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話時。
我那能夠望穿靈魂的感知力量實在沒有關閉。
我可以從她說話語氣和鬼魂情緒中來判斷她有沒有撒謊,我也見到她的靈魂足夠清澈,她那火紅大棉襖可能是她家裡唯一一件能拿得出手的衣服。可能她父母也覺得有愧於她,想讓她的屍體乾淨一些,體面一些。
已經過了潮流顯得很土的棉襖,明明她有手段將自己改變得更加好看一些,卻沒有這麼幹。返璞歸真的紀念着生前種種,或許生前親人闔家歡樂,幸福美滿是她堅持下去的執念。如果其他女鬼有如小崔一樣的難言之隱,我想我沒有必要把她們殺個魂飛魄散,可以像那是超度鬆動老化肥廠那些女鬼一樣的去超度她們,爲自己子孫後代積點德。
但是我不能放過這個機會,又怕隔牆有耳的小聲說道:“既然你猜到我的來意了,那麼就沒有跟你隱藏啥了。你別看我能喘氣,但我也不是活人,我是一個在地府掛銜的陰差。來這裡的主要目的就是爲了尋找彼岸花的真相。”
“彼岸花?”
小崔不敢置信的反問一句。
我一聽她是知道有這麼個物件兒:“你知道這個東西?”
“我不知道你說的彼岸花是啥!”
小崔搖搖頭便是自己不知道,又從手提包裡拿出之前使用過的軟瓶子,並遞給我:“這個瓶子應該對你有幫助,不管是我們,還是我們老闆,都管這個東西叫做彼岸液!具體用處就是塗在紙人手上,就摸到老闆們的身體!
彼岸液?!
塗了就能觸碰到鬼!?
不會是稀釋彼岸花功效做成的藥水吧?
我接過軟瓶子,從製作材料上來看和居家使用的眼藥水瓶沒啥二樣。再加上彼岸花本身香味十足到了誘人瘋魔的地步,是個鬼聞道都得先抖上三抖。而這軟瓶子裡一點味道沒有,甚至仔細去嗅可以聞到淡淡腥臭味。
是那種有腳氣人扣下腳皮造成的腥臭味。
我沒再關注軟瓶子,一把攥住小崔的紙人胳膊,把她手掌擡到鼻子下面,仔細聞了幾下。
嗯?
她手掌怎麼沒有味道了?
不對……
我把她翻了過去,將她手心朝向我正面。
紙人做的如何奇妙,一些細節肯定是無法做到的,比如手繭,指紋以及手心紋路。
現在她手心竟然有紋路!
手相和麪向算是兩門相輔相成的算卦竅門。
我看面相手段學的還算湊活,至於看手相幾乎沒有基礎,硬看的話只能看個大概走向。觀察這個手相紋路走向,發現夾在兩線中間福運線的氣運虛弱到可怕,左側生命線短到能證明這人絕對不會活過二十歲。
儼然一副短命鬼手相。
除去雙手,其他地方依然是紙人該有的模樣。
“這個彼岸液多少天給你們一回?”
我放下她胳膊,想到應該是彼岸液是彼岸花的弱化版,滴在手上有將手進化成實體的能力。能力是有,維持實體的時間又是多少呢?
“每個客人使用一瓶。”
小崔對我沒有任何隱藏:“我……我好久沒接到過活了…就往手上多滴了一些,一般來說應該還剩下一半的……這一半是滴在老闆們的那個位置……然後就能維持一些時間,大概半個小時左右吧……但是具體時間還得看老闆們的道行修爲,有的老闆道行修爲高就時間很長,有的道行修爲低就可能硬不到三秒。”
沃特發?!
還真能那啥啊!?
牛逼!屬實牛逼!把彼岸花可以爲鬼凝結實體的能力用到此種不堪入目的地方,我特麼真是萬萬沒想到啊!
等會……
凝結出來實體應該具有鬼生前的命運和氣數,所以是不是鬼仍舊會按照自己生前命數發展?
再死一次是話,就徹底死了?
不行!
