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願推舉天華派的方掌門,方掌門武功高強,又是一派之首,無論資歷、胸懷,都不是一般人可比,如今我們武林正道正需要一個這樣的領袖來領導我們剷除魔教。最新章節全文閱讀縱觀全場,在下認爲,唯有方掌門可擔此大任,不知諸位以爲如何?”
一人長身而立,洪亮聲音傳遍全場。畫天派的陸長鬆,平日裡與天華派素無來往,眼下卻第一個站了出來,叫人不免驚訝。
”陸掌門言重了,有懸空大師和秋戌子等幾位前輩在,晚生不敢逾越。”方天雄站起來,爽朗一笑,舉手投足間盡是大家風範,謙虛有禮。
不過有心人細想起來,這句話也盡是狂傲。方天雄只點了兩個人的名,這就意味着在他心裡只有這兩個人有資格跟他爭做武林盟主,甚至西嶺山莊的莊主,百花門門主這些人,恐怕他也沒放在眼裡。
唐千鈞是個悶葫蘆,百花門門主江清燕卻是個愛損人的直腸子,那丹鳳眼一勾,掩嘴笑道:”比起懸空大師和秋戌子前輩,方掌門確實還差那麼一點兒,不多,也就一點點而已。”
方天雄卻好似並不生氣,颯然一笑,”江門主說的有理。”
擠兌不成,江清燕對着空氣白了一眼,老禿驢是指望不上的,秋戌子那老道今日又沒來,忒不得勁。
方天雄今日也是做足了面子,轉頭看向懸空大師,”若懸空大師願意坐這盟主之位,我等當然是求之不得,只是不知大師……意下如何?”
聞言,所有人都向主位看去。若是懸空大師點頭答應的話,那這件事根本沒有商討的必要了,如此德高望重的一位大師,就是方天雄也沒有反對的理由。
然而,大和尚不愛權勢,更不愛殺生。
不出意外的拒絕,有人歡喜有人憂。
然而大和尚又說了,”諸位,江山代有才人出,不要總想着我們幾個老傢伙了,不妨也給年輕人一個機會。”
年輕人?衆人的心思不禁都活絡起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但就是沒人站出來。
江清燕摩挲着腰間纏繞的九節鞭,心裡蠢蠢欲動。倒不是想坐那位置,就是單純的想抽一抽方天雄的臉。
什麼東西,上樑不正下樑歪,就那蠢如狗的方華,也敢覬覦她江清燕的得意弟子。雖然說這弟子最後叛逃了,也沒啥好得意的。
倒是大和尚這句話說得有些像樣,江清燕朝他拋了個媚眼,大和尚淡定的雙手合十,”阿彌陀佛。”
方天雄一手背在身後,掃視一眼,道:”懸空大師既然發話了,我也覺得甚是在理。不如這樣吧,大師定然不喜歡打打殺殺,就由我來代勞,若有人能勝過我,又德行不缺,便可擔這武林盟主的大任,方某也一定鼎力協助,如何?”
”好!就按方掌門說的辦!”
”我洗劍派願聽從懸空大師和方掌門的決議!”
…………
場間紛紛應和,支持方天雄的,反對方天雄的,都欣然應允。但誰去打這第一場呢?
有人把目光投向了一直抱劍不語的唐千鈞。老一輩的人是不好率先出手的,自然是年輕一輩打不過,再由老的來上,這纔不會失了顏面。由地位、武功都不錯的唐千鈞來出戰,自然是最好的。
唐千鈞也正有此意,只見他往前一步,抱拳,正要說話。
一道清亮的聲音卻從後面傳來。
”春亭觀楠竹,願向方前輩討教。”
衆人回頭去看,就見一個脣紅齒白有些嬰兒肥的小道長緩緩的走了過來,歪着頭微微一笑,甚是可愛。
然後他們才反應過來,春亭觀?!終於來了!
原先他們還在納悶,春亭觀大弟子李晏與燕三白關係那麼好,好到整個大周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若不是燕三白是個男的,都要懷疑他們有一腿了,所以燕三白出事,而春亭觀竟然毫無反應,這是不尋常的。
現在就對了。
不過……春亭觀竟然派出這麼個小娃???
所有人面面相覷,方天雄怔愣了一下之後,和顏悅色的道:”小道長,你家師父呢?”
楠竹誠實的回答道:”師父還在山下吃飯,讓我先上來打一場,他老人家隨後就來。”
”那這樣吧,小道長,我也不欺負你,讓你一隻手,如何?”
楠竹連忙擺手,”不不不,師父說不能讓別人小瞧了我們春亭觀,待會兒師父也會用雙手打你的。”
方天雄:”…………”
”噗……”江清燕忍不住笑出了聲,而楠竹和方天雄終於開打了。
方天雄到底是一派之長,要有前輩風範,要讓楠竹現出手,否則徒讓人笑話。楠竹就沒那麼多顧忌了,他雖看上去軟萌可期,但春亭觀的弟子,豈會有一個平庸之輩?
