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杜薇薇很少說話，哪怕瀾嵐和她說話，也是聽得多說的少。因爲在這一桌上她的身份是最低的，如果不是有楊東旭同學這一層關係，估計她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
“想什麼呢？”看着坐在副駕駛上有些沉默的杜薇薇，楊東旭開口說道。
距離杜薇薇住的地方有點遠，一路上要是總這麼沉悶下去，說真的弄得有點挺尷尬的。
“沒想什麼，今天的事情謝謝你。”杜薇薇側過頭笑了一下。
“沒事兒，又不是什麼大事兒，沒什麼麻煩不麻煩的。同學之間幫下這點小忙不算什麼。”楊東旭回道。
“對你來說是小事兒，對我來說是大事兒。要不是你這一次要不破財肯定無法擋災。”杜薇薇悠悠的說道，說着說着似乎響起了什麼，眼中的目光暗淡下來。
楊東旭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一時間車內又陷入了沉寂中。
半響之後杜薇薇側頭看向窗外：“和方敏離婚是我提出來的，你說我是不是一個壞女人？”
楊東旭側頭看了杜薇薇一眼，張了張嘴一時間還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於是轉過頭繼續看路專心開車。
“我和方敏感情上其實沒有出什麼大問題，畢業之後我們回了他家鄉的小縣城，我公公在當地是個小領導人情關係還不錯，我們兩個又都是大學生，所以回去之後就解決了編制問題在政府上班。
爲了避嫌我去了文化局，他則是進了財政局。結婚之後的日子過得很平靜，沒有什麼波瀾。
方敏很聰明也有學歷在，加上我公公的關係，只要努力努力很容易往上走的。這樣我辭職在家做個全職太太也行。
可工作第一年我就提幹了，他還在原地踏步，而且和同事關係處的不是那麼好。逢年過節人家都在到處走動關係，我公公趕着他去，他都不去，說自己憑本事吃飯不弄那些歪門邪道。
前年上半年的時候我因爲工作優異，再次獲得提拔。不過不是在本縣城，還是調任到臨縣的一個貧困縣，這樣職位可以上升半級。
我公公婆婆倒是支持我調任過去，反正就是在臨縣不算遠，週末來回開車也方便。我公公也看出方敏心並不在仕途上，每天按部就班的上班做好自己的本質工作，從來不去想升遷的事情。
所以就想把一些資源用在我身上，再加上這幾年國家在提升女幹部的比例也是我的優勢。用我公公的話說，我要是能夠走的高一點，以後要是有了孫子，他長大了想走仕途，至少我還能幫點忙。
我們兩個要都是隻做一個雙職工的話，以後等他老了人情關係也人走茶涼，那以後方家想要再出一個人纔來，不知道要多費多少事兒。”杜薇薇開口說道，話裡話外對自己公公顯得很敬重。
楊東旭沒有說話，因爲他不知道說什麼。
“和我一起調人過去的還有一個同單位的同事，男的，我領導。家裡有些背景，來下面歷練的。爲人不說多麼完美，但至少還算有分寸。我調任過去時候單位同事搞了一個歡送會。
正好方敏去接我的時候，單位的一個大姐說了幾句俏皮的話，然後被他聽到了。回去之後就各種給我臉色看。
後來我臨縣上任分開了一段時間這事兒也沒有沒再提。再後來也就是去年，我們那個貧困縣撤縣並市，我的職位正好趕上，雖然等級沒變但權力變大了很多。
這樣無論是工作還是人情往來都多了起來。這個時候他提議要孩子，我沒同意。因爲撤縣並市之後正式工作上升期，如果懷孕的話肯定有所影響，我和他說穩定一年之後再說。
他不願意，我們吵了一架。之後他和在單位和人聊天的時候，他同時有些泛酸的說他找了一個能幹的好老婆，再加上一些風言風語......”杜薇薇沒有再說下去。
不過楊東旭基本上理解了兩個人離婚的原因。現在雖然總是呼籲男女平等，但你卻很少看到一個家庭中女人比男人強勢，女人在外面打拼事業，男人在家裡當保姆的事情。
女人在家裡相夫教子照顧老人，男人擔當起家庭大梁在外掙錢這很正常。可要是角色反過來，十個有九個會感覺這個男的是吃軟飯的，即便嘴裡說着羨慕對方有個很厲害的老婆。但話裡話外的語氣肯定不中聽。
再加上男領導和漂亮女下屬這樣的配合......