我得親自拿到彼岸花實驗一下。
“你可千萬不能往外說啊!”
我覺得不能逗留下去:“你要是往外說的話就全完了!”
“放心吧!老闆!”
小崔明顯把投胎希望寄託到我身上:“這屋子裡爲了保持各位老闆的隱私,是密不透風的!絕對不會有第二個人聽到咱倆說話,老闆你就結賬放心走吧!”
“呃……”
我抱着不懂就問的道理,說道:“這賬咋結啊?”
“不知道,反正我便宜,老闆你應該花不了啥錢。”
小崔可能覺得自己是個“物美價廉”的小鬼。
我硬着頭皮起身往剛進來的暗道走去,拉開門後裝作豪情萬丈,高樓平地起的精神爽朗何其快哉的大叫一嗓子:“有人嗎?完事了!算賬走人!”
“呦呵~老闆您這身體挺好啊!”
老鴇子掐算我這前前後後沒用到十分鐘時間,便能判斷出我是一個道行修爲不咋地的“窮鬼”,手裡拿着的陰契特意在我眼前晃悠兩圈:“老闆,咱家這的結賬方式跟其他地方的不太一樣,咱家不是用的現金也不上用冥鈔。每個紙人價錢都是明碼標價,小崔的價格不貴,你先看一下價錢,還有咱家向來概不賒賬。”
“我先看看。”
我搶過陰契,掃了一眼。
陰契上面寫的價格是:後代子孫的三個月壽命。
只要簽了字,這張陰契必然生效。
三個月壽命啊!我纔有將將巴巴一年的壽命啊!
等會……
我以後能不能有後代都是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呢!而且老趙家到我這輩是獨代單傳,沒有其他子嗣。
簽了,好像沒啥問題。
所以我接過老鴇子遞過來的毛筆,大筆一揮在陰契簽字位置寫上方孤承三個大字。
很乾脆,很利落。
等我簽完字,白紙陰契閃過一道金光,代表契約生效,待到他日方胖子有孩子,估計開局就沒三個月壽命。
這陰契比我以前見到的要高級啊!
陰契雖然是地府主要契約,但是涉及到陽壽等方面問題,肯定不是一張陰契可以約束得了的。
莫非……
老鴇子臉笑的跟特麼菊花似的,玩命奪回陰契:“歡迎老闆您下次光臨,多照顧我們這小本買賣。”
“我有個問題。”
我沒有走出房間,回頭問老鴇子:“我想知道這張紙上面如果籤的不是我本人名字,你們還會收到嗎?”
“我們不看名字,只要是您本人的字跡就行。”
老鴇子沒少被鬼問過這個問題,解釋起來很簡短。
“好吧……”
我轉身離開房間,反正系統媽媽沒提示扣除我的壽命,自然不用我多管,陰契牛逼就讓它跟系統媽媽硬碰硬去吧!看地府能不能幹過系統媽媽!
嫖是沒嫖上。
天下三毒,黃賭毒。
黃已經鑑定完了。
接下來該死賭了,至於毒……彼岸花現在不就是毒嗎?
二樓第二個開門房間。
寫着大小的桌子拍滿寫着各種籌碼的陰契。
以子孫陽壽爲首。
以生前遺留財產爲尾。
“大!”
“小!”
……
賭鬼們圍桌子一圈,扯脖子大喊着。
專門負責要篩盅的童男紙人掀開這局的面紗,三個骰子全部是一點:“三點,小!”
“操!又輸了!”
“別提了,我孫子的壽命都讓我輸三年了。”
“唉?老王,你贏了嗎?”
“哪贏了啊!剛把我兒子的壽命掙回本!”
“別說喪氣話!來!咱繼續!”
“這把我壓我女兒一年壽命!繼續壓大!”
“別啊!壓點財產,小溜一點點來吧!”
……
我前腳沒邁過門檻呢,就聽見裡面賭鬼吵嚷聲。
聽完他們說話內容,生怕萬一他們兒女壽命不夠,哪天走走道嘎巴一下就在大街上猝死了。
玩的忒狠!忒大!