事實上,楠竹的練劍天賦,是極其罕見的。他雖沒什麼對敵的經驗,可若是不下重手的切磋,那結果,可就難料了。
春亭觀武學,講究的是一個生生不息,招式一招連着一招,環環相扣,玄妙之極。也就是說,一旦被他們打出個優勢,使出連招,那就很難打斷他們,會被動的硬吃上很多招。
楠竹的武功當然還是比不過方天雄的,所以他要找的就是這麼一個機會,一個能讓自己的招式連起來的,把方天雄壓着打的機會。
楠竹心裡,也憋着一股氣。
前些日子聽到燕三白的消息後,他就央着師父趕快給燕大哥出頭。但那個不靠譜的師父忽然間一本正經起來,先是帶他走了一趟天山,又去了藥王谷,最後纔來到了這裡。
楠竹覺得胸膛裡的憤怒快要爆炸了,像方天雄那樣的人怎麼能當武林盟主呢?難道大家都是瞎的嗎?燕大哥那麼好的人都被他陷害,這樣的人就應該抓起來打一頓!不,光打一頓也是不夠的!
憤怒的小楠竹揮舞着長劍,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偉岸了起來。
橫劈、上挑、變向、刺!
楠竹全神貫注的盯着方天雄,努力的尋找着一絲一毫可能存在的破綻。然而沒有,武功已達到方天雄這個地步的,很難被楠竹這麼個對戰經驗根本不多的後生看出破綻來。
不行,沒有破綻,他就得給他製造一個出來。
楠竹想起以前大師兄還待在春亭觀的時候,他還很小,大師兄其實也不大,十五六歲的少年模樣。師父沒什麼其他的徒弟,就專心帶他們兩個。楠竹雖然小,但練起劍來很認真,反倒是師父和大師兄很不靠譜,一個整天想着下山喝酒,一個整天尋思着如何逃離寒山遊戲人間。
師徒兩人鬥智鬥勇,小師弟的腦袋跟不上他們的思路,時常想着想着就斷了弦兒。
記得大師兄又一次出走失敗,然後喝光了師父所有的藏酒之後,跟楠竹說:”小師弟啊,你就是太老實太呆了,這樣會吃虧的,吃這世道的虧,吃女人的虧。不過最壞的也就是你這種看起來脣紅齒白人畜無害的,如果有一天,師父失心瘋了要殺我,我或許還能有點兒戒備,你要是殺我,師兄我就只能去見閻王咯……”
楠竹知道師兄喝醉了酒又在說胡話,但長大之後他才明白,那些話原來說的很對。
他是春亭觀最小的師弟,他是最軟萌可愛的小道長,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誠實善良小郎君,他是一個絲毫沒有大俠風範的新手!
他開始喘氣,腳步開始虛浮,抹一抹汗,堪堪避過方天雄的攻擊——哎喲媽呀,嚇死本道長了。
小鹿般的眼睛睜的大大的,包子臉鼓起來氣呼呼的,場外的江清燕都忍不住捂着心坎母愛氾濫,更別提方天雄,一個死要面子,頭可斷血可流大俠風範不可亂的,老前輩。
”呀!”楠竹驚呼一聲,一劍挑空,急急的向方天雄看去。方天雄露出一個勝券在握,窮寇莫追的笑容,稍微收了收力,劍偏三分。
嘿,等的就是這時候啊!
巴扎嘿!我打!我打打打打打!
突然勇猛起來的小道長嚇壞了一大幫人,他幾乎是閉着眼把所有他能想到的連招都使出來了,不求別的,只求快!快得讓方天雄反應不過來!
方天雄怒了,可他雖內力雄厚,對上春亭觀傳承百年的絕技,也只能被動挨打。想想今日,原本是他坐上武林盟主之位的大好日子,竟然被一個毛還沒長齊的小子壓着打,臉往哪兒擱?!
”閃開——!”方天雄終於忍不住了,讓那該死的大俠風範見鬼去吧!他大吼一聲,全身內力迸發,趁着楠竹換招的空檔,猛的把他震開。
方天雄內力雄渾,楠竹被震得胸膛裡一陣翻滾,幾乎要吐出血來。但他還是笑着的,剛剛打的真是暢快至極,至少沒丟他師父和師兄的臉。
他這笑容落到方天雄眼裡,卻是莫大的挑釁,方天雄在心裡冷笑一聲,提劍往楠竹行去。楠竹見狀,嚴正以待,這事兒還沒完呢!欺負了他燕大哥,怎麼能就這麼算了!
場外,江清燕看着方天雄的狀態,臉色卻有些凝重。
楠竹可是秋戌子的徒弟,於情於理都該照拂一二,若真被方天雄打出個好歹……
怎麼吧?要不要出手?
江清燕捏着九節鞭,暗自觀察着。唐千鈞也皺起眉來,打算一有不對立刻出手。
然而就在方天雄快要走進楠竹三步之內時,一柄青鋒忽然破空而來,直直的釘入方天雄身前石板,劍身搖晃,發出一陣嗡鳴,天光雲影在劍身之上流轉,耀眼奪目。
一個身影拾級而上,臂彎裡掛着拂塵,頭頂蓮花冠,一身仙風道骨,鬚髮皆白。
他只幾步,便走到了他們身前,是爲縮地成寸。淡淡的看了場間一眼,道:”徒兒,回來。”
楠竹立刻屁顛屁顛的跑回師父身邊,滿臉求表揚求誇讚的表情仰頭看着他,”師父,我打到了!啪啪啪!特別厲害!”
秋戌子摸摸他的頭,”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