自己老婆工作能力比自己強，職位比自己高，在一些公衆場合中估計方敏需要坐在下面當聽衆，杜薇薇作爲領導在臺上發言。
這無疑就刺激到了男人的自尊心，方敏雖然性格屬於理想樂觀型，但這種理想樂觀的前提是咱們在一個水平線上，而不是你比我高一級，更別說四周還有各種風言風語的刺激。
“有一次我們大吵一架我提出的離婚，他當時打了我一巴掌還罵我賤。後來我公公知道這件事情訓斥了他一頓。
我回臨縣上班，想把這件事情冷處理一下，大家都冷靜冷靜再說。可後來他跑到我們單位取鬧，衝進那個男領導的辦公室要打對方。
第一次就被帶進了警察局，我去領的人他不出來還罵我，後來公公婆婆來了他才從警局出來。出來之後沒兩天又去單位鬧，這一次上面有人找我談了話。
原本說是調出原來的部門到另外一個部門過度下，讓我這邊家屬情緒穩定穩定，畢竟是大小是個領導，家庭有問題影響也不好。
我同意了，可方敏不同意。還是找我吵，後來我乾脆提交了辭職報告。結果我辭職的第二天，他就把離婚協議擺在了我面前......”杜薇薇臉上的苦澀變成苦笑，然後苦笑變成了悲傷，淚水從眼眶中滑落了下來。
她顯然還是愛着方敏的，從也有事業心的她願意辭職就看得出來。可方敏一紙離婚協議，讓兩個人連最後一點回轉的餘地都沒有了。
楊東旭依然沒有說話，從前面抽了兩張紙巾遞給了杜薇薇。
“他說我敗壞了他們方家的名聲。”接過紙巾的杜薇薇哽咽道。
如果說一紙離婚協議讓兩個人沒了迴轉的餘地，那這一話無疑讓之前心裡或許還抱着一絲希望的杜薇薇徹底絕望了。
“畢業的時候學校領導找我談過，想讓我留校。因爲支教辦公室的成績，市教育局的人也找我談過話，可方敏非要回老家。
回老家就回老家吧，既然進了編制，有優勢就要用是不是？可他不願意，非要我去什麼文化局，這根進教育局能差多遠？
調到臨縣工作也是他父親同意的，之後各種人情關係也是他父親要我走動的。結果倒好，說我藉着他們方家的資源升官發財，還敗壞他們方家的名聲。
我辭職了直接和我離婚，好像提早和我離婚我會霸佔着職位不鬆手，然後繼續讓他們方家受辱一樣。”哭泣的杜薇薇又笑了起來，只是笑的有些悽然。
認真說來這件事情方敏的確有些過了。以杜薇薇的工作能力和情商，又有支教搭建好的平臺，當初要是留校的話，發展的肯定比回方敏老家好，完全憑藉她自己就能往上走一段距離。
來到杜薇薇的住處，楊東旭停下車，把頭埋子雙臂中哭泣的杜薇薇，感覺到車停了擡起頭，用紙巾擦了擦眼睛也臉，“對不起，讓你見笑了。”
“我們是同學，也是朋友不是嗎？當初支教辦公室成立的時候你可沒少出力，我也沒總感謝你不是？”
“支教辦公室的工作是我自願的，再說後來我也領了一段時間的工資。領了工資自然就要幹活。”杜薇薇想要平復一下自己的情緒，想要讓自己的聲音儘量不要帶着哭腔，只是心中太過悲傷，她臉上想要露出的笑容有些勉強。
“以後有什麼打算嗎？”楊東旭開口問道。
“不知道，眼下這份工作先做着吧，以後有什麼好的機會再跳槽也行。”杜薇薇儘量讓自己顯得灑脫一些。
“那以後有什麼麻煩打電話給我，今天你在飯桌上也看到了，我可是很有能量的。”楊東旭也想要讓氣氛顯得鬆快一些。
“那是肯定，有這麼一個有能量的朋友，下次我開車撞人都不怕了。”
“還是怕一點的好，犯法的事情我說話也不管用的。”楊東旭順着杜薇薇的話調侃着。
“那你也不怎麼管用啊。”杜薇薇嫌棄的皺了一下鼻子，可此時的樣子的確有些狼狽，於是她解開身上的安全帶：“我就不請你上去做了，孤男寡女的也不方便。找個時間我請你吃飯作爲感謝。”
“那肯定要吃一頓大餐才行。”楊東旭笑着說道。
“我一個月工資也就那幾千塊錢，到時候你看着點，超支了你留下給人家刷盤子抵債。”打開車門杜薇薇走了下去，然後灑脫的對他揮了揮手轉身進了小區。
目送杜薇薇走了十多米，他現在很想打電話給方敏聊一聊，這麼一對在學校讓人羨慕的情侶，畢業也修成正果結婚的夫妻，就這樣徹底分開了，在他看來是十分可惜的。
可拿起電話猶豫半響，他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最後只能長長的嘆了口氣，把手機扔在了座椅上腳下一點油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