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明遠給沐箏起了一個新名字,叫Zoey,柔依,寓意是有學問有智慧和愛笑的女生,平時交流也刻意呼喚她的這個名字,而沐箏卻始終覺得自己原本的中文名字更加好聽一些。
“難道我從前在國內是學中郭古典音樂的?”
這是沐箏第一次得知自己本來的名字時問柯明遠的問題,柯明遠笑着搖頭解釋:“並不是,你大學和碩士期間都是讀得金融和商業管理,不僅與音樂無緣更是唱歌跑調對音樂一竅不通……”
那個時候,沐箏竟然有點失落,脫口而出地是:“你還好意思說我,你曾經給我唱的催眠曲更是難聽到死好嗎?”
“催眠曲?”柯明遠疑惑。
沐箏笑着說:“對啊,就有一次我睡不着就讓你給我唱歌,結果你就給我唱了一首超級難聽的催眠曲……”
柯明遠聽到這裡沒有再搭話,他知道她最近一定是又在做夢了,而夢中給她唱歌的男人不是他。
她經常這樣分不清夢境和現實,她總是夢到很多與一個男人相處的場景,又因爲看不清臉便順理成章的把那個人當做是一直陪伴在她身邊的柯明遠。
柯明遠從來沒有否認過,可是難以言說的心酸更是一刻也沒能停過。
半年前的廢舊工廠地下室,他的哥哥放了一把大火,燒死了包括他自己在內的所有人,只給沐箏餵了一整瓶濃度極高的麻醉劑又藏進了一個安全的空間裡。
火光濃煙之中,也正是柯明皓生命的最後一刻,拿出手機發出了臨死前的最後一條信息:“明遠,東南角的最深處有一間密室,裡面是我送給你的最後的禮物……”
其實,柯明遠所謂的國外出差也不過是在得知沐箏病情之後,出國想辦法,加拿大多倫多有一家很適合沐箏病情的醫院,或許能有所幫助,他早就聯繫好了一切,只是回國就面對這樣混亂的場面。
然而,這一切透露着絕望的場景下也並非一點轉機都沒有,柯明皓對沐箏恨之入骨,卻能在最後一刻因爲出於對弟弟的愛護和心疼,選擇饒過她的性命。
柯明皓並不是柯母的親生兒子,所以對於柯家的養育始終報有感恩之心,對於柯母的死他不甘心,纔會用這樣一種方式報恩,而最終把奄奄一息的沐箏交到柯明遠的手上,完全是出於對他的偏袒。
愛而不得的感受,他這樣一個兇狠的殺人魔都心中鬱結不好受,他不想讓自己的弟弟也感受這樣強烈的痛苦。
柯明遠最初在密室裡發現仍然還活着的沐箏時心中是大喜的,後又陷入深深的矛盾之中,這是哥哥送給他最後的禮物,可是他卻不敢收。
她姓沐,是沐家的人,父親沐崇山在服刑可早晚會有刑滿釋放出來的一天。
她叫沐箏,原本有一個還算圓滿的小家庭,陸懷安是她的合法丈夫。
無論從什麼角度出發,她都不會屬於他——一個曾經深深地傷害過她的前男友。
可是,放手哪裡又會有這麼容易呢?如果把昏迷的沐箏現在交了出去,就意味着他可能永遠都見不到她了,他捨不得,他放不下。
在確認沐箏的深度昏迷病情之後,柯明遠整整考慮了一整天的時間,成功說服自己找到了一個可以掩蓋自私的理由——他愛她。
柯明遠愛沐箏,不會比任何人少,更不會再次做出傷害她的事情,這一點他十分確定。
就這樣,柯明遠連夜把沐箏轉進了加拿大的醫院,等了她兩個多月的時間終於清醒過來。
“你是誰?”
這是沐箏清醒之後對柯明遠所說的第一句話,柯明遠當時還以爲是沐箏痛恨他故意表現出這樣的厭惡,結果下一句卻又聽見沐箏小聲的說:“你長得可真好看……”
柯明遠看着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姑娘,一下子失了分寸,初次見面的時候沐箏就對他說過這樣的話。
她說,柯明遠,名字好聽人也好看。
柯明遠的第一反應是過量的麻藥把沐箏的腦袋給燒糊塗了,隨後才從醫生那裡得知,應該是麻藥傷害到了大腦中的神經中樞,引發了失憶症。
“那……那她是什麼都記不得了嗎?”柯明遠按捺着心中所有的涌動緊張地問醫生。
醫生拿着沐箏的X光片看了很久,纔回答道:“每個人的情況都不一定,這一點還是得由您親自去測試……”
柯明遠回到病房的時候,沐箏正埋頭狼吞虎嚥地喝着一碗蔬菜粥,宛如餓虎撲食一般沒了從前的優雅,見到柯明遠從門口進來卻立刻放下碗筷,裝作得體又優雅的模樣。
這一幕,令柯明遠覺得陌生又親切,從前沐箏和他談戀愛的時候就是這樣,明明是很愛吃的食物,卻總是在意自己在柯明遠心中的形象,小口小口的吃飯裝作胃口很小的淑女模樣。
讓柯明遠覺得陌生的是,此時看向他的沐箏眼睛竟是笑意盈盈的,早知道沐箏已經很久都沒對他笑過了。
“你知道我是誰嗎?”柯明遠指着自己的胸膛問她。
沐箏害羞一笑,點了點頭。
柯明遠心中慌張,又反問了一遍:“真的?你真的認得我?”
“陪牀的護士告訴我了,你……你是一直陪我在這裡的男朋友……”沐箏如實回答。
柯明遠鬆了一口氣,又問:“那你呢?”
沐箏不解,反問道:“我?”
“你還記得你是誰嗎?”柯明遠直視她的眼睛。
沐箏皺起眉頭搖了搖頭,說道:“不記得了,但我知道這裡是多倫多,而我是一箇中郭人……”
“沒錯,”柯明遠放心地坐在她身邊,又抓起了沐箏的手,“我們是移民來到這裡的,你在這裡的名字叫Zoey,而我,是你的未婚夫……”
沐箏若有所思,擔心地問了一句:“你不會因爲我記不得從前的事了,就趁機騙我吧?”
柯明遠淡淡一笑,在沐箏的額間落下一個吻。
“怎麼會呢?”
怎麼會呢?謊話被他說的這樣輕鬆又自然,彷彿真的發自內心。
兜兜轉轉,他又成了她的未婚夫,既然要騙,這一次柯明遠打算騙的更久一些,更真實一些。
迎接他們的,是一場全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