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
慘痛的教訓。
“他是個優秀的孩子。”女人的聲音在他的腦海裡久久迴盪“但他天賦不夠,正常水品的心源機機師契合度最低也有百分之五十吧。可是他最高好像才百分之四十,遠遠達不到合格水準。”
“真沒用!什麼都做不成。”男人罵道,接下來就是巴掌與肉體碰撞的聲音。
疼痛。
火辣辣的疼。
真沒用,他想着。
“不過我們有一個實驗項目,可以大幅度強化普通人與心源機共鳴的效果,不知道你們家孩子願不願意試一試。”就在下一個巴掌落下來的時候,女人忽然開口道“目前實驗已經進行的很完善了,我們還拿到了國家的專利。”
“要多付錢麼?”男人忽然警惕了起來。
“不不不...不用您多付一分錢,不過你們要簽署一份協議。”女人的眼神忽然變的犀利起來,就像是裡面藏了一把刀子。
“什麼協議?”
“死亡協議,我們做事一向很嚴謹。”她看起來很坦然,對於生死似乎漠不關心“如果參與實驗的孩子出意外的話,我們會給他家裡人一筆撫卹金。”
“還有這種好事。”男人的模樣就像是偷着雞的黃鼠狼,向着他露出了一排黃黃的牙齒“叫你那有錢的老爸多送點錢來,就說是跑路費。”
“他不是我父親。”他嘟囔着說。
“哦對了,我們的協議最好是讓對方的直系親屬來籤。”女人漠然的看着這場鬧劇。
“我是他的養父,我來籤就行了。”男人火急火燎的說道“他親爹很忙的。”
女人向旁邊的助手點了點頭,助手從後面的箱子裡拿出一份寫滿字的協議出來。還沒等他看上一眼,男人就在上面洋洋灑灑的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那我們就這樣說定了。”女人將他牽到了她身邊“合作愉快。”她伸出右手。
“合作愉快合作愉快。”男人臉上堆砌着噁心人的笑容,彷彿有個白癡把他家的二手抹布高價買了過去一樣。
她的手很好看,他這樣想着。他牽着女人的手,感受到了很久沒感受到的溫暖。
“小傢伙,你叫什麼名字?”待男人走後,女人低下頭問他。她的劉海斜着垂了下來,就像是微風吹落了女神的面紗。
“喬伊...喬伊.李。”
“我將你從一個人渣手裡解救出來了,小傢伙。”她俯下身子摸了摸他的頭“接下來我們就是一家人了,我的名字叫朱迪.格雷。是人類生命延續協會的負責人,也是德爾加特邀的心源機項目負責人之一。在你加入項目之前,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害怕死亡嗎?”
他搖了搖頭,但是很快他就開口道“死亡...就像是我媽媽那樣,一直睡着了麼?”
朱迪愣住了,她忽然想起來對方不過是個未成年的孩子,有這樣的想法也不足爲奇。
“和你想的差不多,不過在項目開始後,一定要堅持不要睡着啊。”朱迪站了起來,把他牽向了一輛敞篷的磁懸浮跑車。那東西就像是一條銀色的鯊魚,在太陽底下閃閃發光。
一定不要睡着啊。
“將軍!”工作人員揭開了熾天使的面罩“你還好嗎?”
喬伊睜開了眼睛,剛剛的畫面還在他的腦海裡揮之不去。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始劇烈咳嗽起來。
“心源機駕駛員身體機能各項正常,準備開始人機分離。”外面傳來了工作人員的聲音。
百分之八十的契合度,就表示一會他要承受百分之八十的痛苦。這些鋼鐵甲冑已經狠狠地扎進了他的骨肉裡,要想進行人機分離,就相當於從他身體裡一根一根的抽骨頭。一想到一會要遭遇慘絕人寰的折磨,他的臉就忍不住抽搐起來。
“將軍。”剛剛那個工作人員又探過頭來“需不需要打止痛針?”
