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星星盼月亮的,可算是把冷衍給盼回來了。
寧璞玉心想,他要是再不回來,自己都成望夫石了。
“爺,您可算回來了。我讓芽枝剛蒸的糕點,再不回來就涼了。”
冷衍握着她的指尖,兩個人並肩一起走了進來。“知道你一直等着我回來,只是出宮後有些事情耽擱了,讓你着急了。”
“沒有。”寧璞玉違心的說。“其實每天都是這麼等着爺您回來的,並沒有區別。”
糕點擺了上來,冷衍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她有多用心。
“魯家的事情,是我對不住你了。”
“什麼?”寧璞玉楞了一下,有種不好的感覺。“爺,您是說,魯家也許……沒救了?”
“是。”冷衍皺眉,語氣有些低沉:“不是也許沒救了,是沒救了。”
“爺,到底出什麼事情了?”寧璞玉心頭一緊,緊張的心跳加劇。
“我已經查清楚了兩件事。”冷衍皺眉,握着寧璞玉的手:“你坐下,聽我慢慢說。”
點了點頭,寧璞玉深吸了一口氣:“爺,您說吧。”
“之前的事情便不說了。魯鑫這些年勾結徐飛,惡事並沒有少做。”冷衍想到這些事,眉頭蹙緊,語氣微涼:“這一次叛逃,便是魯鑫的好謀算。然而徐飛已經逢難,之後的事情,魯鑫做的十分細緻周到,沒留下一絲痕跡。以至於回來這麼久,也是纔剛剛拿到證據。”
寧璞玉整理着他這番話,疑惑的問:“爺是說,是魯鑫使了手段,讓皇上以爲爺您背叛朝廷,意圖奪權纔會險些淪爲階下囚?”
“是。”冷衍點頭:“第二件事,魯鑫暗中追查這些年我的種種痕跡。我是怎麼一步一步走到這個位置上來的,很多事情……辦的有錢光彩。而他就是要釜底抽薪,將這些公之於衆。若不是他有個致命的缺點,只怕這件事情早已經促成。”
“什麼?”寧璞玉不大清楚魯鑫的缺點是什麼。
“好色。”冷衍托起了寧璞玉的下頜:“自古以來,英雄難過美人關。魯鑫雖然算不得什麼英雄,可到底也是見了美色就腿軟。因爲這個軟肋,耽擱了一些時間,於是他苦心揭穿的那些證據就輕易的落在我手裡,雖然已經毀掉了,也將相關的人事做了處理,可他知道真相,就很有可能死灰復燃。”
說到這個時候,寧璞玉已經明白了。這一次饒不了魯家的,竟然是自己的夫君。
“我知道你有什麼樣的擔心,我也知道你未必會同意我這麼做。但是璞玉,事已至此,我不這樣做,那麼二皇子府很可能第三次面臨嚴重的危機。我們不是每一次都那麼幸運。幾次瀕臨生死,你也該看明白了。父皇根本就不信任我,若我不能自救,也只會連累你和盼逢。”
“我明白。”寧璞玉倒吸了一口涼氣:“其實姐姐的事,我一直都放不下。很多次,我都想讓魯鑫償命。可他……再不濟也是茵茹的爹。這一次,怕是要連累茵茹了。”
“是。”冷衍擰着眉頭,道:“若不是還有這一層忌憚……”
雖然他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出來,但是寧璞玉很能明白:“若不是還有這一層忌憚,爺也不會留着魯家的人夜長夢多。可這件事情,是魯鑫一個人的錯,爲什麼要讓魯營和茵茹承擔,爺……”
冷衍輕輕將食指貼在她的脣瓣上,只是問了一句:“倘若我遭難,魯鑫會放過你和盼逢嗎?”
“不會。”寧璞玉很明白這一點:“不光是魯鑫不會,很可能連茵茹都不會。”
“你明白就好。”冷衍饒是笑了笑:“我能答應你,就是儘可能說服父皇,讓他念在茵茹是薛家人的情面上,赦免了她。至於父皇要怎麼處置魯營,我沒有完全的把握,也不想幹涉。”
“明白。”這話已經算是給她吃了一顆定心丸。只要爺心裡並沒有置茵茹於死地的打算,一切就還能鬆動的有縫隙。
“別想這麼多了,你也吃點。”冷衍拿了一塊顏色好看的桃花酥:“璞玉,還記得你和我說過什麼嗎?”
寧璞玉微微擡起頭,與他四目相對。“記得。”
她說過的話,豈會不記得。反正不爭皇位,也會被人視作眼中釘,那何必拱手讓人……諸如此類的話。看來冷衍是打算付諸行動了。
“這段日子,可能會比較忙亂,所以需要府裡所有的人事都予以配合。你只要好好的保護好自己,不要被無端的捲進風波之中,領我分身乏術,其餘的事情,我自然會辦好。等一切塵埃落定,我們就能和盼逢好好團聚了。”
“是。”寧璞玉點頭,這的確是她一直以來都希望的事情。
只是爲什麼,這樣決斷而沉穩的冷衍,有一些陌生,也叫她心裡沒有底?
