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清朗,皎月當空。百蟲叫聲此起彼伏,彷彿是對能聞而不能吃的誘人香味的集體抗議。
蘇紫紫坐在花園涼亭裡的石凳上,饒有興趣地看着童心大發的李懷唐在忙碌。
“蘿蔔,酒,還有薑片。”
李懷唐得意地拿着三樣東西在美人眼前晃晃,準備賣弄心裡突如其來的創意。
爲了這個炫耀,廚子們成了犧牲品,酣甜的睡夢被打擾。數名廚子一頭霧水地看着李懷唐不知所云的手勢,誠惶誠恐地面面相覷,最後,還是廚房裡的一塊薑片幫了李懷唐的忙,給了廚子們提示。
一個碳爐子架在涼亭裡,旺盛的火苗炙烤着一個鐵鍋。
一塊切好的羊排被放進鐵鍋裡,滋滋炸響。
“啊!”
驚呼聲從蘇紫紫的捂住嘴巴的手指縫裡跑出,不可思議的眼光在流動,身份轉變成廚子的李懷唐,根本就不用刀,雙手直接地將半根蘿蔔擰碎,榨汁,滴進鐵鍋裡的羊排上。
李懷唐衝着美人尷尬地笑笑,再放進僅有的數片薑片,蘸上酒,蓋鍋等候。
去除羶味,薑片是必不可少東西,前世消化過大量羊肉的李懷唐很福臨心致地冒起這個被潛移默化得再也不能潛移默化的“創意”。
找遍了整個廚房,李懷唐才弄到數片生薑。
生薑和蘿蔔原產於中國,張騫勇闖西域,打開絲綢之路,交通東西,也爲物種的傳播作了極大的貢獻。不過,胡人吃羊肉吃的就是羶味,姜,不過用來做藥。
“這個就叫妙手生花,化腐朽爲神奇。”
李懷唐厚顏無恥着。
“當心糊了。”
美人掩嘴而笑。
“嗯,差不多了,放鹽。”
揭開蓋子,撒下鹽巴,輕輕一聞,流香四溢。
“好香啊!”
香氣勾起食慾,加劇飢餓感。蘇紫紫不由自主地完成一個口水吞嚥動作。
“試試。”
一塊羊排遞到美人嘴邊。
“真的沒有羶味了嗎?”
“我發誓,如果還有羶味,就該我在惡婆娘面前頭頂洗腳盆!”
“呸!”
一聲低啐。蘇紫紫紅着臉,李懷唐口中的惡婆娘讓她很有代入感。
“咦?好像是沒有了。嗯,味道不錯。”
隨着味覺傳來的確認,蘇紫紫額上淡淡的皺紋舒展得無影無蹤。
這個時代,香料是好東西,只有貴族才消受得起。流通不暢是最主要的原因。
“李郎這個廚子很出色。”
蘇紫紫掩嘴而笑,心情極爲輕送暢快。俗話說得好,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更難得的是有情郎願意爲她烹製美食,並樂此不彼。
什麼君子當遠庖廚,李懷唐可沒這個概念,就算聽說了也嗤之以鼻。當他緊緊地攥着那支步搖,站在無垠的沙漠裡,準備死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心裡面最寶貴最該珍惜的是什麼了。
美人的快樂就是他的快樂,銀鈴般的笑聲聽在他心裡頭如世間最美麗最動聽的音樂,甘之如飴。
“這香料很好,得讓沙穆爾多收購點。不,如果能自己種就最好了。嗯,香料,去哪裡搶?”
李懷唐一邊撿起鍋裡的生薑放在嘴裡咀嚼,一邊自言自語,算是迴應美人的調笑。他左眼看到了美人的快樂,右眼看到了香料的商機。
軍隊的迅速擴大,衣服,糧食和兵器都出現了巨大的缺口。
這三個問題幾乎把四人組合給擊倒。還好,光明三騎什麼都不多,就是錢財多。烏蒙上次召集了乞史城內的貴族商人們,在那些貴族商人愁眉苦臉的情緒中,宣佈了讓他們歡欣鼓舞的消息,高價採購!
一筆筆大買單如雪片,從王宮裡飛出,落入那些貴族商人的手中。
雖然,商路還有一定的風險,可是豐厚的利潤足以讓他們決定鋌而走險。幸運的是,突騎施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布哈拉。商人們從乞史城裡蜂擁而出,紛紛涌向史國境內的其餘城市和附近的何國,曹國,小史國,甚至是距離較遠的米國和東曹國也是他們的目標。
對於高價採購政策李懷唐很讚賞,說實話,乞史城裡的貴族商人都被自己給壓榨怕了。這種壓榨與涸澤而漁沒什麼區別,不可能維持多久,而且,在外敵虎視眈眈的形勢下,尤其是那個大度莫的再度出現,內部的團結就彌顯重要。這個時候實施的採購政策,同時也包含了安撫補償的意思。
那些商人的渠道和勢力真是無法估量,在戰爭的摧殘下,河中地區已經是千瘡百孔,本來也沒指望他們能帶來什麼好東西。
當大量的物資被他們運回乞史城,並擺在黑子烏蒙他們面前的時候,他們都感到了驚訝,最讓人吃驚的是,那些武器當中,居然還有不少弩和弓這樣的利器。那十多具弩與康磨娑賣給自己的一模一樣,還真是不知道那些商人從哪弄來的。長弓相對多點,有好幾百張,角弓也有上百張,就是箭矢比較少。事後,李懷唐不得不感嘆,慄特商人都是屬老鼠的,也只有老鼠才這麼能藏。
急需的物資從四面八方彙集而來,可也撒出了大把的銀子,金山銀海揮霍起來如流水,似乎也有盡頭的一天,聽到四人組合的彙報,本來對錢財不太着重的李懷唐第一次有了飢餓感,對錢財的飢餓感。或許,香料可以填飽肚子......
“李郎,李郎,”
蘇紫紫很奇怪,難道這生薑有什麼問題嗎?要不,她的李郎怎麼笑得如此寒磣,出神地站在那裡。
“哦,啥?”
從散發性思維中走出,李懷唐注意到美人早已啃完手中的羊排。
“飽暖了?”
“嗯。”
“好,很好。你的李郎也飽暖的很……”
壞壞的笑意很邪惡,一看,蘇紫紫就明白他的李郎在想什麼。
“不行了,放下妾身,妾身還沒飽…”
“嘿嘿,正好,讓李郎繼續餵你!管飽……”
一把無恥兼那個蕩的聲音在黑夜中消逝,亭子裡,只剩下一隻爐子,一口鐵鍋,還有久久未能散去的肉香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