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宇家的房子被封, 齊宇帶着他媽住到自己的公寓裡,白薛跟着。
齊春平的事,讓齊宇在短短几天瘦了十斤。齊媽知道事情很大, 一邊擔心丈夫一邊心疼兒子, 她自己擔了很大壓力, 儘管兒子告訴她齊春平沒事, 可一直見不到人, 她就明白不是真的沒事。每天只要看到與丈夫的合照就淚流滿面,可看兒子一天比一天憔悴,她就再也不敢在他面前流淚, 唯恐給他增加壓力,於是, 只能整夜整夜地偷偷縮在被窩裡以淚洗面。
齊宇去查了其米爾酒店所有的高管們, 他們每日作息時間每天的日程安排, 有沒有誰突然表現地神神秘秘的等等,甚至去查了他們的銀行賬戶信息, 如果誰的賬戶裡突然多出來一大筆錢,這人多半嫌疑很大。
可他沒有權限去銀行查詢客戶的個人信息,現在的他想通過他爸的關係也不可能查到什麼,正一籌莫展之際,劉浩忽然出現在他面前。
時值盛夏, 氣溫不容小覷, 連日晴朗, 日照強烈, 暑熱天氣讓人炎熱難受。劉浩穿着一套深灰色運動服, 領口和袖口扎得緊緊的,人高馬大, 身材健碩,肌肉在運動服下若隱若現,給人強烈的壓迫感。大家都熱汗淋漓,只有他,穿的比別人多,卻一絲汗漬都沒有,他麥色膚色,面頰如刀刻,眼睛深邃,似一汪看不到底的寒潭,給人一種嚴酷冷峻的感覺,好像只要稍稍靠近他一點就會被他冰個半死。
齊宇是在自家公寓樓下的賣冷飲的小攤看到他的。初一見他,愣了半晌。
劉浩也不說話,嘴裡叼着一支菸,雙手插在褲袋裡,斜靠在冷飲小攤遮陽傘杆上,視線炯炯地看着他。他明顯礙着攤主做生意,但懾於他的氣勢,小攤攤主卻只敢怒不敢言。
齊宇理了理自己的領結,扭過臉淡淡笑了笑,大踏步向他走去,像是心有靈犀似的,他一動,劉浩猛然直起腰,吐掉嘴裡半支菸,同樣迎向他走去。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齊宇先停下步子,而後劉浩也停下。正在齊宇猶豫着要說什麼,劉浩突然張開如鐵柱一樣的雙臂,一把把齊宇擁進懷裡。
齊宇嚇了一跳,看了看周圍帶着異色看過來的路人,用力掙了掙,誰料劉浩的雙臂像鐵鉗一樣,他被牢牢制住,動彈不得。
“齊鎏輝?”齊宇撇嘴道,“快放開我,別鬧!”
“我不!”劉浩道,“我們多少年沒見過了?我想你了!”
齊宇失笑。他沒料到現在看上去早就是頂天地裡的冷峻大男子,說起話來居然還帶着一股撒嬌的味道,旁邊的小攤攤主聽到劉浩的話,驚得眼珠子都瞪出來了。
“別鬧了,”齊宇環住他的腰,在他背上輕輕拍着,“讓人家看笑話!”
“說你有沒有想我!”劉浩不依不撓,“快說!”
“……”齊宇把臉貼在他肩上,不知道劉浩怎麼長的,高三那年就有一米九了,現在在部隊裡又鍛鍊了一身肌肉,讓他覺得自己好像貼在一塊硬邦邦的巨大石頭上。他深吸一口氣,隔着運動衫聞到劉浩身上散發的雄性荷爾蒙味道,他沉迷地閉上眼睛,說出來的話卻格外冷淡,“我以爲你死了,我怎麼會想一個已經死了的人?”
背上的壓力突然加大,齊宇被勒得喘不過氣來,他扭頭去看劉浩的側臉,這貨果然臉色冰冷,像要吃人一樣。
齊宇看見了像沒看見一樣,問道,“你來有什麼事嗎?”
說到正事,劉浩終於恢復了正常的樣子,鬆開齊宇,又變成那個生人勿近高大威嚴的勇猛漢子,他朝四處打量,齊宇知道他在找什麼,說道,“跟我來。”
兩人回到公寓,白薛領着齊媽去公園散步了,家裡空無一人。
齊宇讓劉浩坐到沙發上,給他拿了一瓶可樂,道,“現在說吧。”
“我是請假出來的,齊叔的事我聽說了,我在部隊裡想要幫忙也幫不上什麼,現在來問問你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劉浩一邊說話,一邊觀察齊宇的這個新家。
齊宇咕咚喝了一口茶說,“這房子是你爸給我買的,我現在在你爸手底下上班,你在我爸手底下當班,我們真是有趣。幫助的話,我想讓你幫我查一下這些銀行賬號,看看有沒有哪個進出賬非常特別。”
齊宇說着拿出一張白條,條上記錄着好幾串數字,“你能做到嗎?”