“不需要,來吧。”喬伊咬緊牙關。
經過幾分鐘的酷刑,所有的裝甲都被抽離了。喬伊渾身溼透着躺在一個加熱艙裡,感覺全身都要虛脫了。取下來的甲胃將會送到特定的清洗間,它們會重新進行激光打磨拋光,保證駕駛員每一次駕駛都是全新的體驗。其實喬伊覺得沒什麼變化,再怎麼改裝心源機依舊是冷冰冰的機器,一堆沒有任何靈魂的鐵皮罷了。
沒有靈魂的機器。
他從架子上拿出一條毛巾,同時還看見一個工作人員拖着塞壬的屍體走了過去,胸前的鱗片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而它們早就失去了原本鮮活的面貌,死魚般躺在擔架上。這些塞壬將會被用作重要的科學研究,沒猜錯的話工作人員現在是打算去實驗室提取它們的DNA。
“真是太神奇了,我們應該好好研究一下這種生物的結構特徵。”一個科學家激動的對他說,絲毫沒有被剛剛的劫後餘生影響“遺憾的是我們沒打撈到那個生物的完整體,不然這對我們的研究更有幫助。”
“你們可以調出熾天使的錄像設備,那裡面有我完整版的戰鬥錄像和照片。”喬伊擦了擦臉上的水珠,乘坐電梯下降到的第二層。
奧克塞姆的破壞僅限於彌賽亞的外殼。這架用非凡金屬打造而成的飛船連魔像這種級別的生物都對它造成不了什麼破壞,但是被拖進它的大嘴裡可就說不準了。室內機器人已經在打掃二樓的狼藉了,馮希小姐還在安撫受驚的學生們。
“現在回家還來的急麼?”男學生甲在喃喃自語“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女學生乙在抱頭痛哭“萬能的神啊,請你保佑我...”學生丙在胸口畫字。
“已經沒事了各位,大家不要擔心。”馮希頭髮零散的披在肩膀上,臉上還有撞擊後的痕跡,顯然她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災難嚇着了,但她依舊不遺餘力的安慰受驚的學生們。
“馮希。”喬伊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先去休息吧,剩下的我來解決。”
馮希低聲道謝了一句,她確實太累了,但只要喬伊在旁邊她就比較安心。待她走後,所有學生都擡頭看着這其貌不揚的矮個子。
道歉,不要生氣,記得補救。他反覆的對自己說。
“各位同學你們好,我的名字叫喬伊.李,是這艘飛船的船長。很抱歉讓大家遭遇了這種事情,這次的意外也是海港城不想看到的。”他帶有歉意的說“我作爲海港城的代表,會盡量給予大家補償的。關於大家的損失,我已經向保險公司申報了。如果還有什麼問題的話,稍後可以向馮希小姐彙報。”
“我們想知道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麼?那樣子看上去不像是自然災害。”過了一會萊拉克顫顫巍巍的說“我們有知情權。”
一旁的戴特佳也想問這個問題,但是他一看到喬伊的身影立馬就慫了。只要一想到那晚的事情他的胸口就隱隱作痛,在萊拉克開口的一瞬間他就縮縮脖子鑽到萊拉克身後去了。
“很遺憾小姐,昨天晚上的意外就是一場自然災害。”喬伊朝着他歪了歪頭“我們的飛船在水上航行的時候遇到了旋渦,這是我的失職。爲了補償大家,我將會解除大家的宵禁,彌賽亞的三層空間全都對外開放,飯堂的飯菜也會做出相應的調整。”說完這句話後,喬伊扭頭就走。
“可是那些歌聲!那些女妖!那些是...”萊拉克在後面不斷抗議着。
只見喬伊轉過頭來,將手指放在了嘴脣上,做了一個“噓”的手勢。他雖然是對着萊拉克做的,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對着大家做的。喬伊正在向四周散發一種氣場,這個動作與其說是提醒,不如說是一種威脅。
他在警告所有人!警告所有人閉嘴!
從大廳裡出來後的喬伊整個人的氣場已經變了。他的臉色很差,並不是因爲學生們的反駁,而是他的耳機接到了一個電話。
“您有新的消息,是否接通?”耳旁傳來悅耳的電子音。
他深吸了一口氣,按住了播放鍵。
“是我,路易.亞歷山大。”沉穩的男聲從耳機裡傳出“好久不見。”
“好...”他咬了咬牙。
“...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