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前,郭初景暈倒在魚家院門口。等他半夜醒來時,人已經躺在了魚家東屋裡。屋子不小,但擠上三張牀,再大的地方也顯得擁擠。他一睜眼,就看到躺在另外兩張牀上的半大少年和那個小女孩兒。
勉強下地,郭初景拿着劍,一瘸一拐的便往外走。只是他剛出了東屋,便驚動了跪在魚老族長靈堂前守靈的魚氏。魚氏正在求她剛剛故去的爹爹,還有魚家、餘家兩家的列祖列宗多多保佑他們的子孫,乍然聽見開門聲她還以爲是餘父請大夫回來了。
走出靈堂,才發現是那個受了傷的孩子不聽話,又想逞強逃走。
“老實回屋裡去!”魚氏掐着腰,不容置喙。不等少年回話,她便返回靈堂繼續守靈。
郭初景張了張嘴,微弱的音節卡在喉嚨裡,眉宇間擰出一道褶,良久,他才退回了屋裡。心想,等那小女孩的父親請大夫回來再走。誰知這麼一等,便從等那餘父回來變成了等餘堂和魚庭醒來。
至於其中緣由......郭初景眉目微斂,單手提着餘堂,避開人羣先進了餘家大門。
而院外,餘父從魚氏懷中接過魚庭,“織娘,咱們先回家,庭兒一定會醒過來。”
攬着魚氏的肩,餘父先把妻女送回了家裡。
村裡的人來來回回在魚庭家門口和劉嬸家門口張望,有人嘀咕,“餘先生家裡這是出了什麼事了?他們不是回漁村了嗎?難道漁村的小孩子也都中了邪?”
“我看有可能。”村裡一個嬸子道,“我前天去鎮裡探望女兒,不是住了一晚纔回來?那天晚上,我也聽到不少孩子的哭聲!不過我女兒不讓我管,說是鎮裡每年一到秋天都會有幾家的孩子不老實愛哭,等到了冬天就好了。但我覺得這事情肯定有古怪!”
“說不定是被什麼驚着了,”又有人道,“好在萬華觀的道長終於來了,讓道長給咱們村看看風水,做場法式,咱們村裡的孩子說不準就好了。”
“......”
成安和成錄沒跟宗明道長進劉嬸家,這會兒聽着村裡人三言兩語的聊着,心理不禁升起了疑問,“終於?”他嘀咕着撞了撞成錄胳膊,“漁村的人先前去過咱們觀裡?”
成錄撓頭,想了會兒,“沒見過。”
“傻子,你當然沒見過,他們去當然是去嶺華殿!”成安嫌棄的看着成錄道,腦中忽然靈光一閃,一雙小小的眼睛不懷好意,“成錄,你駕馬車回觀裡一趟。”
成錄問,“做甚?”
“去長華殿,請宗紅師叔過來。”
“宗紅師叔?”成錄大腦門兒上寫滿了疑惑,“做甚?”
“嘿?說你傻你還真傻,當然是給咱師父幫忙!有備無患你懂不懂?!”
“...哦。”聽到這兒,成錄纔算是明白了,他們師父的本事確實不行,“但是這事兒,得請宗德師叔吧?”
若不是怕成錄太呆在大夥兒面前把師父的老底都給透嘍,成安恨不得自己回觀裡。他只好耐着性子解釋:“餘家村的人肯定去嶺華殿請過了,嶺華殿那幫人不知道用什麼理由騙了他們,說來卻沒來,那自然是瞧不上餘家村人給的銀子,你再去請,他們肯定還是不過來。更別說還是給咱師父幫忙了!”
“那萬一宗紅師叔不願意幫師父怎麼辦?”成錄又撓了撓後腦勺,萬一他請不來人,回來定然又要被大師兄罵。
“若是宗紅師叔不願意,你便跟她說,你要去嶺華殿請宗德師叔。”
聞言,成錄大腦門兒上的疑惑更深了,不待他問,成安便不耐煩了,“你儘管去請,若是真沒人來,我和師父也不會怪你。”
成錄鬆了口氣,“那好,我去了。”
看着成錄走遠的背影,成安嘆了口氣,“真是一根筋。”
......
郭初景這廂將餘堂帶回房裡安置好後,便從屋子裡出來了,正巧碰見同樣要出門的餘父。
“餘先生。”郭初景拱手道。
餘父詫異,“你要出去?”這孩子在漁村七天,一回大門都沒出過。白日裡有人弔唁,他便躲在東屋不出來。到了晚上無人,他纔到院子裡透口氣兒,有時候甚至倚在東屋門口睡着了。
郭初景垂了下眼眸,又擡起:“院外有舊識。”
“友人?”餘父點了點頭,這孩子寡言,難得還有友人,是件好事,“那與我一同出去吧。”
“不是友人,只是見過幾面。”郭初景抿脣,嘴巴蹦成一條直線,眉眼瞬間凌厲了幾分,說完也不等餘父,大步走了出去。
餘父微愣,這孩子是跟他鬧脾氣了?搖搖頭,又嘆了嘆,堂兒的身子骨若是像這孩子一樣便好了,也不會都七天了,人還斷斷續續地昏迷着,偶爾醒了腦袋也不清楚。罷了,他還是出去向村裡人說一聲,私塾的課還要再停些時日。
可出了門,餘父才知,村裡的孩子竟似都中了邪,夜裡啼哭不停,白日裡卻呼呼大睡,怎麼叫都叫不醒。
“請了萬華觀的道長來,”秦四幾日未閤眼,眼中佈滿了紅血絲,“老餘,都說萬華觀的道長道法高深,他們一定有辦法救大柱二柱!能救咱們大家夥兒的孩子!”
“是是,秦兄,莫要驚慌,萬華觀的道長本事都厲害的很。”餘父這般說着,擡頭去尋郭初景,當初他和織娘爲了堂兒和庭兒六神無主時,便是那孩子說他是修道之人,說他定然能治好堂兒和庭兒兩人,說堂兒和庭兒定然能醒來...這幾日,堂兒果然醒來的時間越來越長了,庭兒雖說還未醒,可是大夫也說庭兒的脈象越來越穩了。
郭初景這時,正帶着成安走到一顆老槐樹下,秋意深,槐樹卻仍枝葉繁茂,樹底下甚是陰涼,成安不由打了個寒顫,摟緊了胳膊,“說話便說話,來這麼個地方作甚?”
“你和宗明道長快些離開此地。”郭初景道。
“什麼?爲何?”成安一聽就不樂意了,抱着胳膊退了兩步,“小子你什麼意思?憑什麼讓我們離開?要說離開也是你離開!哼,天煞孤星的命,我得離你遠點兒!不對,是你得離大傢伙遠點兒!你信不信我這就回去告訴餘家村村民?!”
郭初景拿着劍的手不由握緊,神情一冷,緩了一息,正欲開口,耳邊卻突然傳來道聲音:“你這小道士說地什麼渾話!”卻是餘父尋了過來,方纔他見初景身後跟着地是個年輕道長,還以爲是這孩子的師兄,本想過來道謝一番,一來卻聽到這般難聽的話,轉頭看向郭初景,餘父怒目斥道:“還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