“爺,外面有人送了這個盒子過來。”馮鋮端着盒子走進來。
冷衍接過寧璞玉遞過來的帕子擦了擦手,這纔打開了盒子,裡面放着一張薄薄的紙。
展開這張紙,密密麻麻都是魯家及其九族以內的血親。
而第三個名字,正是魯茵茹。
這讓冷衍倍覺詫異。
“這是什麼意思?”馮鋮掃了一眼,臉色有些涼。
“怎麼了?”寧璞玉皺着眉頭湊過臉來看,不禁嚇出了一頭的冷汗。“這是宮裡送來的?”
“並不是。”馮鋮如實的說:“宮裡送來的會比較規整,也不會用這樣的盒子。皇子妃切莫擔心。”
“是。”寧璞玉被嚇的有些糊塗了。看見茵茹的名字在上頭,她的心就開始顫抖。“那這東西是誰送過來的?”
心裡惴惴不安,寧璞玉從冷衍手裡拿過了那張紙。
依稀覺得紙上的字跡很眼熟,像是在哪裡見過。“竹節,竹節,你快來。”
“什麼事啊皇子妃?”竹節緊忙從外面走進來:“您怎麼急成這樣?”
“桃花箋呢?那張桃花箋?”寧璞玉忽然就覺得這個字跡,正是茵茹從魯府謄抄的那張桃花箋上的。因爲心裡有這個疑影,她才特別的着急,生怕是自己記錯了,恨不得一時就能確定。
也幸好,竹節還沒有扔掉那張紙。“在這裡,皇子妃。”
兩張紙放在一起比對,竟然還真的就是一模一樣。
“爺,你看,這字跡是一個人寫的對不對?幾乎一模一樣。”寧璞玉目光殷切的看着冷衍。
“是。”冷衍皺眉:“只是桃花箋上的,像是經人手謄抄,細微之處和力度略有不同。”
“是是。”竹節連連點頭:“爺您好眼力,這自己是我謄抄的,模仿原來桃花箋上的字跡寫的。”
“原來如此。”冷衍奇怪的問:“那你是從哪裡得到這個桃花箋?”
“不必說了。”寧璞玉已經心裡有數。“爺,您今天晚回來,是不是見過一個叫蕭肅的人?”
“你怎麼知道?”冷衍不免奇怪。
兩人對視一眼,都能探知彼此的心思。
寧璞玉這才道:“有件事情,爲着薛家的臉面,也是爲了茵茹不那麼難受,我和竹節一直瞞着大傢伙。也瞞着爺您了。這個蕭肅,其實就是……薛鵬的……心上人。他已經想方設法讓我們大家都知道他的存在,連茵茹的孩子,也是因爲他做的局纔沒有的。”
“竟然是這樣?”冷衍也頗有些不可思議。
“是。”寧璞玉皺眉:“也是因爲這件事情,茵茹恨我,覺得我知道薛鵬的事情沒有告訴她,故意介紹他們相識。所以,那個叫淨水的丫頭,纔敢在二皇子府裡縱蛇傷人。”
“原來是這樣。”冷衍不在意別人怎麼想怎麼做,卻覺得璞玉不容易。“世上的事情,不是你待人好,人就一定會待你此心。但求問心無愧就好。”
寧璞玉點了點頭,早幾天心裡還舉得堵得慌,現在卻已經好多了。
“我知道,但求無愧,不必對別人寄以厚望,纔不會失望。”
“說的是。”冷衍捏着她的手指,緩緩的說:“既然知道蕭肅的動機,那就要好好的查一查這個人。這件事情交給我來辦就是,你只要在府裡好好的就好。”
“是。”寧璞玉點頭,嘴巴上答應,可心裡並沒有認同這件事。蕭肅,如果單單只是爲了得到薛鵬,會花這麼大的力氣來陷害魯家嗎?還是他僅僅是瞅準了時機,妄圖在二殿下下手的時候,順水推舟,解決了自己的麻煩?
他是怎麼會這麼清楚宮裡的事情呢?
“好了,嘴上答應,心思又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冷衍捏了捏她的下頜,皺眉道:“糕點吃過了,竹節,去準備晚膳吧。”
“是。”竹節乖巧的點頭。
冷衍坐的挨着寧璞玉近了一些,把那份名單交給了馮鋮:“連盒子一起燒了便是。”
“是。”馮鋮點頭,有些猶豫的問:“爺,我能不能去看看青檸。”
“自然。”寧璞玉連忙答應:“和青檸的事情,不過是……你明白的。暗中多照應。”
“多謝皇子妃。”馮鋮高興的退了下去。
“青檸那邊,你有什麼打算?”冷衍疑惑的問。
“那個脂粉盒子,來的相當奇怪。是姐姐的,卻又不像是姐姐的。”寧璞玉憂心不已:“明明之前,我已經給了青檸一個,叫她暗中去查那些脂粉有什麼不妥。可這一次,竟然又在漣漪塢發現了另一個。顯然,青檸是不知道這件事情的。所以,我才希望她能靜心的差個清楚。”
“嗯,總覺得璞珍的死沒有那麼簡單。”冷衍想起那件事,心裡也是堵得慌。“那時候,我們自顧不暇,也不能多爲她做什麼。現在,既然是清算的好時候,那這一筆也絕對不能糊塗。”
“是。”寧璞玉點頭:“是我對不住姐姐。若不能在她身後還個明白,此生都會不安。不過話說回來,爺,蕭肅的事你打算怎麼應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