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驚小怪什麼……多大點事，也不是娶親閨女。碼頭這種爛地方，這都是小事。娘倆一起上的，都多的是……”韓老六摸了摸腦袋，一臉羨慕的樣子。
對於營川碼頭的前世今生，耿直僅僅是從父親那裡知道一點。賣魚之後，其他檔口閒聊的時候，多多少少聽了一些。
昨天接觸到太叔的人後，耿直覺得有必要多知道些碼頭的事，不然，惹乎到了誰，哪塊不小心壞了規矩，也挺麻煩。
見韓老六意猶未盡的樣子，耿直把檔口裡那盒“力士牌”香菸掏了出來，拿出一根，遞給韓老六。
韓老六接過香菸，放到嘴裡，耿直拿出火柴要給他點菸。
韓老六死活不讓，自己從兜裡掏出打火機，把煙點着。
耿直見狀，不再堅持，收起火柴，“六哥，快中午了，也沒啥事，你跟我講講碼頭上的事唄，我聽着挺有意思的。”
韓老六吸了一口煙，吐出兩個菸圈，“你要是想聽，我就給你講講。一會兒有人到市場送菜，你點兩個好的，我那有散白，咱們兄弟就在你這，邊喝邊聊。”
……
人一喝上酒，話就多了。
像韓老六這樣愛嘚嘚的，喝點小酒，就嘚嘚起沒完了。
耿直見韓老六天南海北雲山霧罩開始懸了，覺得該嘮點有價值的，笑着說：“六哥，你已經夠牛逼，看這麼大場子，一年最少十多個，不比在外面混的強。”
韓老六擺了擺手，抿了一口白酒，“強什麼強啊，我在碼頭混了八年，和我一起混的，好多都是大老闆了。遠的不說，河對岸義順長碼頭康小龍康小虎和我歲數差不多，人家都是大老闆，我還是個看場子的。”
聽到韓老六說起營川碼頭的事，耿直頓時有了話題，
“六哥，我就搞不明白了。河北就是蘆葦蕩，除了個葦場什麼都沒有，怎麼把碼頭開到那裡了？”耿直不解。
韓老六又抿了一口酒，摸了摸腦袋，“大直子，說起這件事，話就長了……”
見韓老六慾言又止，耿直遞給韓老六一根菸，“六哥，我一個小毛孩子，啥也不懂，反正也沒什麼事，跟我說說唄……”
韓老六接過香菸，點着火，吧嗒兩口後，道：
“在營川碼頭這片混的，都知道營川有四個魚碼頭。
四個碼頭中，最大的是太叔興茂福碼頭。興茂福碼頭離入海口最近，吃水最深。第二大的是小四川的永惠興碼頭，永惠興碼頭往東就是你常去上貨、江爺的源興成碼頭。
八九年前，營川是沒有魚碼頭的，漁船在松江裡拋錨，再用小船把海鮮送到河邊，很麻煩。幾個大哥級的人物看到了掙大錢的機會，開始搶地盤，沿着松江建魚碼頭。
爲了搶地盤，那是天天打架，死傷多少人都數不清了。政府一看這樣不行，就找到幾家約談，還請了金老大從中調和。最後爲規劃了四個魚碼頭，四大幫各建各的。”
聽到這裡，耿直有件事沒想明白，問道：
“六哥，興茂福、永惠興和源興成碼頭都建在了南岸，小龍小虎兄弟的義順長碼頭怎麼建在兔子不拉屎的北岸？”
韓老六呵呵一笑，“小屁孩就他媽的小屁孩，真是啥都不懂。那時候，小龍小虎才二十多歲，資歷淺，能跟幾個老大一起分杯羹就不錯了。再說，北岸靠油田近，那幫油耗子從油田偷來的油都去他那賣，掙的錢不比賣魚少。”
韓老六一番話讓耿直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樣啊，果然是各有各的道。六哥，剛纔你說，太叔要娶他乾女兒了，究竟怎麼回事，你給我講講唄。”
韓老六笑一笑，身子向前探了探，“好，我就滿足你逼賴賴的好奇心，給你講講。太叔有兩個女兒，一個是乾女兒叫陳婷，一個是親女兒叫陳玥。陳婷六七年前就跟了太叔，陳婷長得好看，總有人想上她，太叔爲了保護她，就認她做乾女兒。
在營川，乾女兒是幹什麼的，大家心裡都清楚。那個時候，太叔老婆還在，生了大病，臥牀不起。陳婷跟太叔住在一起，想想就知道是幹嘛的。
半年前，太叔老婆走了。百天以後，太叔就放出風，要娶陳婷做老婆。昨天，是陳婷二十七歲生日，太叔藉着這個機會，把兩人關係擺到了檯面上，以後陳婷不再是大小姐，是大嫂了。”
韓老六一口氣把他知道的說出來。
愛說愛嘮的，特別想把他想說的一口氣說完。說完之後覺得特別爽，端起酒杯，跟耿直碰了一下杯，喝了一大口。
這個時候，耿直才知道，昨天下午，勇哥他們爲什麼那麼着急買海鮮了。可爲什麼勇哥會高看自己，耿直還是想不明白。
昨天，耿直想了一晚上，讓韓老六覺得自己跟太叔有關係沒什麼壞處，至少在海鮮市場沒人敢動自己， 沒必要再撇清關係了。
海鮮市場裡想壞自己那個人，也得掂量掂量，不敢再打自己主意。
看韓老六情緒很好，耿直覺得不直接問，旁敲側擊也要問出點東西來，“六哥，勇哥你以前就認識？”
聽耿直提起勇哥，韓老六用力撓了撓頭髮，“何止是認識，有一次單挑，差點給我腳筋挑了。”
“這麼狠的人？”
韓老六頷首，“勇哥大名孫大勇，傳聞是特種兵出身，身子像鐵打的。在營川碼頭，單挑幾十場，就沒輸過。”
對於營川碼頭的單挑，耿直父親耿壯在世的時候跟他提起過，說是松江有個擂臺，黑社會談不攏的事，可以去擂臺單挑方式解決。
單挑之前要籤生死狀，只要不打死，民不舉官不究。
這個擂臺在哪，怎麼個單挑法，耿直卻不清楚。
聽到韓老六提到了單挑，耿直頓時有了興趣，“六哥，你說單挑是怎麼回事？跟我說說唄。”
韓老六抖了抖身上的花布衫，用力吸了口煙，揚了揚頭，說：“要說單挑，就得從金老大說和四大家說起。搶地盤，經常打架，甚至幾百人的羣架。”
“那政府不管麼？”耿直忍不住又問。
這一次，韓老六沒有介意，“現在有國有法，政府當然不會坐視不管的。不過，從古至今，碼頭都是黑吃黑的地方，很多時候就是需要社會人自己解決，就找到了金老大……”
“這個金老大是誰……幹嘛的？”耿直聽韓老六提起好幾遍金老大，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