劉浩瞥了眼那張紙條,譏諷道,“就這點小事?我有三天假期。”
齊宇想了想道,“那就去看看劉叔吧,自從我爸出事,劉叔一直把自己鎖在家裡,誰都見不到他。”
劉浩點點頭,兩人沒什麼話說了,一直安靜地沉默着,他視線一直凝視在齊宇的臉上,忽然伸出手摸到齊宇的下巴上,眼睛裡一抹狠戾閃過,“怎麼疤沒消失?我給你抹消疤靈。”
齊宇拉開劉浩的手,淡淡一笑,“又不是女人,一點點疤就接受不了……”
“我不喜歡!”劉浩霸道道,“給它消了!”
齊宇搖頭,“手術都沒辦法,消疤靈能有什麼用?”
劉浩單手捏着齊宇的下巴,看那條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疤越看越不順眼,眉頭越鎖越緊,最後憤怒地一口咬上去。
這個動作讓齊宇有些愣,劉浩卻很冷靜,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嘴巴一路沿着那條疤痕往上,最後心急火燎地堵上齊宇的口舌。
他粗暴又蠻橫地在齊宇口腔裡橫衝直撞,齊宇想撤出來,下巴卻被他的大手緊緊捏住,讓他連牙關都關不住。劉浩一邊吻着,另一手一邊往齊宇的下身遊走,齊宇驚得用力一把抓住他的手,阻止他繼續下去。
趁着劉浩一分神間,齊宇從他手心裡掙出來,看着他皮笑肉不笑道,“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在部隊飢渴成這樣,男女不分了?”
劉浩似乎才反應過來,仔細盯着齊宇的臉,忽然懊惱地一拳頭捶在沙發表面,沙發立即凹進去一大塊。劉浩躥起來,在客廳裡來回大步地走動,他胸膛劇烈起伏,呼吸急促,齊宇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在幹什麼。
劉浩焦慮地反覆踱步,餘光一閃,看到櫃檯上擺的一張照片,猛然頓住腳步,一個箭步衝到照片前。
那是齊宇和白薛在國外的一張合影。當時兩人打暑假工在超市裡當收銀員,快要下班時,陳思敏來找他們,順便在超市裡給他們照了一張。兩人穿的是超市服務員的藍白相間制服,互相勾肩搭背,對着鏡頭齜牙咧嘴,白薛笑得尤其高興滿足,臉上都染了紅暈。後來打電話回家,齊宇跟他媽說他在國外認了一個弟弟,他媽讓他寄照片回來,他就挑了這一張。
“白——薛?”劉浩咬牙切齒,當初他站在被告席上,原告位置上站的就是這個秀氣男孩子,就算化成灰他也認得這個害他入獄,讓他差點死在監獄裡的混蛋。
“他只是被人利用,”齊宇淡然道,“我不信你會不知道你在部隊的這些年,外面發生了什麼。”
“我當然知道!”劉浩轉身,壓低嗓音,氣壓頓時降低,“我還知道齊叔端了龍騰團,你保住了徐世傑!”
劉浩說到這裡瞳孔劇烈收縮,“流氓,你知不知道當初這個消息讓我幾天幾夜沒睡好,我每天都在揣測爲什麼,你爲什麼要保他?現在你告訴我!”
“我以爲你死的時候,”齊宇淡淡道,“一場病差點要了我的命。我要保他是因爲我愛他,因爲你我把他趕走了,五年來,我一丁點兒他的消息都沒有,你有什麼資格來質問我?”
良久的沉默。只聽得到兩人的呼吸聲,空氣都彷彿凝結了。
齊宇一句愛他讓劉浩所有想要衝出口的話活活吞了回去,他嚥了口口水,想再說點什麼,艱澀地正欲開口,這時,門外突然傳來旋動門鎖的聲音。
兩人對視一眼。劉浩抓起茶几上記錄賬號的白紙,往房內一閃身,進去前對齊宇說,“等我聯繫你!”
齊宇剛要回答,白薛和齊媽已經進來了,白薛手裡提着大包小包的蔬菜。齊宇慌忙往臥室瞧去,劉浩早已消失無蹤。
齊媽精神還是不太好,要不是齊宇說想吃她親手做的菜了,她也沒心情出門。白薛一邊把菜放進冰箱一邊對齊宇說,“你在家啊,今天我跟阿姨看到一個去夏威夷的雙人遊,就商量着想去一次玩玩。你覺得怎麼樣?”
“我不去!”齊媽連忙急道,眼圈禁不住又紅了,“我等你爸回來一起去!”
“媽!”齊宇無奈道,“讓公主陪你出去散散心,爸的事你急也急不來,現在這麼不穩定,我擔心以前爸的死對頭會對你怎麼樣,你還不如在外面安全一點,也讓我放心一點。”
齊媽抹抹眼角,她知道齊宇說的是對的,就是控制不住,最後想想不給兒子造成負擔,狠狠心點頭道,“好吧,不過你爸一旦有什麼消息你要趕緊告訴我!還有,我不去夏威夷,太遠了,換個亞洲國家。”
齊宇聽他媽答應了,高興地抱住她道,“好好好,亞洲國家隨便挑,新加坡怎麼樣?或者去巴厘島?馬來西亞也不錯!”
“越南吧,”齊媽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