的方纔重要了,其餘一切又與我何干?若非自己最親之人都脫不開了那座皇城,我一早便離了這裡,逍遙自在了……”說着,更是誇張地長長嘆了一聲,“所以說,我是羨慕沐秋得很呢。”
“我?”我偏頭不解地看向他,卻感到他看向我的眼裡,笑意中滿含着認真。
“不錯了,沐秋方纔是那真正逍遙之人。”湛璟瑄對視着我雙眼,微微笑道:“身心均是自在悠然,方是真正的逍遙。這世間能真的做到又有幾人?沐秋說,又怎能不令人羨慕呢?”
“是嗎?”我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看到他眼中閃爍的點點不知是真的羨慕還是別些什麼的光亮,不由隨口接道:“璟瑄兄他日定然也可得到自己所要的逍遙!”
早便覺得他那一身的隨意不羈是完全與那座皇城不合。嗯,或者說他本就是那種不爲所拘也拘之不住的人。或許,也只有眼前這人方最適於逍遙那兩字了。
“呵,希望如此了。能夠縱遊山水地、老死花酒間,也便是我此生所願了。當然,若能得一知己相伴,便更是當無所求了……”
涼風繞夢,舒爽怡怡。
迷迷糊糊間,我伸手摩挲向四周,卻怎樣也沒有觸到往日裡那慣於抱在懷間的宣軟。待夠的急了,卻只覺‘砰’的一聲震響,隨即額間更是傳來一陣劇痛,人亦是剎間完全清醒了過來。
眨了眨眼,我怔愣了好一會,方想到是自己與湛璟瑄說着話間便那樣倚着青石睡着了!嗯,看這地上鋪的一些青葉乾草,想來是之後被湛璟瑄移來的了……
撐坐起身,我取□上披覆着的靛青長衫,轉目看向四周。
此時月色正明,如銀月輝下週遭的一切看起來竟是比入夜前更清晰上幾分。可四下裡任我環目尋了個遍,一片的影影倬倬裡卻是半點不見那抹熟悉的身影……
那傢伙這個時候又會跑去了哪裡?
我不由微皺了皺眉。再仔細留意聽着四周的動靜,卻依是毫無所尋。之前的鳥語蟲鳴此刻都已隱不可聞,靜溢的夜色下只那流水的淙淙聲依稀傳入耳畔……
那個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