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七章 羅生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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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像的死穴與金鐘罩鐵布衫自然會有不同。練家子在功夫練不到的地方是死穴,偶像的死穴卻往往就是他們讓人膜拜的完美之處。

所以打碎偶像不能挑他們不爲人知之處下手,否則下了手也沒人知道,沒人有興趣。

喬丹最完美之處,我不認爲是他的球技,而是他的尊嚴,他的球技臻此化境,皆因尊嚴而起,打掉了他的尊嚴,喬丹就立不住了,所以華盛頓的老闆波林趕走他時,用的就是這招,讓你一點面子都沒有。

同樣,你要打碎卡特,就要說他扣籃不行,球迷膜拜的就是他的飛行動作,你非罵他拿不了冠軍,其實他本來就沒拿過冠軍。

回頭再看科比,他的最完美之處是什麼?就是他的“年少+無懈可擊”。年紀輕輕,戒指到手,美人人懷,不經滄桑,一路順風。這是令絕大多數人憎惡之完美,因爲極少有人這麼年輕就能這麼順利。但這樣無懈可擊是該死的。

科比無懈可擊的表面底下,埋藏了很大的危機,因爲在常人看來這有悖常理。他標榜自己幹什麼都年紀很小,高中畢業進NBA, 21歲結婚,22歲就拿冠軍,而且年紀很小就拿了很多冠軍(三連冠)。進NBA時,科比只有17歲,結婚時,他的妻子也只有17歲。

這不是典型的NBA球星的經歷。科比說,他5歲時就已經確立了人生目標,聽起來讓人害怕,這不像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他應該有缺點纔是,但是在該有缺點的地方,你偏偏找不出來。其實,無懈可擊不等於完美,科比就是這樣,你不能用完美來形容他,只能用無懈可擊,而美國人偏偏都是看過電影Mission Impos-sible的,裡面含着人定勝天的膽量,所以再無懈可擊,也要找出你的死穴。

無懈可擊,正說明處處可擊。但在球場上無懈可擊的人,你最好從道德上打敗他,這一招屢試不爽。尼采在《偶像的黃昏》裡狂扁蘇格拉底,話轉了好幾圈,最後還是這一招:“我已經說明,蘇格拉底何以令人反感;現在要更多地談談他的魅惑手法一其中之一是他發現了一種新的競技,他是雅典貴族圈子的第-一個擊劍大師。他撩撥希臘人的競技衝動,以此魅惑他們他給青年男子與少年之間的角鬥帶來一個變種。蘇格拉底也是一個大色情狂。”

最重要的是最後一句,“蘇格拉底也是一個大色情狂”。科比和蘇格拉底一樣讓人憎惡,他也撩撥美國人的競技衝動,並以此魅惑他們,所以要摧毀他,就要證明他是一個大色情狂。

如果是羅德曼,你不用證明他就是一個大色情狂,所以羅德曼犯了流氓案出庭一點都不稀奇。但科比出庭,就會有400多記者跑到科羅拉多,轉播車至少有6輛,這樣的規模抵得上公牛王朝時代的一次總決賽。這說明找準了科比的死穴。

科比的出身太好了,根正苗紅:父親打過NBA,父母恩愛,科比隨父母有過在歐洲生活的經歷一在美國人心目中,歐洲代表的是貴族氣派。他的名字是日本的“神戶”(Kobe),美國人心目中,日本代表着財富,其實就是土財主。

相比之下,太多的NBA球星的家庭背景不好,屬於黑五類。加內特與科比一樣少年成名,但父母離異;奧尼爾由繼父養大;便士哈達維跟奶奶生活;連喬丹這樣父母恩愛的,父親也被槍殺。

科比是在中產階級教育中長大的,兩個姐姐都進了大學,他本人的SAT考試考了1100分,上大學沒問題。雖然是幼子且是獨子,但科比並不受溺愛,他自信但不張狂,沒有受過挫折。甚至97年季後賽對爵士投了4個三不沾這種小事,也被當作奮發向上的動力。也很少有人提起99年他差點在訓練時和奧尼爾打架。曾被大炒特炒的與奧尼爾的矛盾,因爲沒有任何細節而顯得有人挑撥離間。

在生活上,科比從小被設置了一套三不沾的規則:不許碰毒品,不許酗酒,不許玩女人。科比惟一引起爭議的是與小妻子瓦妮莎的婚姻,父母爲此和他分開兩年多時間,但這件事也被捂得很死,科比曾有一句名言:“《聖經》上都說了,結婚後,父母姐妹不再是第一位,妻女才最重要。”後來媽媽率先讓步,去年冬天到洛杉磯看兒子,接着態度最強硬的爸爸也與科比和解了。

這是我們通常瞭解到無懈可擊的科比,但這很可能不是最真實的科比。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學中,有“本我“(本能活動力的泉源)與“超我“(道德的監察者)之分,媒體展現出來的科比,極有可能只是他的“超我”,而他的“本我“只有他自己最瞭解。

米蘭,昆德拉在他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裡面,透過托馬斯的嘴表達了這樣一種觀點:“跟一個女人做愛和跟一個女人睡覺,是兩種截然不同、甚至幾乎對立的感情,愛情並不是通過做愛的慾望(這可以是對無數女人的欲求)體現的,而是通過和他共眠的慾望(這隻能是對一個女人的欲求)而體現出來的。”

這可以解釋科比那神秘的一晚,與那名19歲女子發生關係的機率有多高。他幾乎無可逃脫,因爲這樣的夜晚再平常不過,與那個無懈可擊的科比幾乎毫無關係。與平常的夜晚不同的是,這名女子突然不願意了,並且在第二天報了警,然後科比成了色情狂。

這正是大多數偶像的最可悲之處,因爲人們所膜拜的,不過是一尊廟裡的泥俑,這與宗教膜拜有着最本質的區別。人們幾乎無法到達個偶像派人物的內心,偶像不是神,神把精神傳達給他的信徒,無形無相,偶像把表面留給崇拜者,內心和本能牢牢地鎖住不見天日。

所以偶像註定要破滅的,所不同的是,如今的NBA由於更新換代太快,偶像的樹立和毀滅週期越來越短。科比倒下了,詹姆斯站了起來,他保持不倒的最佳辦法就是不要那麼無懈可擊,否則他很快會成爲色情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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